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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1頁,共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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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春道:「既如此,賢婿到此,無物相贈,小弟還有幾十匹馬未曾賣完,奉送令郎一匹如何?」周侗道:「小兒習武,正少一騎。若承厚賜,極妙的了。酒已過多,倒是同去看看馬,再來飲酒罷!」李春道:「使得。」

三人便起身,一同來到後邊馬房內,命馬伕:「取套杆,伺候挑馬。」馬伕答應一聲。周侗便悄悄的對岳飛道:「你可放出眼力來,仔細挑眩這是丈人送的,不便退換。」岳飛道:「曉得!」就走將下去,細細一看。他本性心裡最喜愛白馬的。有那顏色好些的,把手一按,腳都殂下去了。連挑數匹俱是一般,並無一匹中意的。李春道:「難道這些馬都是無用的麼?」嶽大爺答道:「這些馬並非是無用,只好那富家子弟配著華麗鞍轡,遊春玩景,代步而已。門婿心上,須要選那上得陣、交得鋒、替國家辦得事業、自己掙得功名,這樣的馬才好。」李縣主搖著頭道:「我這是賣剩的這幾十匹馬,也不過送一匹與賢婿代代步。那有這樣好馬?」

正說之間,忽聽得隔壁馬嘶聲響。嶽大爺道:「這叫聲,卻是好馬!不知在何處?」周侗道:「我兒聽見聲音,又未見馬,怎知他是好馬?」岳飛道:「爹爹豈不聞此馬聲音洪亮,必然力大,所以說是好的。」李春道:「賢婿果然不錯。此馬乃是我家人周天祿在北地買回的,如今已有年餘。果然力大無窮,見了人亂踢亂咬,無人降得住他,所以賣了去又退回來,一連五六次,只得將他鎖在隔壁這牆內。」

嶽大爺道:「何不同小婿去一看?」李春道:「只怕賢婿降他不住!若降得住,就將來相贈便了。」便叫馬伕開了門,馬伕叫聲:「嶽大爺!須要仔細,這馬卻要傷人的。」嶽大爺把馬相了一相,便把身上的海青脫掉了,上前來。那馬見有人來,不等嶽大爺近身,就舉起蹄了亂踢。嶽大爺才把身子一閃,那馬又迴轉頭來亂咬。

嶽大爺望後又一閃,趁勢一把把鬃毛抓住,舉起掌來就打,一連幾下,那馬就不敢動了。正是:驊騮逢伯樂,馳騁遇王良。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六回瀝泉山嶽飛廬墓亂草岡牛皋剪徑

詩曰:飄蓬身世兩茫然,回首孤雲更可憐。運等絳帳無他慮,只圖四海姓名傳。

自古道:「物各有主。」這馬該是嶽大爺騎坐的,自然伏他的教訓,動也不敢動,聽憑嶽大爺一把牽到空地上。仔細一看,自頭至尾足有一丈長短,自蹄至背約高八尺。頭如博兔,眼若銅鈴,耳小蹄圓,尾輕胸闊,件件俱好。但是渾身泥汙,不知顏色如何?看見旁邊有一小池,嶽大爺就叫馬伕:「拿刷創來。」馬伕答應,取了刷子,遠遠的站立著,不敢近前。嶽大爺道:「不妨事!我拿住在此,你可上前來,與我洗刷乾淨了。」馬伕道:「姑爺須要拿緊了。待我將舊籠頭替他上了,然後刷洗。」嶽大爺道:「不妨,你上來就是。」馬伕即將籠頭上了,將馬牽到池邊,替他刷洗得乾淨。嶽大爺看了,果然好匹馬,卻原來渾身雪白,並無一根雜毛,好不歡喜。嶽大爺穿好了衣服,把馬牽到後堂階下,拴住了,上廳拜謝岳父贈馬之恩。李春道:「一匹馬,何足掛意。」又命家人去取出一副好鞍轡來,備好大馬背上。周侗在旁看了,也叫採不迭。三個重新入席,又飲了幾杯。周侗起身告別,李春再三相留不住,叫馬伕又另備了一匹馬,送周老相公回去。那馬伕答應了,又去備了一匹馬。李春送出了儀門,作別上了馬,馬大跟在後頭,出了內黃縣城門。周侗道:「我兒,這馬雖好,但不知跑法如何?你何不出一轡頭,我在後面看看如何?」

嶽大爺應道:「使得!」就加上一鞭,放開馬去。只聽得忽喇喇四個馬蹄翻盞相似,往前跑去!周侗這老頭兒一時高興起來,也加上一鞭,一轡頭趕上去。這馬雖比不得嶽大爺的神馬,那馬伕那裡跟得上來,直趕得汗流氣喘個祝那爺子兩個,前後一直跑到了莊門首,下馬進去。周侗秤了五錢銀子,賞了馬伕。馬伕叩謝了,騎了那匹原來的馬,自回去了。這裡嶽大爺將那匹馬牽回家中,與母親細說岳父相贈之事。母子各各感激周先生提挈之恩。

且說那周侗只因跑馬跑得熱了,到得書房,就把外衣脫了,坐定,取過一把扇於,連搧了兒搧。看看天色晚將下來,覺得眼目昏花,頭裡有些疼痛起來,坐不住,只得爬上床睡。不一會,胸腹脹悶,身子發寒發熱起來。嶽大爺聞知,連忙過來服侍。過了兩日,越覺沈重。這些弟子俱來看望。員外們個個求醫問卜,好生煩惱。

