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淵道:「好大膽的匹夫!你說天子旨意,命往西山打圍,為何反在此處?明明藐視本帥,難道打你不得麼?」吩咐:「將這廝扯下去各打二十!」二人慌忙跪下道:「小將一時冒犯虎威,求元帥看平日之面,饒恕罷!」
王淵道:「你仗著天子寵幸,侮慢大臣,本該重處,姑且饒你。若再有無禮,必要奏明天子,斬你的驢頭。」王元帥將二人大罵了一場,打道自回去了。
二人滿面羞慚,無處申訴。苗傅道:「劉兄,不想我二人今日受這一場羞辱!
且同到小弟衙門,別有話說:」二人上馬,同至苗傅衙門,下馬進去。到內行坐定,苗傅道:「王淵老賊,將我們當街出醜,此恨怎消!況今岳飛已退居林下,韓世忠遠在鎮江,滿朝之中還怕那個?我意欲點齊你我部下,殺了王淵老賊,以洩此恨,然後殺進宮中,捉了康王,不怕在朝文武不服!與兄平分天下,共享富貴,不知尊意若何?」劉正彥道:「此計甚妙!事不宜遲,出其不意,今晚約定點齊人馬,俱在王淵門首會齊。不可走漏訊息,誤了大事!」二人商議已定,再四叮嚀。
劉正彥辭了苗傅,上馬回衙,暗傳號令,命本部兵卒準備器械,飽食酒飯。到了三更時分,二人率領眾兵,點起燈球火把,蜂擁一般來到王淵門首,吶一聲喊,殺入府中。可憐王元帥不曾防備得,一門九十多口盡皆殺害,家財盡被搶劫。二人領兵轉身,竟往午門而來,早有一班御林軍將攔住,都被殺死,直至大殿。那些大臣太監慌忙報進宮中,高宗嚇得滿身發抖,驚慌無措,躲入深宮。二人又殺入宮中,恰遇著劉妃帶領宮娥出來迎接。那劉妃乃是劉正彥的堂侄女,新近送與康王,康王收為正妃,見了苗傅道:「將軍不可驚了聖駕!」苗、劉二人問道:「康王在那裡?」
劉妃道:「將軍差矣!玉淵恃功欺藐天子,眾大臣多有不平者。那康王昏昧不明,亦難主宰天下,此舉正合我意。你今若是拿了天子,倘四方勤王兵到,眾寡不敵,深為可虞。況岳飛現在湯陰,他手下兵將十分了得,倘若聞風而來,如之奈何?依我主見,不如將康王留在宮中,逼他傳位與太子。換了新君,岳飛必來朝賀,那時先將他斬了,以絕後患。然後聽憑你二位作何主見,高枕無憂,天下大事俱在你二位掌握中矣!」苗、劉二賊聽了此一番言語,大喜道:「此言深為有埋。」苗傅對劉正彥道:「事成,和你平分天下。令侄女,我必封他為正宮皇后也。」劉正彥笑道:「賢侄婿,且休閒講,料理正事要緊!」二人出宮,來到殿上坐下。吩咐家將收了王家一門屍首,將財帛分賜眾人。又撥心腹家將去各衙門把守,不許閒人私自出入。假寫詔書一道,說是康王傳位太子,召岳飛還朝扶助社稷,去哄騙岳飛來京。
且說那尚書僕射朱勝非,見苗、劉二人如此行為,遂修書一封,悄悄差家人朱義,星夜往湯陰報知嶽元帥,請他速來救駕。
那嶽元帥自從歸鄉以來,即差人到鞏家莊,迎取了鞏氏小姐到來與岳雲完娶了,一門共享家庭之福。不意太太老病日增,服藥無效,忽然歸天。嶽元帥悲傷哭泣,盡心葬祭,日夕哀痛,廢寢忘餐,弄得骨瘦如柴。眾弟兄多方勸慰,方才少進飲食。
在家守孝,足跡不出門戶。光陰易過,孝服已滿。眾弟兄皆在湯陰娶了妻小,生兒生女的往往來來,十分快活。這一日,嶽爺同了眾弟兄正在效外打圍,忽見家將引了朱義到圍場上來見嶽爺,將朱勝非的書札呈上。嶽爺拆開看了,吃了一大驚,連忙散圍回府。細細寫了回書,交與朱義道:「你回去多多拜上你家老爺,說照此書中行事。須要小心,不可洩漏!」叫家人取過二十兩銀子,與朱義為盤費,朱義叩謝了嶽爺,自回臨安報信,不表。
且說岳爺修書一封,喚過牛皋、吉青二人道:「你二人可將此書到潤州去見韓元帥,然後到臨安去。只消如此如此,二賊可擒矣。」牛皋道:「大哥,我們在此安安逸逸自由自在不好,管他娘什麼閒事,我不去!」嶽爺道:「賢弟!我豈不知。
但是已曾食過君祿,天下皆知我們是朝廷的臣子。如今有難,不去救駕,後人只說我們是不忠不義之人了!你二人可快快前去。若除得苗、劉二人,聖上留你們,二位就在臨安保駕便了。」牛皋道:「即是大哥要我們去,成了功也就回來,終日與眾兄弟們聚會快活不好?那個要做什麼官!」二人辭了嶽爺,上馬飛奔往潤州而來。
真個是:一心忙似箭,雙馬走如雲。
不一日,到了潤州,來到帥府門首。其時韓元帥已封了成安郡王,十分威武。
