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說岳全傳》小說信息

第30章(第1頁,共1頁)

字體:

蔡茂道:「快了,快了!就滾了。半夜三更,為什麼寂天寞地坐起堂來,也要叫人來得及的!」門子道:「真正好笑!老爺一些事也沒有,做了一個夢,就吵得滿堂不得安穩。」蔡茂道:「做了甚麼夢,就坐起堂來?」門子道:「說是夢見什麼崔府君,叫他去接駕。如今要查那崔府君廟在那裡?又沒人曉得,此時還坐在堂上出眼淚,你道好笑不好笑?」蔡茂道:「崔府君廟,我倒曉得。只是接什麼駕,真正是夢魘。」一面說,一面泡了一碗茶遞與門子,又吩咐道:「你不要七搭八搭,說我曉得的,惹這些煩惱。等他吃了茶,好進去睡。」

門子笑著,一直走到堂上,送上茶去吃。都寬一面吃茶,一面看那門子只管忍笑不住,都寬喝道:「你這奴才,有什麼好笑!」扯起籤來要打。門子慌忙稟道:「不是小的敢笑,那崔府君廟,茶夫曉得,卻叫小人不要說。」都寬道:「快去叫他來!」門子奔進茶房裡來,埋怨蔡茂道:「都是你叫我不要說,幾乎連累我打。

如今老爺叫你,快些去!」蔡茂倒吃了一驚,雞鶻突突來到堂上跪下。都寬道:「該打的奴才!你既曉得崔府君廟,如何叫門子不要說?快些講來,卻在何處?」

蔡茂稟道:「非是小人叫門子不要說,崔府君廟是有一個,只是清淨荒涼得緊。恐怕不是這個崔府君廟,所以不敢說。」都寬道:「你且說來!」蔡茂稟道:「小人祖居,近在夾江邊。離夾江五六里,有個崔府君廟,卻是倒塌不堪的,所以說不是這個廟。或者城裡地方,另有別個崔府君廟,也未可知。明早老爺著保甲查問,自然就曉得了。」都寬道:「神明說是江中逃難,衣服俱溼。今既近江,一定就是這個崔府君廟,(奇*書*網^.^整*理*提*供)快叫備馬掌燈!」又命門子到裡邊取出一副袍帽靴襪,忙忙碌碌的亂了一會,帶了從人,叫茶夫引路,來到城門邊,已經天明。出了城,一路望著夾江口而來。

不一時,蔡茂指著一帶茂林道:「稟老爺,這林邊就是崔府君廟。」老爺吩咐:「爾等俱在廟外候著,不許高聲!」只帶了一個門子,把廟門用力一推,那靠門的石小,竟推開了。走到裡邊,並無影響。殿上亦無人跡,殿後俱是荒地。老爺叫門子:「把神廚帳幔掀起來我看,可是這位神聖?」那門子不掀猶可,將帳幔一掀,不打緊,只見兩根雉尾搖動,嚇得魂不附體,大叫:「老爺,有個妖怪在內!」這一聲喊,早驚醒了康王。康王一手把腰刀拔出,捏在手中,跳出神廚,喝聲:「誰敢近前?」都寬跪下道:「主公系是何人?不必驚慌,臣是來接駕的。」康王道:「孤乃康王趙構,排行九殿下,在金營逃出,幸得神道顯靈,將泥馬渡孤過江。你是何人?如何說是來接駕的?」都寬道:「臣乃磁州豐丘知縣都寬,蒙神明夢中指點,命臣到此接駕。」康王大喜道:「雖是神聖有靈,也難得卿家忠義!」都寬叫門子喚進從人,進上衣服。康王更換了溼衣,齊出廟門。都寬將馬牽過來,扶康王上了馬,自己卻同眾人步行跟隨,一路進城。

到了縣中,在大堂上坐定,重新參見了。一面送酒飯,一面準備兵馬守城。康王便問:「這裡有多少兵馬?」都寬稟說:「只有馬兵三百,步兵三百。」康王道:「倘然金兵追來,如何處置?」都寬道:「主公可發令旨,召取各路兵馬;張掛榜文,招集四方豪傑。人心思宋,自然聞風而至。」正在商議,忽報:「王元帥帶兵三千,前來保駕,未奉聖旨,不敢進見。」康王道:「快去與孤家宣進來!」軍士到城外傳旨。王淵進城,來到縣堂上朝見,君臣大哭一番。命王淵坐了,問道:「卿家如何得知孤家在此?」王淵道:「臣於數日前夢一神人,自稱東漢崔子玉,託夢叫臣到此保駕。不意主公果然在此。」正說間,又報:「有金陵張大元帥帶兵五千,前來保駕,在城外候旨。」康王道:「快宣進來!」張所進城朝見畢,奏說:「崔府君託夢,叫臣保駕。不意王元帥已先到此。」兩個又見了禮,各各賜坐。

康王看那王淵一表非凡;張所年已七十多歲,尚是威風凜凜,好生歡喜,便問:「二卿,此處地方偏小,城低兵少,倘金兵到來,如何迎敵?」王淵道:「二帝北轅,國不可一日無君。臣願主公駕回汴京,明正大位,號召四方,以圖恢復。」張所道:「汴京已被金兵殘破,況有奸臣張邦昌賣國,守在那裡,其心不測,不宜輕往。金陵乃祖宗受命之地,況在四方之中,便於漕運,可以建都。」康王准奏,擇日起身,往金陵進發。一路上州官、縣官俱各進送糧食供給。舊時臣子聞知,皆來保駕。

