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大爺同眾弟兄一齊進到內衙,拜見了徐縣主。徐仁命坐,左右奉上茶來。嶽大爺就把李縣尊送女成親,眾員外遷來同居之事細細稟明。徐縣主道:「難得,難得!但是下官不知眾位到來,那房屋卻小了些,便怎麼處?」眾門生謝道:「有費了大人清心,早晚間待門生們添造罷了!」徐縣主道:「既如此,此時且不敢款留,下官先同賢契們去安頓了家眷,同去謝了都院大人,再與賢契們接風罷!」眾人連稱:「不敢!」徐縣主即時備馬,同嶽大爺等一齊出了衙門,到城外歇店門首。
嶽大爺先去報知眾員外接進,行禮已畢,先同了嶽大爺一路往孝弟裡永和鄉來。
徐縣主在馬上指向嶽大爺道:「下官在魚鱗冊上,查出這一帶是岳氏基地。都院大人發下銀兩,回贖出來,造這幾間房了,與賢契居祝你可料理搬進去便了。」嶽大爺再三稱謝,縣主隨即回衙,不表。
嶽大爺當日即到客離內,喚莊丁到新屋內收拾停當,請各家家眷搬進去。姚氏安人想起舊時家業何等富麗,眼前又不見了嶽和員外,不覺兩淚交流,十分悲苦。
媳婦並眾位院君解勸不祝嶽大爺道:「母親不必悲傷。目下房屋雖小,權且安居,等待早晚再造幾間,也是容易的。」遂命擺酒,閤家慶賀。
到第二日,嶽大爺同了眾弟兄進城來,拜謝徐縣尊。徐縣主隨即引了這兄弟五個,同到節度衙門。傳宣官隨即進去稟道:「今有湯陰縣率領岳飛等求見。」劉公吩咐:「傳進來。」傳宣官出來道:「大老爺傳你們進見。」眾人答應一聲。嶽大爺回頭對眾弟兄說:「須要小心!」傳宣官引眾人來到大堂跪下。徐知縣先參見了,將眾弟兄同來居住之事說了一遍,然後嶽大爺叩謝:「大老爺天高地厚之恩,門生等怎能補報!」劉公道:「賢契們不忍分離,遷到這裡同居,真是難得。貴縣先請回行,且留賢契們在此盤桓片刻。」徐知縣打躬告退回衙。
這裡劉公就吩咐:「掩門。」兩旁答應一聲:「呵!」劉公又問:「賢契們何日起身上東京去赴考?」嶽大爺稟道:「謝過了大恩,回去收拾收拾,明日就要起身。」劉公一想,又喚嶽大爺近前,悄悄的說道:「我前已修書寄與宗留守,囑他照應你考事,恐怕他朝事繁冗丟在一邊。我如今再寫一封書與你帶去,親自到那裡當面投遞。他若見了,必有好處。」隨即取過文房四寶,修了一封書。又命來隨取過白銀五十兩來,付與嶽大爺道:「此銀賢契收下,權為路費。」嶽大爺再三稱謝,收了書札銀兩,與眾兄弟一同拜別。出了轅門上馬回到縣中,謝別縣尊。縣主道:「本縣窮官,尤物相贈。但是賢契們家事都在我身上,賢契們不必掛念!」
嶽大爺等五人拜謝出街,回到家中,與眾員外說知赴考之話。員外問道:「幾時動身?」嶽大爺道:「明日是吉日,侄兒們就要動身。」眾員外便叫:「挑選幾名能幹些的莊丁隨去伏待。」眾弟兄道:「我不要!我不要!我們自去,要他們去做什麼?」是日大家忙忙碌碌,|qī|shu|ωang|各自去收拾盤纏行李包裹,捎在馬上,拜別眾員外安人。岳飛又與李小姐作別,吩咐了幾句話。眾人送出人門,看著五人上馬滔滔而去。
當下岳飛、湯懷、張顯、牛皋、王貴共是五騎馬,往汴京進發。一路上免不得曉行夜宿,渴飲飢餐。不止一日,看看早已望見都城,嶽大爺叫聲:「賢弟們!我們進城須要把舊時牲子收拾些。此乃京都,卻比不得在家裡。」牛皋道:「難道京里人都是吃人的麼?」嶽大爺道:「你那裡曉得!這京城內非比荒村小縣,那些九卿、四相、公子、王孫,來往的多得很。倘若粗粗鹵滷,惹出事來,有誰解救?」
王貴道:「這不妨!我們進了城都不開口,閉著嘴就是了。」湯懷道:「不是這等說,大哥是好話,我們凡事讓人些便是了。」五個在馬上談談說說,不覺早已進了南薰門。行不到半里多路,忽然一個人氣喘噓噓在後邊趕上來,把嶽大爺馬上韁繩一把拖住,叫道:「嶽大爺!你把我害了,怎不照顧我!」嶽大爺回頭一看,叫聲:「啊呀!你卻緣何在此?」又叫:「各位兄弟,且轉來說話!」不因嶽大爺見了這個人,有分教:三言兩語,結成生死知己;千秋百世,播傳報國忠良。正乃是:玉在噗中人不識,剖出方知世上珍。不知嶽大爺見的那人是誰,且聽下回分解。
