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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1頁,共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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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小徒林沖、盧俊義兩個,也俱被奸臣所害。如今真個舉目無親了。不知賢弟們各有幾位令郎麼?」三個員外道:「不瞞兄長說,我們三個正為了這些孽障,在此訴苦。」

三個人各把三個兒子的事告訴一番。周侗道:「既然如此年紀,為何不請個先生來教訓他?」三個員外道:「也曾請過幾位先生,俱被他們打去。這樣頑劣,誰肯教他?」周侗微笑道:「這都是這幾位先生不善教訓,以致如此。不是老漢誇口,若是老夫在此教他,看他們可能打我麼?」三個員外大喜道:「既然如此,不知大哥肯屈留在此麼?」周侗道:「三位老弟面上,老漢就成就了侄兒們罷!」三個員外不勝之喜,各各致謝。當日酒散,張、湯二人各自回去,不提。

這日王貴正在外邊頑要,一個莊丁道:「員外請了個狠先生來教學,看你們玩不成了!」王貴聽了,急急的尋著張顯、湯懷,商議準備鐵尺短棍,好打先生個下馬威。

次日,眾員外送兒子上學,都來拜見了先生,請周侗吃上學酒。周侗道:「賢弟們且請回,此刻不是吃酒的時候。」就送了三個員外出了書房,轉身進來,就叫:「王貴上書。」王貴道:「客還未上書,那有主人先上書之理?這樣不通,還虧你出來做先生!」便伸手向襪統內一摸,掣出一條鐵尺,望著先生頭上打來。周侗眼快手快,把頭一側,一手接住鐵尺,一手將王貴夾背一拎揪倒在凳上,取過戒方,將王貴重重的打了幾下。你道富家子弟從未經著疼痛過的,這幾下直打得王貴伏伏貼貼,只得依他教訓。那張顯、湯懷見了,暗暗的把短傢伙撇掉,也不敢放肆了。

自此以後,皆聽從先生用心攻讀。

且說這岳飛在隔壁,每每將凳子墊了腳,爬在牆頭上聽那周侗講書。忽一日,書童稟道:「西鄉有一個什麼王老實,要見老相公。」周侗道:「我正要見他,快請他進來。」書童應聲:「曉得。」出去不多時,引那王老實到書房內來,見了周侗便道:「小人一向種的老相公的田地,老相公有十餘年不曾到此,小人將歷年租米賣出來的銀子收在家裡。今聞得老相公在此,特來看望,請老相公前去把賬來算算。」周侗道:「難得你老人家這等志誠。」便叫王貴:「你進去對王安說:‘先生有個佃戶到此,可有便飯,拿一箸與他吃。」王貴轉身進去。周侗又問:「目下田稻何如?」王老實道:「小人田內,一年有兩年的收成。今年禾生雙穗,豈不是老相公的喜事?」周侗道:「禾生雙穗,主出貴人的。這也大奇,明日同你去看。」

正說間,書童來叫佃戶外邊吃飯去,當同就留王老實住下。次日,周侗對三個學生道:「我出三個題目在此,你們用心做成破題,待我回來批閱。」一面說,一面換了衣服,便同了王老實出門下鄉去了。

且說岳飛看見周侗出門,心內想道:「先生既出去,我不免到他館中去看看。」

遂走將過來。王貴看見,就一把扯住,叫道:「湯哥哥,張兄弟,你兩個人來看看這個人就叫岳飛,我爹爹常稱說他聰明得極。今日先生出了題目,要我們做,我們那有這樣心情,不如央他代做做,何如?」張、湯兩個齊聲道:「有理!我們正要回去望望母親,嶽哥替我們代做了罷!」岳飛道:「恐怕做出來不好,不中先生之意。」三人道:「休要太謙,一定要拜煩的了。」王貴恐岳飛逃走了,去將那書房門反鎖起來,對岳飛道:「你肚中飢餓,抽屜內有點心,盡著你吃。」說罷,三個飛跑的頑耍去了。

岳飛將三人平昔所做的破題翻出看了,照依各人的口氣做了三個破題。走到先生位上坐下,將周侗的文章細細看了,不覺拍案道:「我岳飛若得此人訓教,何慮日後不得成名!」立起身來,提著筆,蘸著墨,端過墊腳小凳,站在上邊,在那粉壁上寫了幾句道:投筆由來羨虎頭,須教談笑覓封侯。胸中浩氣凌霄漢,腰下青萍射鬥牛。

英雄自合調羹鼎,雲龍風虎自相投。功名未遂男兒志,一在時人笑敝裘。

寫完了,唸了一遍,又在那八旬後寫著八個字道:「七齡幼童岳飛偶題。」方才放下筆,忽聽得書房門鎖響,回身一看,只見王貴同著張顯、湯懷推進門來,慌慌張張說道:「不好了!快走,快走!」岳飛吃了一驚!不知為著何事,且聽下回分解。

第四回麒麟村小英雄結義瀝泉洞老蛇怪獻槍古人結交惟結心,此心堪比石與金。金石易銷心不易,百年契合共於今。今人結交惟結口,往來歡娛肉與酒。只因小事失相酬,從此生嗔便分手。嗟乎大丈夫,貪財忘義非吾徒。陳雷管鮑難再得,結交輕薄不如無。水底魚,天邊雁,高可射兮低可釣。萬丈深潭終有底,只有人心不可量。虎豹不堪騎,人心隔肚皮。休將心腹事,說與結交知!自後無情日,反成大是非。