到了金陵,權在鴻慶宮駐蹕,諸臣依次朝見。有眾大臣進上冠冕法服,即於五月初一日,即位於南京,廟號高宗皇帝。改元建炎,大赦天下。發詔播告天下,召集四方勤王兵馬。數日之間,有那趙鼎、田思中、李綱、宗澤並各路節度使、各總兵俱來護駕勤王。又遣官往各路催取糧草。各路聞風,也漸漸起行,解送糧米接應。

內中來了一位清官,卻是湯陰縣徐仁,聽見新君即位,偏偏遇著這等年歲,鬥米升珠的時候,縣主親自下鄉,催比糧米;又勸諭富戶鄉紳各各輸助,湊足了一千擔,親自解送。一路上克儉克勤,到了金陵,吩咐眾人將糧車在空地上停祝走到轅門上,見了中軍官道:「湯陰縣解送糧米到此,相煩稟覆。」中軍道:「帥爺此時有事,不便通報。」徐仁道:「此乃一樁大事。相煩,相煩。」中軍道:「我的事也不少!」徐仁聽見,就會意了,便叫家人取個封筒,稱了六錢銀子,封好了,復身進來,對著中軍陪笑道:「些須薄敬,幸乞笑納。帥爺那裡,萬望周全。」中軍接在手中,覺得輕飄飄的,就是赤金,也值不得幾何,便把那封筒望地下一擲,道:「不中抬舉的!」竟掇轉身進去,全不睬著。

徐仁拾了封筒道:「怪不得朝廷受了苦楚!不要說是奸臣坐了大位,就是一箇中軍尚然如此可惡!難道我到了這裡,罷了不成?也罷,做我不著,沒有你這中軍,看我見得元帥也不?」就在馬鞍邊抽出馬鞭來,將鼓亂敲。裡邊王元帥聽得擊鼓,忙坐公堂,叫旗牌出去查問,是何人擊鼓。旗牌官出來問明,進去報與元帥。元帥道:「傳進來!」旗牌答應一聲:「嚇!」就走出轅門道:「大老爺傳湯陰縣進見。」

徐仁不慌不忙,走至階下,躬身稟說:「湯陰知縣徐仁,參見大老爺,特送糧米一千到此。」遂將手本呈上。王元帥看了大喜,便道:「難為貴縣了!但是解糧雖是大事,應該著中軍進稟,不該擅自擊鼓。幸本帥知道你是個清官,倘若別人,豈不罪及於汝?」徐仁道:「那中軍因卑職送他六錢銀子嫌輕,擲在地下,不肯與卑職傳稟。卑職情急了,為此斗膽擊鼓,冒犯虎威,求元帥恕罪!」王元帥道:「有這等事!」吩咐:「把中軍綁去砍了!」兩邊答應一聲:「嚇!」即時把中軍拿下。

徐仁慌忙跪下稟道:「若殺了他,卑職結深了冤仇,報不清了,還求大老爺開恩!」

元帥道:「貴縣清起。既是貴縣討饒,免了死罪。」喝叫左右:「重責四十棍,趕出轅門!」又叫左右取過白銀五十兩,給與徐仁道:「送與貴縣,以作路費。」徐仁拜謝,辭了元帥,出了轅門,上馬而去。

王元帥忽然想起一事,忙叫旗牌:「快去與我請徐縣官轉來!」旗牌那隻耳朵原有些背的,錯聽做拿徐縣官轉來,正要與中軍官出氣,就怒烘烘的出了轅門,飛跑趕上來,大叫:「徐知縣慢走!大老爺叫拿你轉去!」就一把抓祝那件圓領本來舊的,不經扯,一扯就扯破了半邊。徐仁大怒,就跑馬轉來,進了轅門,也不等傳令,下了馬,一直走到大堂上,把紗帽除了來,望元帥案前摜去。那元帥倒吃了一驚,便問:「貴縣為何如此!」徐仁道:「卑職吃辛吃苦,解糧前來,就承賜了這點路費也不為過。為何叫旗牌趕上來拿我,把我這件圓領扯破半件,攔路出醜?

還要這頂紗帽做什麼?」元帥聽了大怒,叫旗牌喝問道:「本院叫你去請徐縣主,為何扯破他的圓領?」旗牌連連叩頭道:「小的該死!小的耳朵實在有病,聽錯了,只道大老爺叫小的拿他轉來。他的馬走得快,小的著了急,輕輕一把,不道這件圓領不經扯,竟扯破了。」元帥大怒道:「小事猶可,倘若軍情大事,難道也聽錯得的麼?」叫左右:「綁去砍了!」徐仁暗想:「原來是他聽錯了,何苦害他一條性命。」只得走上來將紗帽戴好了,跪下稟道:「既是偶然聽錯,非出本心。人命重大,望乞開恩!」元帥道:「又是貴縣討饒,造化這狗頭。」吩咐放綁,重責四十棍,趕出轅門。左右答應一聲:「嚇!」把旗牌就打了四十棍,趕出轅門而去。

這裡元帥叫:「貴縣請起!本帥請貴縣轉來,非為別事。本帥久聞當年貴縣有個岳飛,如今怎樣了?貴縣必知詳細,故特請貴縣回來問個明白。」徐仁道:「稟覆元帥,這岳飛只因在武場內挑死了小梁王,功名不就。後來覆在南薰門力剿太行大盜,皇上只封他為承信郎,他不肯就職。現今閒住在家,務農養親。」元帥道:「既如此,敢屈貴縣在驛館中暫宿一宵,等待明早同去見駕,保舉岳飛,聘他前來共扶社稷何如?」徐仁道:「若得大老爺保舉,庶不負了他一生才學。」當時元帥就著人送徐知縣往驛館中去,又送酒飯並新紗帽圓領,反添了一雙朝靴。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