把錢正放是全壓,把錢對摺或橫放是投注一半,這種小賭場自然不可能去製作什麼籌碼道具,真金白銀就是籌碼。
時不時有人大喊大叫一聲,程明只覺得耳朵嗡嗡作響。
悔恨押錯牌的咒罵聲,埋怨運氣不是很好的嘆息聲,還有偽裝成好心人借錢的高利貸放貸者。
程明擠進人堆裡,看到黃勇正坐在閒家的位置上,掀開牌,贏了。
賭場上有輸有贏挺正常的,不讓你贏一把,怎麼讓你輸更多。
「黃瘸子,把你欠我的一百塊錢還我。」
看到黃勇賺錢,立刻有人討債,黃勇也是十分闊氣地抽了一張鈔票給他。
接下來幾盤,黃勇依舊有輸有贏,只是桌上的錢越來越少。
終於,黃勇決定一波梭哈。
可惜,沒有奇蹟,更沒有翻盤,莊家通吃。
黃勇不可置信地低下頭,所有人都在嘲笑他。
莊家收起牌桌上的錢,與另外兩家閒家對視之後,都露出了笑容。
這是殺豬局?所謂十賭九詐,不說各種賭博道具,三個人聯合起來坑殺一個人也蠻常見的。
看似莊家通吃,實則三家分錢,另外兩個閒家都是託也挺正常的。
程明還沒聽到警車的鳴笛聲,也不知道沈筱姐喊來警察叔叔沒有,但程明不能讓黃勇就這麼走了。
把準備好的信封拍在黃勇面前:「黃叔叔,這是我剛才忘了給你。」
彷彿重獲新生的黃勇喊道:「再來,再來。」
程明隱隱約約聽到警車的鳴笛聲,嘆了一口氣,走出這個令他十分難受的狹隘空間。
裡面的人依舊在狂歡,完全沒意識到這鳴笛聲是在給誰警示。
沈筱就在外頭等他。
「沈筱姐,怎麼樣?叫動警察叔叔了嗎?」
「來了,沒想到這邊分局的人有人認識我,我爸年輕的時候當過協警來著,剛好和今天值班的小隊長是同事,他說會帶人過來。」
程明拍手說道:「那我還真是找對人了,要是我去警局門前哭鬧,我可能要叫老師和家長了。」
「你也知道,還敢威脅警察叔叔。」沈筱的芊芊玉指點著程明的額頭,板起臉說道。
來了兩輛警車,停在食雜店門口,對面的食雜店立刻人作鳥獸散,這邊也有人想從後門開溜,跑得快還好,跑得慢就被逮個正著,比如瘸了腿的黃勇。
看到黃勇被抓,程明心中高懸起的石頭也終於落下,計劃姑且算是成功了。
「程明,今天的事情是你爸指使你這麼幹的嗎?」
「不是,完全是我自己想的,是不是有點嚇到你了?」
「是有點嚇到,但對你來說好像有挺正常的。」
沈筱總是能從感受到程明身上傳來不屬於他這個年紀該有的成熟感,讓人很想倚靠他。
沈筱看著程明路燈下稚氣的臉蛋,突然間又覺得這張臉十分成熟,眼神深邃堅毅,彷彿歷經了許多滄桑。
沈筱你已經二十四歲了啊,這可是小你九歲的小小小弟弟啊,你在想什麼。
沈筱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儘量讓自己不要胡思亂想。
「沈筱姐,我像不像是一個大惡人?」程明自嘲地笑道。
說句中二的話,為了家人,程明寧願化身為惡魔。
「是是是,你最壞了,他們是活該,但苦了他們的家人。」
「沈筱姐,我們回黃勇家吧。」
「得把她丈夫被抓的事情告訴她。」
「還有真正的賠償費得給她。」程明揮舞著手中的最後一個信封說道。
唯獨這個信封的表面是沒寫葉斌松贈的。
來到黃勇家中嗎,一家三口正在吃晚飯。
「你們是剛才的?找我有事嗎?」
「你老公賭博被抓了,就在剛剛,是我報警的,待會應該就會有警察來找你。」程明直言不諱地說道。
「程明你……」
沈筱也沒想到程明就這麼承認,明明剛才還一副老謀深算的老妖怪的樣子。
「這筆錢是真正的賠償費,我希望你別用這筆錢給你老公走關係送禮什麼的,讓他可以早日出獄,沒必要,他在牢裡說不定還會改過自新,他繼續賭只會把你們這一家子都拖入深淵。」
「但他以前不是那個樣子的,被打斷了腿後,房子還是被拆了,我們住在爸媽的這座房子裡,結果他朋友帶他去了賭場,不止把拆遷費」
「那是以前,難道你現在還想用親情感化他嗎?沒用的,你要是覺得催債的小混混煩人,就儘早跟他離婚吧,或者離開這座城市,去一個沒有人認識你們的地方,開始全新的生活,你一個人拉扯兩個孩子也許會很辛苦,但跟著他只會更辛苦。」
程明的爸媽當初雷厲風行地離婚,甚至不惜在他的中考之前,就是不想自身的債務牽連到老婆孩子,連房子都會被收走抵債。
「這錢我不能要。」詹巧雲看著信封裡的錢,覺得錢有點多,遞了回來。
「收著吧,六一兒童節快到了,給你的兩個女孩買兩件新衣服吧,多買點補品,一個個看起來都營養不良的,沈筱姐,我們走。」
「我留在這裡陪她們一會,你先回去吧。」
畢竟是自己去喊的警察,沈筱也是心中有愧。
「好,有困難就找我,我會盡可能幫的。」
程明已經在外面忙活一整天,家裡可能沒炸鍋,但妹妹肯定炸了。
程明走後,詹巧雲的眼淚忍不住地落了下來,滴在信封上。
壓抑許久的委屈在一瞬間的爆發。
「沒事了,已經沒事了……」
沈筱溫柔地抱住她的身子,說些安慰的話。
黃鈴音和黃玲鈺也在拍著詹巧雲的後背說道:「媽媽別哭。」
小孩子最容易被感染,看到媽媽哭了,她們也跟著了一起嚎哭。
觸景生情,沈筱也情不自禁地流下淚水。若是沒有遇到程明,她又要在夜裡沾溼多少次枕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