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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第1頁,共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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旗牌道:「大老爺正要見你,你且候著。」

那旗牌進去稟道:「湯陰縣武生岳飛,在外求見。」宗澤道:「喚他進來。」旗牌答應,走出叫聲:「岳飛!大老爺喚你,可隨我來,要小心些呀!」嶽大爺應聲:「曉得!」隨著旗牌直至大堂上,雙膝跪下,口稱:「大老爺在上,湯陰到武生岳飛叩頭。」宗爺望下一看,微微一笑:「我說那岳飛必是個財主,試看他身上如此華麗!」便問岳飛:「你幾時來的?」嶽大爺道:「武生是今日才到。」即將劉節度的這封書雙手呈上。宗澤拆開看了,把案一拍,喝聲:「岳飛!你這封書札出了多少財帛買來的?從實講上來便罷,若有半句虛詞,看夾棍伺候!」兩邊行役吆喝一聲。早驚動轅門外這幾個小弟兄,聽得裡邊吆喝,牛皋就道:「不好了!待我打進去,搶了大哥出來罷。」湯懷道:「動也動不得!且看他怎樣發落,再作道理。」

那弟兄四個指手劃腳,在外頭探聽訊息。

這裡嶽大爺見宗留守發怒,卻不慌不忙,徐徐的稟道:「武生是湯陰縣人氏,先父嶽和,生下武生三日就遭黃河水發,父親喪於清波之中。武生賴得母親抱了,坐於花缸之內,淌至內黃縣,得遇王明恩公收養,家業日產盡行漂沒。武生長大,拜了陝西周侗為義父,學成武藝。因在相州院考,蒙劉大老爺思義,著湯陰縣徐公,查出武生舊時基業,又發銀蓋造房屋,命我母子歸宗。臨行又贈銀五十兩為進京路費,著武生到此討個出身,以圖建功立業。武生一貧如洗,那有銀錢送與劉大老爺?」

宗澤聽了這一番言語,心中想道:「我久聞有個周侗,本事高強,不肯做官。既是他的義子,或者果有些才學,也未可定。」向岳飛道:「也罷!你隨我到箭廳上來。」

說了一聲,一眾軍校簇擁著宗爺,帶了岳飛來到箭廳。宗澤坐定,遂叫岳飛:「你自去揀一張弓來,射與我看。」嶽大爺領命,走到旁邊弓架上,取過一張弓來試一試,嫌軟;再取一張來,也是如此。一連取過幾張,俱是一樣。遂上前跪下道:「稟上大老爺,這些弓太軟,恐射得不遠。」宗爺道:「你平昔用多少力的弓?」

嶽大爺稟道:「武生開得二百餘斤,射得二百餘步。」宗爺道:「既如此,叫軍校取過我的神臂弓來,只是有三百斤,不知能扯得動否?」嶽大爺道:「且請來試一試看。」

不一時,軍校將宗爺自用的神臂弓並一壺鵰翎箭,擺列在階下。嶽大爺下階取將起來一拽,叫聲:「好!」搭上箭,蚩蚩蚩一連九枝,枝枝中在紅心。放下弓,上廳來見宗爺。宗爺大喜,便問:「你慣用什麼軍器?」嶽大爺稟道:「武生各件俱曉得些,用慣的卻是槍。」宗爺道:「好。」叫軍校:「取我的槍來。」軍校答應一聲,便有兩個人將宗爺自用那管點鋼槍抬將出來。宗爺命岳飛:「使與我看。」

嶽大爺應了一聲,提槍在手,仍然下階,在箭場上把搶擺一擺,橫行直步,直步橫行,裡勾外挑,埋頭獻鑽,使出三十六翻身、七十二變化。宗爺看了,不覺連聲道:「好!」左右齊齊的喝采不祝嶽大爺使完了,面色不紅,喉氣不喘,輕輕的把槍倚在一邊,上廳打躬跪下。宗爺道:「我看你果是英雄,倘然朝廷用你為將,那用兵之道如何?」嶽大爺道:「武生之志,倘能進步,只願:令行閫外搖山嶽,隊伍端嚴賞罰明。將在謀獻不在勇,高防困守下防坑。

身先士卒常施愛,計重生靈不為名。獲獻元戎恢土地,指日高歌定昇平。」

宗留守聽了大喜,便吩咐:「掩門。」隨走下座來,雙手扶起道:「賢契請起。

我只道是賄賂求進,那知你果是真才實學。」叫左右:「看坐來!」嶽大爺道:「大老爺在上,武生何等之人,擅敢僭坐。」留守道:「不必謙遜,坐了好講。」

嶽大爺打了一躬,告坐了。左右送上茶來吃過,宗爺便開言道:「賢契武藝超群,堪為大將,但是那些行兵佈陣之法,也曾溫習否?」嶽大爺道:「按圖佈陣,乃是固執之法,亦不必深究。」宗爺聽了這句話,心上覺得不悅,便道:「據你這等說,古人這些兵書陣法都不必用了?」嶽大爺道:「排了陣,然後交戰,此乃兵家之常,但不可執死不變。古時與今時不同,戰場有廣、狹、險、易,豈可用一定的陣圖?

