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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第1頁,共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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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俟卨道:「無糧不成,反輸一帖,難道我倒跪了你罷?」嶽爺道:「我是統兵都元帥,怎麼反來跪你?」

二人道:「不要與他講,請過聖旨來。」二賊即將聖旨供在中間,嶽爺只得跪下。

那二賊將公案移在旁邊下首坐著,便道:「岳飛,你快快將按兵不舉,私通外國的情由招上來。」嶽爺道:「既有告人王俊,可叫他來面證。」万俟卨道:「那王俊是北邊人,到了這臨安來,不服水土,吃多了海蜇脹死了。人人說你是個好漢,這小小的殺頭罪就認了罷,何必有這許多牽扯?」嶽爺道:「胡說!別樣猶可,這叛逆的罪,如何屈得我!」二賊道:「既不招,叫左右先與我打四十!」左右一聲吆喝,將嶽爺扯下來,重重的打了四十。可憐打得鮮血迸流,死去復醒,只是不肯招認。二賊又將嶽爺拷問一番,用檀木抄指,命二人用杖敲打,打得嶽爺頭髮散開,就地打滾,指骨盡碎!嶽爺只是呼天捶胸,那裡肯招。二賊只得命獄卒仍舊帶去收監,明日再審。

二賊退回私宅,商議了一番,弄出一等新刑法來,叫做「披麻問」、「剝皮拷」。

連夜將麻皮揉得粉碎,魚膠熬得爛熟,端整好了。次日,又帶嶽爺出來審問。万俟卨道:「岳飛!你好好將按兵不動、意圖謀反,快快招來,免受刑法。」嶽爺道:「我一生立志恢復中原,雪國之恥。現在朱仙鎮上同著韓、張、劉眾元帥,力掃金兵二百萬。若再定幾日,正好進兵燕山,直搗黃龍,迎取二聖還朝。不意聖旨促回兵歇馬,連用金牌十二道召我回來。那有按兵不動之事?十三座營頭,三十多萬人馬,若有克減軍糧,怎能夠安然如堵?岳飛一點忠心,惟天可表!叫我招出什麼來?」

万俟卨道:「即不招,夾起來。」左右即將嶽爺夾起,又喝打了一回。嶽爺受刑不過,大叫道:「既要我招,取紙筆來,待我親寫招狀。」二喊大喜,叫典吏與他紙黑筆硯。

嶽爺接了,寫成一張招狀,遞與二賊。二賊接來一看,只見上寫道:武勝定國軍節度使、神武后軍都統制、湖北京西路宣撫使兼營田大使、節制河北諸路招討使。開府儀同三司、大尉、武昌郡開國公岳飛招狀:飛生居河北,長在湯陰。幼日攻習詩書,壯年掌握軍兵。正值權奸板蕩藝祖之鴻基,復遇靖康喪敗皇都之大業。三千粉黛,一旦遭殃;八百胭脂,霎時被擄。君臣北狩,百姓流離。萬民切齒,群宰相依。幸而聖主龍飛淮甸,虎踞金陵;帝室未絕,乾坤再造。不思二帝埋沒於沙漠,乃縱倖臣權於店廊。丞相雖主通和,將軍必爭用武。飛折矢為誓,與眾會期。東連海島,學李囗跨海徵東;南及滇池,仿諸葛渡滬深入。羨班超闢土開疆,慕平仲添城立堡。正欲直搗黃龍,迎回二聖;平吞鴨綠,一統中原,方滿飛心,始全於志。昔者群雄並起,寇盜縱橫,區區奮身田野,注籍戎行。戚方本國家大盜,鞭指狼煙自息;王善乃太行巨寇,旗揮即便剿除。除劉豫一賊之功,縛苗。

劉二將之力;收楊虎、何元慶軍中之助,服曹成、楊再興帳下之雄,斬楊么於洞庭湖,敗兀朮於黃天蕩。牛頭山殺賊,屍積如山;汁水河創金,血深似海。北方問我兵進,人人膽破;南嶺見我旗至,個個心寒。朱仙鎮上,百千鐵甲奔逃;虎將麾前,十二金牌召轉。前則遵旨屯兵,今乃奉徵見帝。有賦權奸,謀誅忠直。設計陷我謀反,將飛賺入監牢,千般拷打,並無抱怨朝廷;萬種嚴刑,豈囪出於聖主?飛今死去,閻羅殿下,知我忠心。速報司前,明無反意。天公無私,必誅相府奸臣以分皂白;地府有靈,定取大理寺卿共證是非。右飛所供是實,如虛甘罪無辭。

萬、羅二賊看了大怒,喝教左右將嶽爺衣服去了,把魚膠敷上一層,將麻皮搭上。一時間,將岳飛身上搭上好幾處,便問:「岳飛,招也不招?」嶽爺道:「你誤了軍糧,打了你四十,今日欲陷我於死地。我死必為厲鬼,殺你二賊!」二賊大怒道:「你性命只在頃刻,還敢胡言!」吩咐左右:「與我扯!」左右一聲答應,就把麻皮一扯,連皮帶向去了一塊。嶽爺大叫一聲:「痛殺我也!」霎時暈去。左右連忙將水來噴醒。万俟卨又叫:「岳飛,你若不招,叫左右再扯。」嶽爺大聲叫道:「罷罷!我如今就死了也罷!我那岳雲、張憲,不要壞了我一世忠名才好!」