嶽大爺更為著急,不離左右的服侍。到了第七日,病勢十分沈重。眾員外與岳飛、王貴等,俱在床前問候。

那周侗對岳飛道:「你將我帶來的箱籠物件,一應都取將過來。」嶽大爺答應一聲,不多時,都取來擺在面前。周侗道:「難得眾位賢弟們俱在這裡,愚兄病入膏盲,諒來不久於人世的了!這岳飛拜我一場,無物可贈,慚愧我漂流一世,並無積蓄,只有這些須物件,聊作紀念。草草後事,望賢弟備辦的了!」眾員外道:「大哥請放心調養,恭喜好了,就不必說;果有不測,弟輩豈要鵬舉費心!」周侗又叫聲:「王賢弟,那瀝泉山東南小山下有塊空地,令郎說是尊府產業,我卻要葬在那裡,未知賢弟允否?」王明回道:‘小弟一一領教便了。」周侗道:「全仗,全仗!」便叫岳飛過來拜謝了王員外,岳飛就連忙跪下拜謝。王員外一把扶起道:「鵬舉何須如此?」周侗又對三個員外道:「賢弟們若要諸侄成名,須離不得鵬舉!」

言畢,痰湧而終。時乃宣和十七年九月十四日,行年七十九歲。岳飛痛哭不已,眾人莫不悲傷。

當時眾員外整備衣衾棺槨,靈柩停在王家莊,請僧道做了七七四十九口經事,送往瀝泉山側首安葬。殯葬已畢,嶽大爺便在墳上搭個蘆棚,在內守墓。眾員外常時叫兒子們來陪伴。

時光易過,日月如梭。過了隆冬,倏忽已是二月清明時節,眾員外帶了兒子們來上墳。一則祭奠先生,二則與嶽大爺收淚。王員外叫聲:「鵬舉!你老母在堂,無人侍奉,不宜久居此地,可就此收拾了,同我們回去罷。」

嶽大爺再三不肯。王貴道:「爹爹不要勸他,待我把這牢棚子拆掉了,看哥哥住在那裡!」湯懷、張顯齊聲拍手道:「妙啊!妙啊!我們大家來。」不一時,三個小弟兄你一撥、我一扳,把那蘆棚拆得乾乾淨淨。嶽大爺無可奈何,只得拜哭一場,回身又謝了眾員外。眾員外道:「我等先回,孩兒們可同嶽大哥慢慢的來便了。」

眾小爺應聲:「曉得!」眾員外俱乘著轎子,先自回莊。

這裡四個小弟兄揀了一個山嘴,叫莊丁將果盒擺開,坐地飲酒。湯懷道:「嶽大哥,老伯母獨自一人在家中,好生慘切,得你今日回去,才得放心!」張顯道:「大哥,小弟們文字武藝盡生疏了,將來怎好去取功名?」嶽大爺道:「賢弟們,我因義父亡過,這‘功名’兩字倒也不在心上。」王貴道:「完師之恩雖是難忘,那功名也是要緊的事。若是大哥無心,小弟們越發無望了。」

弟兄們正在閒談,忽聽得後邊草響。王貴翻身回頭,將腳向草中這一攪,只見草叢中爬將一個人出來,叫道:「大王饒命!」早被王貴一把拎將起來,喝道:「快獻寶來!」嶽大爺忙上前喝道:「休得胡說,快些放手!」王貴大笑,把那人放下。嶽大爺問道:「我們是好人,在此祭奠墳墓,吃杯酒兒,怎麼稱我們做大王?」

那人道:「原來是幾位相公。」便向草內說:「你們都出來!不是歹人,是幾位相公。」只聽得枯草裡颼颼的響,猛然走出二十多個人來,都是揹著包裹、雨傘的,齊說:「相公們,這裡不是吃酒的所在。前邊地名叫做‘亂草岡’,原是太平地面。

近日不知那裡來了一個強盜,在此攔路,要搶來往人的財帛,現今攔住一班客商。

小人們是打後邊抄小路到此的,見相公們人眾,疑是歹人,故此躲在草內,不道驚動了相公們。小人們自要往內黃縣去的。」嶽大爺道:「內黃縣是下山一直大路,爾等放心去罷!」眾人謝了,歡歡喜喜的去了。

嶽大爺便對眾兄弟道:「我們也收拾回家去罷!」王貴道:「大哥,那強盜不知是怎麼樣的?我們去看看也好。」嶽大爺道:「那強盜不過是昧著良心,不顧性命,希圖目下之富,那顧後來結果。這等人,看他做什麼?」王貴道:「我們不曾見過,去看看也不妨事。」嶽大爺道:「我們又沒有兵器在此,倘然他動手動腳起來,將如之何?」張顯道:「大哥,我們揀那不多大的樹,拔他兩棵起來,也當得兵器。難道我們弟兄四個人,倒怕了一個強盜不成?」湯懷道:「哥哥,譬如在千軍萬馬裡邊,也要去走走,怎麼說了強盜,就是這等怕?」嶽大爺兄弟兄們七張八嘴,心中暗想:「我若不去,眾兄弟把我看輕了,只道我沒有膽量了。」吩咐莊丁:「你等先收拾回莊,我們去去就來。」內中有幾個膽大的莊丁說道:「大爺帶挈我們也去看看。」嶽大爺道:「你這些人,好不知死活!悄然強盜兇狠,我們自顧不暇,那裡還照應得你等?這是什麼好看的所在,帶你們去不得的!」眾人道:「大爺說得是,小人們回去了。」

他弟兄三個等不的,各人去拔起一棵樹來,去了根梢,大家拿了一枝,望後山轉到亂草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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