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仁收了,好不快活。一夜無事。
次日清晨,王元帥引了徐仁同到午門。元帥進朝奏道:「有相州湯陰縣徐仁解糧到此,臣問及當年岳飛現在湯陰,此人果有文武全才,堪為國家樑棟,臣願陛下聘他前來共扶社稷。為此引徐仁在午門候旨,伏乞聖裁!」高宗聞奏,便道:「當年岳飛槍挑小梁王,散了武常又協同宗留守除了金刀王善,果有大功。奈父王專聽了張邦昌,以致沉埋賢士。孤家久已曉得,可宣徐仁上殿聽旨。」徐仁隨奉旨上殿,朝見已畢。高宗道:「那嶽賢士,朕已久知他有文武全才,只為奸臣矇蔽,不得重用。今聯欲聘他前來同扶王室。孤家初登大寶,不能遠出,卿可代朕一行。」
隨即傳旨,將詔書一道並聘岳飛的禮物交與徐仁,又賜了徐仁御酒三杯。徐仁吃了,謝恩出朝,一徑回湯陰來聘請岳飛。按下慢表。
且說那岳飛自從遇見了施全之後,一向回到家中,習練武藝。不想其年瘟疫盛行,王員外、安人相繼病亡。湯員外夫妻兩個前來送喪,亦染了疫症,雙雙去世。
又遇著旱荒,米糧騰貴。那牛皋吃慣了的人,怎熬得清淡,未免做些不公不法的事。
牛安人戒飭不住,一口氣氣死了。
單有那岳家母子夫妻,苦守清貧,甚是淒涼。嶽大爺一日正在書房看書,偶然在書中揀出一張命書。那星士批著:「二十三歲,必當大發。」嶽大爺暗想:「古人說的‘命之理微’,這些星相之流,不過一派胡言,騙人財物而已。」正在嗟嘆,只見娘子送進茶來,叫聲:「相公,‘達人知命君子固窮’。看你愁眉不展,卻為何來?」嶽大爺道:「我適才翻出一張命書,算我二十三歲必當大發,今正交此運,發在那裡?況當此年荒歲歉,如何是好!」李氏娘子勸道:「時運未來君且守,困龍亦有上天時。」嶽大爺道:「雖如此說,叫我等到幾時?」
正說之間,姚氏安人偶在書房門口走過,聽見了,便走進書房。夫妻二人起身迎接,安人坐定,便道:「我兒,你時運未來,怎麼反在此埋怨媳婦,是何道理?」
岳飛急忙跪下稟道:「母親,孩兒只為目下困守,偶然翻著命書,故爾煩惱,怎肯埋怨媳婦?」話還未說完,岳雲從館中回來,不見母親,尋到書房裡來,看見父親跪著,他也來跪在父親後邊。安人看見七歲孫兒跪在地下,心下不安,真個是孝順還生孝順子,便叫岳雲起來。岳雲道:「爹爹起來了,孫兒才起來。」安人即叫岳飛起來,就帶了媳婦孫兒,一同出書房去了。
岳飛獨自一個在書房內,想道:「昔日恩師叫我不可把學業荒廢了。今日無事,不妨到後邊備取槍馬,往外邊去練習一番,有何不可?」嶽大爺即便提著槍,牽著馬,出門來到空場上。正要練槍,忽見那邊眾兄弟俱各全身甲冑,牽著馬,說說笑笑而來。嶽大爺嘆道:「我幾次勸他們休取那無義之財,今番必定又去幹那勾當了!
待我問他們一聲看是如何。」便叫聲:「眾兄弟何往?」眾人俱不答應,只有牛皋應道:「大哥,只為‘飢寒’二字難忍!」嶽大爺道:「昔日邵康節先生有言:‘為人可正而不足,不可邪而有餘。’」王貴介面道:「大哥雖說得是,但是兄弟想這幾日無飯吃、沒衣穿,卻不道‘正而不足’,不若‘邪而有餘’。」嶽大爺聽了,便道:「兄弟們不聽為兄之言,此去若得了富貴,也不要與我岳飛相見;倘若被人拿去,也不要說出岳飛來!」便將手中這槍,在地下劃了一條斷紋,叫聲:「眾兄弟,為兄的從此與你們劃地斷義,各自努力罷了!」眾人道:「也顧不得這許多,且圖目下,再作道理。」竟各自上馬,一齊去了。正是:本是同林鳥,分飛竟失群。誰憐一片影,相失萬重雲。
又
詩曰:
結義勝關張,豈期中道絕?情深不忍拋,無言淚成血!
嶽大爺看見這般光影,眼中流下淚來,也無心操演槍馬,牽馬提槍,迴轉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