那二賊聽見此言,直嚇得汗流浹背,把舌一伸,吩咐掩門。左右答應一聲:「嚇!」

就把門掩了。二賊假意起身,請嶽爺坐了,說道:「下官看元帥的供詞,盡是大功。

我二人本欲上本保留元帥,奈是秦丞相主意,此本決難到得聖前。方才元帥說有公子並貴部張憲,何不修書一封,請他到此,上一辨冤本!下官二人就好於中幫助,不知元帥意下如何?」嶽爺道:「甚好!甚好!即使聖上不準,我亦情願與這兩個孩兒同死於此,方全得我父子二人忠孝之名。」隨即寫了一封家書,交與万俟卨。

万俟卨吩咐仍送進獄中。

這兩個賊子就帶了嶽爺的招狀,忙到相府通報。秦檜命進私宅相見,二人進來見了秦檜道:「門下小官,奉太師爺的鈞旨,連日勘問,岳飛受了多少嚴刑,今日寫下一張供狀在此。」就雙手呈上。秦檜看罷,大怒道:「那廝如此無理,何不一頓就打殺了他!」万俟卨道:「太師爺不知,岳飛寫了此辭,小官即要加以嚴刑,忽聽他大叫道:‘我死之後,岳雲、張憲這兩個孩兒,不要壞了我一世忠名方好!’小官倘打殺了他,那岳雲、張憲有萬夫不當之勇,領兵前來,不要說我與丞相,連朝廷也難保!為此小官忙掩了門,向岳飛假說救他,騙他寫書叫岳雲、張憲來上辨冤本,特來呈與太師爺定奪。」秦檜看了大喜道:「這是二位賢契的大才。」就同進書房中去,喚過慣寫字的門客來,將岳飛的筆跡,照樣套寫,更改了數句,說是:奉旨召回臨安,面奏大功,朝廷甚喜。你可同了張憲,速到京來,聽候加封官職,不可遲誤。寫完封好,即差能事家丁徐寧,星夜往湯陰縣去哄騙嶽公子、張憲到來,只望一網打荊這裡就委萬、羅二賊在監內另造十間號房,名喚:「雷」「霆」「施」「號」「令」、「星」、「鬥」、「煥」、「文」。

「章」,專等監禁家屬人等。萬、羅二賊辭出,即去建造號房。

其時臨安有兩個財主,本是讀書君子,一位姓王名能,一位姓李名直。他二人曉得嶽爺受屈,就替嶽爺上下使錢。那獄卒得了錢財,多方照看,替嶽爺洗淨棒瘡,用藥敷上。那獄官倪完原是個好人,見嶽爺是個功臣,被奸臣所害,明知冤屈,故亦用心伏侍。故此嶽爺在監安然無事。

且說汴梁總兵張保,自從和妻子洪氏領了兒子張英到任上來,過得年餘,忽然一日有軍校來報:「打聽得嶽元帥在朱仙鎮上屯兵耕地,忽然有聖旨召回,不知何事。」張保聽了,好生疑惑,一連幾日,覺得心神恍惚,坐臥不寧,便對夫人道:「這幾日不知我為什麼,只管心驚肉跳。我想做了這個什麼總兵官,反覺得拘拘束束,有甚趣處?目下嶽公子住在家中,我意欲同你到湯陰去,依舊住在帥府中。不知夫人意下若何?」洪氏道:「將軍!自古道無官一身輕,有子萬事足。為了些小功名絆住身子,倒不如到帥府去住,反可脫然無累,逍遙自在。」張保大喜,忙忙的收拾了行李,將總兵印掛在樑上,帶了三四名家將,悄悄的一路望湯陰雨來。

不一日,來至永和鄉岳家帥府門首,將車馬停住,嶽安即忙進內報知李氏夫人。

夫人道:「快請進來相見。」張保夫妻同了兒子來到內堂,拜見了夫人,又拜見了鞏氏夫人,然後將不願做官的話說了一遍。夫人道:「總兵來得正好!一月前傳聞老爺欽召進京,前日老爺忽又著人持書來,把大公子並張將軍叫了去,不知為著何事?好生掛念!這幾日又只管心驚肉跳,日夜不寧。意欲煩總兵前去探聽個訊息,未知可否?」張保道:「既有此事,夫人不叫小人去,小人也要走一遭。」就向洪氏道:「你在此好生伏待夫人、公子,我明日就往臨安去探聽大老爺的行藏。」當時夫人吩咐備辦酒席,與張總兵夫婦接風,打掃房間,安歇了一宵。

次日飯後,張保吩咐了妻、兒幾句,打迭了一個包裹,獨自一個背了,辭別兩位夫人,出門望臨安進發。曉行夜宿,非止一日,到了大江口。前路一望茫茫蕩蕩,並無一隻渡船,走來走去,那裡覓處?天又黑將下來,江口又無宿處。正在舒頭探望,忽見一個漁人,手中提著一壺酒,籃內不知放些什麼東西,一直走向蘆葦中去。

張保就跟著上去一看,卻是灘邊泊著小船一隻,那人提著東西上船去了。張保叫聲:「大哥!渡我一渡!」那人道:「如今秦丞相禁了江,不許船隻往來,那個敢渡你?」

張保道:「我有緊要事,大哥渡我一渡,不忘恩德!」那人道:「既如此,你可下船來耽擱一會,等到半夜裡渡你過去。但是不要大驚小怪,弄出事來!」張保道:「便依你,決不連累你!」張保一面說,一面鑽進艙裡,把包裹放下。那人便道:「客官,你一路來,大約不曾吃得夜飯?我方才在村裡賒得一壺酒來,買了些牛肉在此,胡亂吃些,略睡睡,等到三更時分,悄悄過江去便了。」張保道:「怎好相擾!少停,一總奉謝。」那人便將牛肉裝了一碗,篩過一碗酒,奉與張保,自己也篩酒奉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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