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中堂,放聲大哭起來。姚安人聽見,走出來喝道:「畜生!做孃的方才說了你幾句,你敢懷恨悲啼麼?」嶽大爺道:「孩兒怎敢!只為一班兄弟們所為非禮,孩兒幾次勸他們不轉,今日與他們劃地斷義。回來想起,捨不得這些兄弟,故爾悲傷。」
安人道:「人各有志,且自由他們罷了。」
母子二人正在談論,忽聽得俺聲急,岳飛道:「母親且請進去,待孩兒出去看來。」即走到外邊,把門開了。只見一個人頭戴便帽,身穿便衣,腳登快靴,肩上揹著一個黃包袱,氣喘吁吁走進門來,竟一直走到中堂。嶽大爺細看那人,二十以上年紀,圓臉無須,卻不認得是何人,又不知到此何事?直待到:雪隱鷺鷥飛始見,柳藏鸚鵡語方知。畢竟不知此人是誰,到此何干,且聽下回分解。
第二十二回結義盟王佐假名刺精忠岳母訓子
詩曰:寂寞相如臥茂陵,家徒四壁不知貧。世情已逐浮雲變,裘馬誰為感激人?
大盜徒然投幣帛,新君仗爾整乾坤。只看賢母精忠訓,便識將軍報國心。
話說眾兄弟不肯安貧,各自散去,嶽大爺正在悲傷之際,恰遇著那人來叩門。
嶽大爺開了進來,只見那人一直走上中堂,把包袱放下,問道:「小弟有事來訪岳飛的,未知可是這裡?」嶽爺道:「在下就是岳飛,未知兄長有何見教?」那人聽了,納頭便拜道:「小弟久慕大名,特來相投,學些武藝。若蒙見光,情願結為兄弟,住在寶莊,以便朝夕請教。不知尊意若何?」嶽爺道:「如此甚妙!請問尊姓大名?尊庚幾何?」那人道:「小弟姓於名工,湖廣人氏,行年二十二歲。」嶽爺道:「如此叨長一年,有屈老弟了!」那人大喜,就與岳飛望空八拜,立誓:「永勝同胞,各不相負。」拜罷起來,於工取出白銀二百兩送與岳飛,岳飛推辭不受。
於工道:「如今既為兄弟,不必推遜了。」
嶽爺只得收了,就進去交與母親,遂轉身出來。於工道:「哥哥有大盤子,取出幾個來。」嶽爺道:「有。」即進房去,向娘子討了幾個盤子出來交與於工。於工親自動手,把桌子擺在中間,將盤安放得停當。開啟黃包裹,取出十個馬蹄金,放在一盤。又取出幾十粒大珠子,也裝在一盤。又將一件猩紅戰袍,一條羊脂玉玲瓏帶,各盛在盤內。又向胸前取出一封書來,供在中央,便叫:「大哥快來接旨!」
嶽大爺道:「兄弟,你好糊塗,又不說個明白,卻叫為兄的接旨。不知這旨是何處來的,說明了,方好接得。」那人道:「實不瞞大哥說,小弟並非於工,乃是湖廣洞庭湖通聖大王楊么駕下,官封東勝侯,姓王名佐的便是。只因朝廷不明,信任奸邪,勞民傷財,萬民離散。目下微、欽二帝被金國擄去,國家無主。因此我主公應天順人,志欲恢復中原,以安百姓。久慕大哥文武全才,因此特命小弟前來聘請大哥,同往洞庭湖去扶助江山,共享富貴。請哥哥收了。」嶽大爺道:「好漢子,幸喜先與我結為兄弟。不然,就拿賢弟送官,連性命也難保了!我岳飛雖不才,生長在宋朝,況曾受承信郎之職,焉肯背國投賊?兄弟,你可將這些東西快快收了,再不要多言。」王佐道:「哥哥,古人云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惟有德者居之。不要說是二帝無道,現今被兀朮擄去,天下無主,人民離亂,未知鹿死誰手?大哥不趁此時幹功立業,還待何時?不必執迷,還請三思!」嶽大爺道:「為人立志,如女子之守身。岳飛生是宋朝人,死是宋朝鬼。縱有陸賈、隨何之口舌,難挽我貫日凌雲之浩氣。本欲屈留賢弟暫住幾日,今既有此舉,嫌疑不便。賢弟速速請回,拜覆你那主人,今生休再想我。難得今日與賢弟結拜一場,他日岳飛若有寸進,上陣交鋒之際,再得與賢弟相會也!」王佐見岳飛侃侃烈烈,無可奈何,只得把禮物收了,仍舊包好。
嶽大爺遂走進裡邊,叫母親把方才那個銀包取出來。安人取了出來,交與嶽爺接了,出來對王佐道:「這銀包請收了。」王佐道:「又來了!這聘禮是主公的,所以大哥不受。這些須禮物雖然不成光景,乃是小弟的敬意,仁兄何必如此!」嶽大爺道:「兄弟,你差了。賢弟送與為兄的,我已收了。這是為兄的轉送與賢弟的,可收去做盤纏。若要推辭,不象弟兄了。」王佐諒來岳飛是決不肯收的了,也只得收下。收拾好了,拜辭了嶽爺,仍舊背上包裹,悄然出門,上路回去,不提。
卻說岳爺送了王佐出門,轉身進來,見了安人。安人問道:「方才我兒說那朋友要住幾日,為何飯也不留一餐,放他去了,卻是何故?」嶽大爺道:「母親不要說起!方才那個人先說是要與孩兒結拜弟兄,學習武藝,故此要住幾日。不料乃是湖廣洞庭楊么差來的,叫做王佐,要聘請孩兒前去為官。被孩兒說了他幾句,就打發他去了。」嶽安人道:「原來如此。」又想了一想,便叫:「我兒你出去端正香燭,在中堂擺下香案,待我出來,自有道理。」嶽爺道:「曉得!」就走出門外,辦了香燭,走至中堂,搬過一張桌子安放居中。又取了一副燭臺、一個香爐,擺列端正,進來稟知母親:「香案俱已停當,請母親出去。」
安人即便帶了媳婦一同出來,在神聖家廟之前焚香點燭。拜過天地祖宗,然後叫孩兒跪著,媳婦磨墨。岳飛便跪下道:「母親有何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