夫用兵大要,須要出奇,使那敵人不能測度我之虛實,方可取勝。倘然賊人倉卒而來,或四面圍困,那時怎得工夫排布了陣勢,再與他廝殺麼?用兵之妙,只要以權濟變,全在一心也。」

宗爺聽了這一番議論道:「真乃國家棟梁!劉節度可謂識人。但是賢契早來三年固好,遲來三年也好,此時真正不湊巧!」嶽大爺道:「不知大老爺何故忽發此言?」宗爺道:「賢契不知,只因現有個藩王,姓柴名桂,乃是柴世宗嫡派子孫,在滇南南寧州,封為小梁王。因來朝賀當今天子,不知聽了何人言語,今科要在此奪取狀元。不想聖上點了四個大主考:一個是丞相張邦昌,一個是兵部大堂王鐸,一個是右軍都督張俊,一個就是下官。那柴桂送進四封書、qi書+奇書-齊書四分禮物來了。張丞相收了一分,就把今科狀元許了他了;王兵部與張都督也收了;只有老夫未曾收他的。

如今他三個作主,要中他作狀元,所以說不湊巧。」嶽大爺道:「此事還求大老爺作主!」宗爺道:「為國求賢,自然要取真才,但此事有些周折。今日本該相留賢契再坐一談,只恐耳目招搖不便。且請回寓,待到臨場之時再作道理便了。」

卻說當時嶽大爺拜謝了,就出轅門來。眾弟兄接見道:「你在裡邊好時候不出來,連累我們好生牽掛。為甚的你面上有些愁眉不展?想必受了那留守的氣了?」

嶽大爺道:「他把為兄的敬重的了不得,有什麼氣受?且回寓去細說。」弟兄五個急急趕回寓來,已是黃昏時候。嶽大爺與張顯將衣眼換轉了。主人家送將酒席上來,擺在桌子上,叫聲:「各位大爺們!水酒蔬餚不中吃的,請大爺們慢慢的飲一杯,小人要照應前後客人,不便奉陪。」說罷,自下樓去了。這裡弟兄五人坐下飲酒。

嶽大爺只把宗留守看驗演武之事說了一遍,並不敢提那柴王之話,但是心頭暗暗納悶。眾弟兄那知他的就裡。當晚無話。

到了次日上午,只見店主人上來,悄悄的說道:「留守衙門差人抬了五席酒餚,說是不便相請到行,特送到此,與嶽大爺們接風的。怎麼發付他?」嶽大爺道:「既如此,拿上樓來。」當下封了二兩銀子,打發了來人。主人家叫小二相幫把酒送上樓來擺好,就去下邊燙酒,著小二來伏侍。嶽大爺道:「既如此,將酒燙好了來,我們自會斟飲,不勞你伏侍罷。」牛皋道:「主人家的酒,不好白吃他的。既是衙門裡送來,不要回席的,落得吃他了!」也不謙遜,坐下來,低著頭亂吃。吃了一會,王貴道:「這樣吃得不高興,須要行個令來吃方妙。」湯懷道:「不錯,就是你起令。」王貴道:「不是這樣說,本該是嶽大哥作令官。今日這酒席,乃是宗留守在嶽大哥面上送來的,嶽大哥算是主人。這令官該是張大哥作。」湯懷說道:「妙啊,就是張大哥來。」張顯道:「我也不會行什麼令,只要說一個古人吃酒,要吃得英雄。說不出的就罰三杯。」眾人齊聲道:「好!」

當時王貴就滿滿的斟了一杯,奉與張顯。張顯接來一口吃幹,說道:「我說的是關雲長單刀赴會,豈不是英雄飲酒?」湯懷道:「果然是英雄,我們各敬一杯。」

吃完,張顯就斟了一杯,奉與湯懷道:「如今該是賢弟了。」湯懷也接來吃乾了,道:「我說的是劉季子醉後斬蛇,可算得英雄麼?」眾人齊道:「好!我們也各敬一杯。」第三輪到王貴自家,也吃了一杯道:「我說的是霸王鴻門宴,可算得是英雄吃酒麼?」張顯道:「霸王雖則英雄,但此時不殺了劉季,以致有後來之敗,尚有不足之處。要罰一杯。如今該輪到牛兄弟來了。」牛皋道:「我不曉得這些古董!

只是我吃他幾碗,不皺眉頭,就算我是個英雄了!」四人聽了大笑道:「也罷,也罷,牛兄弟竟吃了三杯罷!」牛皋道:「我也不耐煩這麼三杯兩杯,竟拿大碗來吃兩碗就是!」當下牛皋取過大碗,自吃了兩碗。

眾人齊道:「如今該嶽大哥收令了。」嶽大爺也斟了一杯吃幹,道:「各位賢弟俱說的魏漢三國的人,我如今只說一個本朝真宗皇帝天禧年間的事。乃是曹彬之子曹瑋,張樂宴請群僚。那曹瑋在席間吃酒,霎時不見,一會兒就將敵人之頭擲於筵前。這不是英雄?」眾兄弟道:「大哥說得爽快,我們各敬一杯。」牛皋道:「你們是文縐縐的說今道古,我那裡省得?竟是猜謎吃酒罷。」王貴道:「就是,你起。」牛皋也不推辭,竟與備人猜謎,一連輸了幾碗,眾人亦吃了好些。這弟兄四個歡呼暢飲,吃個盡興。獨有那嶽大爺心中有事,想:「這武狀元若被王子佔去,我們的功名就出於人下,那能個討得出身?」一時酒湧上心頭,坐不住,不覺靠在桌上,竟睡著了。

張、湯兩個見了,說道:「往常同大哥吃酒,講文論武,何等高興!今日只是不言不語,不知為著甚事?」那兩個心上好生不快活,立起身來,向旁邊榻上也去睡了。王貴已多吃了兩杯,歪著身子,靠在椅上亦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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