凡有各路文書,要先到中軍衙門遞了腳色手本,方得稟見。這牛皋、吉青那裡曉得,走到轅門上對旗牌道:「快快通報,說我牛老爺同吉老爺,有事要見元帥。」那旗牌道:「好大來頭!隨你羊老爺、豬老爺,也不在我心上!」洋洋的走開去了。牛皋大怒道:「你這該死的狗頭!你不去報,我就打進去!」一聲吆喝,轅門外多少軍士一齊喧嚷起來。正是:未向朝中擒叛逆,忽然禍變起蕭牆。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四十七回擒叛臣虎將勤王召良帥賢后賜旗
詩曰:中興功業豈難收,為報君王莫重憂。此去好提三尺劍,管教斬卻賊臣頭。
卻說牛皋、吉青二人正待發作,轅門外一時喧嚷起來。不道驚動了韓元帥在大堂聽得了,即著家將出外查問。那家將領命出來,見了牛皋、吉青,便問道:「你兩個是何人?敢在這裡喧嚷!」牛皋道:「俺們倆個乃是嶽元帥帳前的統制官,奉令來見元帥,有機密大事。偏偏這狗頭不肯與我通報。」那家將聽得是嶽爺差來的將官,況有機密事,不敢怠慢,便道:「二位將軍請息怒!旗牌不曉得是將軍,多有得罪!且請少待,待小將進去通報便了。」牛皋道:「還是你好說話,便宜了這狗頭一頓拳頭。」那家將慌忙進內報知,韓元帥即命請進相見。二人直至後堂,參見已畢,將書呈上。韓元帥拆開看畢,十分吃驚,說道:「既有此變,你二位先行,照計行事,本帥即起兵,隨後就來便了。」
二人別了韓元帥,飛奔望臨安一路而來。將近城不多遠,牛皋對吉青道:「待我先去,吉哥你隨後就來。」牛皋拍馬來至城下,高叫道:「俺乃嶽元帥部將牛皋,有緊要事要見苗、劉二位王爺的。」那苗、劉二人正在巡城,見牛皋來叫門,況是單人匹馬,便令軍士開城放進。牛皋見了苗、劉道:「乞退左右,小將有要言奉告。」
二賊道:「我左右俱是心腹將士,有話但說不妨。」牛皋道:「嶽元帥叫小將多多拜上二位王爺,說:我家元帥立了多少大功,殺退金兵,那康王全無封賞,反將他黜退閒居。那些無功之人反在朝中大俸大祿的快活,心中實是不平。今二位王爺,何不將康王貶入冷宮?太子三四歲的孩子,那裡做得皇帝!二位王爺何不將天下平分?我元帥情願小助一臂。」苗、劉二人聽了,大喜道:「若得你家元帥肯來助我,我就封他王位,同享富貴,決不食言!」
隨帶了牛皋來至午門,進大殿坐下,牛皋站在旁邊,商議寫書報復嶽元帥。忽見軍士來報:「城外有一姓吉名青的將軍叫門,候二位王爺發令。」牛皋道:「這是我的兄弟,因康王不用他,逃在太行山落草!是我前日寫書叫他來的。」苗、劉二賊道:「既如此,放他進來。」不一時,吉青來至午門下馬,進大殿來朝見了,站在旁邊。又一會,又有軍士來報道:「韓世忠帶領人馬已到城下,口口聲聲要拿二位王爺。」二賊聽報,正在驚慌,又有軍士來報:「僕射朱勝非已去開城迎接韓世忠了。」二人大驚道:「誰與我先去拿了朱勝非來?」牛皋應聲:「待我來拿!」
上前一步,伸手一把把苗傅拿住,吉青也上前把劉正彥拿下。兩邊眾軍正待動手來救,牛皋、吉青大喝一聲:「那個敢上來討死!」牛皋一手舉鐧就打。吉青一手把劉正彥挾在肩膀下,一手拔出腰刀,大喊:「那個敢上來,我先殺了劉賊,也休想要活一個!」
眾軍士正在兩難之間,那殿後早有一班值宿禁軍,曉得拿住了苗、劉二賊,一齊殺將出來。那苗、劉手下這班軍士看見勢頭不好,一鬨的都下殿逃走去了。牛皋、吉青拿了二賊,也下殿來。外邊韓元帥兵馬已至午門,正遇著牛皋、吉青獻上二賊。
韓元帥吩咐立刻斬首,領兵分往二人家中,將兩家人口盡行抄滅。一面搜捕餘黨,一面聚集文武百官,請高宗登殿。
眾朝臣請安已畢,高宗降旨道:「朕遭此二賊之害,幾乎不保!韓世忠勤王有功,加封為蘄王,欽賜金帛仍回鎮江。牛皋、吉青力擒逆賊,即封為左右二都督,隨朝保駕!」牛皋道:「你這個皇帝老兒,不聽我大哥之言,致有此禍!本不該來救你,因奉了哥哥之令,故此才來。今二賊已誅,俺們兩個要去回覆大哥繳令,那個要做什麼官!」說完,竟自出朝上馬,回湯陰去了。高宗傳旨,將二賊首級祭奠王元帥,欽賜御葬。韓元帥在臨安耽擱了兩日,也辭駕仍回潤州,不表。
再說高宗皇帝復登大寶,太平無事。到了紹興七年春日,有兵部告急本章入朝啟奏道:「山東九龍山楊再興作亂。」又報:「湖州太湖水賊戚方、羅綱、郝先,聚眾謀反,十分猖獗。」接連幾道告急本章,弄得高宗倉惶無措,便問眾公卿:「有何良策,剿除諸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