第九回元帥府嶽鵬舉談兵招商店宗留守賜宴話說岳大爺在馬上回頭看那人時,卻是相州開客店的江振子。嶽大爺道:「你如何卻在此?怎地我害了你?」江振子道:「不瞞大爺說,自從你起身之後,有個洪中軍,說是被嶽大爺在劉都院大老爺面前贏了他,害他革了職。便統領了許多人來尋你算帳。小人回他說已回去了兩日,他怪小的留了大爺們,尋事把小人家中打得粉碎,又吩咐地方不許容留小人在那裡開店。小人無奈,只得搬到這裡南薰門內,仍舊開個客寓。方才小二來報說,大爺們幾匹馬打此過去了,故此小人趕上來,請大爺們仍到小店去歇罷。」嶽大爺歡喜道:「這正是他鄉遇故知了!」忙叫:「兄弟們轉來!」四人聽見,各自迴轉馬頭。嶽大爺細說:「江振子也在此開店。」四人亦各歡喜。
一同回到江振子店前下馬,江振子忙叫小二把相公們行李搬上樓去,把馬牽到後槽上料,送茶送水,忙個不了。嶽大爺問江振子道:「你先到京師,可曉得宗留守的衙門在那裡麼?」江振於道:「此是大衙門,那個不曉?此間望北一直大路有四五里,極其好認的。」嶽大爺道:「此時想已坐過堂了。」江振子道:「早得很哩!這位老爺官拜護國大元帥,留守汴京,上馬管軍,下馬管民。這時候還在朝中辦事未回,要到午時過後,方坐堂哩!」嶽大爺說聲:「承教了。」
隨即走上樓來,取了劉都院的書,打點下樓。湯懷問道:「哥哥要往那裡去?」
嶽大爺說:「兄弟,你有所不知,前日劉都院有書一封,叫我到宗留守處當面投遞。
我聽見主人家說,他在朝中甚有權勢。待愚兄今去下了這封書,若有意思,愚兄討得個出身,兄弟們都有好處。」牛皋道:「既如此,兄弟同你去。」嶽大爺道:「使不得!什麼地方,倘然你闖出禍來,豈不連累了我?」牛皋道:「我不開口,我在街門前等你就是。」嶽大爺執意不肯。王貴道:「哥哥好人!我們一齊同去,認認這留守衙門,不許牛兄弟生事便了。」嶽大爺無可奈何,便道:「即是你們再三要去,只是要小心,不要做將出來,不是小可的囗!」四人道:「包你無事便了。」
說罷,就將房門鎖好,下樓對江振子道:「相煩主人照應門戶,我們到留守衙門去去就來。」江振子道:「小人薄治水酒一杯,替大爺們接風,望大爺們早些回來。」
五位兄弟應聲:「多謝!不勞費心。」
出了店門,一同步行,一直到了留守衙門,果然雄壯。站了一會,只見一個軍健從東首轅門邊茶館內走將出來。嶽大爺就上前把手一拱,叫聲:「將爺,借問一聲,大老爺可曾坐過堂麼?」那軍健道:「大老爺今早人朝,尚未回來。」嶽大爺道:「承教了。」轉身回來對眾兄弟道:「此時尚未回來,等到幾時?我們不如回寓,明日再來罷!」眾弟兄道:「悉聽大哥。」
五個人掇轉身,行不得半里多路,只見行路的人都兩邊立定,說是:「宗大老爺回來了!」眾弟兄也就人家屋簷下站定了。少刻,但見許多執事眾軍校隨著,宗留守坐著大轎,威威武武,一路而來。嶽大爺同四人跟在後邊觀看,直至大堂下轎。
進去不多時,只聽得三梆升堂鼓,兩邊衙役軍校,一片吆喝聲。宗留守就升坐公案,吩咐旗牌官:「將一應文書陸續呈繳批閱。倘有湯陰縣武生岳飛來,可著他進來。」
旗牌官應一聲:「呵!」
列位,你道宗大老爺為何曉得岳飛要來?只因那相州節度劉光世先有一書送與宗留守,說得那岳飛人間少有,蓋世無雙,文武全才,真乃國家之棟樑,必要宗留守提拔。所以宗留守日日想那岳飛:「也不知果是真才實學;也不知是個大財主,劉節度得了他的賄賂,買情囑託?」疑惑未定,且等他到來,親見便知。
且說岳大爺等在外面,見那宗留守果是威風,真正象個閻羅天子一般,好生害怕。湯懷道:「怎的宗留守回來就坐堂?」嶽大爺道:「我也在此想,他五更上朝,此時回來也該歇息歇息,吃些東西,才坐堂理事。大約有什麼緊急之事,故此這般急促。」正說間,但見那旗牌官一起一起將外府外縣文書遞進。嶽大爺道:」我也好去投書了,只是我身上穿的衣服是白色,恐怕不便。張兄弟,你可暫與我換一換。」
張顯道:「大哥說的極是,換一換好。」當下兩個把衣服換轉。嶽大爺又道:「我進去,倘有機緣,連兄弟們都有好處;若有山高水低,賢弟們只好在外噤聲安待,切不可發惱鼓譟。莫說為兄的,連賢弟們的性命也難保了!」湯懷道:「哥哥既如此怕,我等臨場有自家的本事,何必要下這封書?就得了功名,旁人也只道是藉著劉節度的幫襯。」嶽大爺道:「我自有主意,不必阻擋我。」
竟自一個進了轅門,來見旗牌稟說:「湯陰縣武生岳飛求見。」旗牌道:「你就叫岳飛麼?」嶽大爺應聲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