這一篇古風,名為《結交行》,乃是嗟嘆今世之人,當先如膠似膝,後來反面無情。那裡學得古人如金似石,要象陳雷、管鮑生死不移的,千古無二。所以說,古人結交惟結心,不比今人惟結口頭交也。閒話慢表。

且說那岳飛因慕周先生的才學,自顧家寒,不能從遊,偶然觸起自家的抱負,所以題了這首詩在壁上,剛剛寫完,不道先生回來。王貴等三人恐怕先生看見,破了他代做之弊,為此慌慌張張叫道:「快些回去罷!先生回來了。快走,快走!」

岳飛只得走出書房回家,不表。

且說周侗回至館中坐定,心中暗想:「禾生雙穗,甚是奇異。這小小村落,那裡出什麼貴人?」一面想,見那三張破題擺在面前,拿過來逐張看了,文理皆通,儘可成器。又將他三人往日做的一看,覺得甚是不通,心中自忖道:「今日這三個學生為何才學驟長?想是我的老運亨通,也不枉傳授了三個門生。」再拿起來細看了一回,越覺得天然精密。又想道:「莫不是請人代做的,亦未可定。」因問王貴道:「今日我下鄉去後,有何人到我書房中來?」王貴回說:「沒有人來。」周侗正在疑惑,猛然抬起頭來,見那壁上寫著幾行字。立身上前一看,卻是一首詩。雖不甚美,卻句法可觀,且抱負不校再看到後頭,寫著岳飛名字。方知王員外所說,有個岳飛甚是聰明,話果非虛,便指著王貴道:「你這畜生!現有岳飛題詩在牆上,怎說沒有人到書房中來?怪道你們三個破題,做得比往日不同。原來是他替你們代做的,你快去與我請他過來見我。」

王貴不敢則聲,一直走到岳家來,對岳飛道:「你在書房內牆上,不知寫了些什麼東西,先生見了發怒,叫我來請你去,恐是要打哩!」嶽安人聽見,好生驚慌,後來聽見一個「請」字,方才放心,便對岳飛道:「你前去須要小心,不可造次。」

岳飛答應道:「母親放心,孩兒知道。」遂別了安人,同著王貴到書房中來。見了周侗,深深的作了四個揖,站在一邊,便道:「適蒙先生呼喚,不知有何使令?」

周侗見岳飛果然相貌魁梧,雖是小小年紀,卻舉止端方,便命王貴取過一張椅子,請岳飛坐下,問道:「這壁上的佳句,可是尊作麼?」岳飛紅著臉道:「小子年幼無知,一時狂妄,望老先生恕罪!」周侗又問岳飛:「有表字麼?」岳飛應道:「是先人命為‘鵬舉’二字。」周侗道:「正好顧名思義。你的文字卻是何師傳授?」

岳飛道:「只因家道貧寒,無師傳授,是家母教讀的幾句書,沙上學寫的幾個字。」

周侗沉吟了一會,便道:「你可去請令堂到此,有話相商。」岳飛道:「家母是孀居,不便到館來。」周侗道:「是我失言了。」就向王貴道:「你去對你母親說,說先生要請嶽安人商議一事,特拜煩相陪。」王貴應聲:「曉得!」到裡邊去了。

周侗方對岳飛道:「已請王院君相陪,你如今可去請令堂了。」岳飛應允回家,與母親說知:「先生要請母親講話,特請王院君相陪,不知母親去與不去?」嶽安人道:「既有王院君相陪,待我走道,看是有何話說。」隨即換了幾件乾淨衣服,出了大門,把鎖來鎖了門,同岳飛走到莊門首。早有王院君帶了丫環出來迎接,進內施禮坐定。王員外也來見過了禮,說道:「周先生有甚話說,來請安人到舍,未知可容一見?」安人道:「既如此,請來相見便了。」王員外即著王貴到書房中,與先生說知。

不多時,王貴、岳飛隨著周先生來至中堂,請嶽安人見了禮。東邊王院君陪著嶽安人,西首王員外同周先生各各坐定。王貴同岳飛兩個站在下首。周侗開言道:「請安人到此,別無話說。只因見令郎十分聰俊,老漢意欲螟蛉為子,特請安人到此相商。」嶽安人聽了,不覺兩淚交流,說道:「此子產下三日,就遭洪水之變。

妾受先夫臨危重託,幸蒙恩公王員外夫婦收留,尚未報答。我並無三男兩女,只有這一點骨血,只望接續岳氏一脈。此事實難從命,休得見怪!」周桐道:「安人在上,老夫非是擅敢唐突。因見令郎題詩抱負,後來必成大器。但無一個名師點拔,這叫做‘玉不琢,不成器’,豈不可惜?老夫不是誇口,空有一身本事,傳了兩個徒弟,俱被奸臣害死。目下雖然教訓著這三個小學生,不該在王員外、安人面前說,那裡及得令郎這般英傑?那螟蛉之說非比過繼,既不更名,又不改姓,只要權時認作父子稱呼,以便老漢將平生本事,盡心傳得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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