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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第1頁,共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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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不孝有三,無後為大。難道老爺有一百個公子,也都要被奸臣害了麼?須要走脫一兩位,後來也好收拾老爺的骸骨。若得報仇,也不枉了為人一世。太夫人快快寫起書來,待小人收拾些包裹銀兩,作速起身,休得誤了。」當時,嶽安進去取了些碎銀子,連衣服打做一包,取件舊衣替公子換了。夫人當即含淚修書一封,遞與嶽雷道:「我兒,可將此書到寧夏,去投宗留守宗方;他念舊交,自然留你。你須要與父親爭氣,一路上須要小心!」公子無奈,拜辭了母親、嫂嫂,又別了眾兄弟、妹子,大家痛哭。眾公子送出大門,回進裡邊靜候聖旨,不提。

且說藕塘關牛皋的夫人所生一子,年已十五,取名牛通。生得身面俱黑。滿臉黃毛,連頭髮俱黃,故此人取他個綽號,叫做「金毛太歲」。生得來千斤膂力,身材雄偉。那日正月初十,正值金總兵生日,牛夫人就領了牛通來到後堂。牛夫人先拜過了姐夫、姐姐,然後命牛通來拜姨爹、姨母的壽。金爺就命他母子二人坐了。

少停擺上家宴來,一同吃著慶春壽酒。閒敘之間,金總兵道:「我看內侄年紀長成,武藝也將就看得過。近聞得嶽元帥欽召進京,將帥印託付他父親掌管。賢內侄該到那邊走走,掙個出身。但是我昨日有細作來報,說是嶽元帥被秦檜陷他謀反大罪,去年臘月二十九日已死於獄中。因未知真假,已命人又去打聽。待他回來,便知的實也。」牛夫人吃驚道:「呀!若是謀反逆臣,必然抄盡殺絕,岳氏一門休矣!何不使牛通前往相州,叫他兒子到此避難,以留岳氏一脈?未知姐夫允否?」金總兵道:「此事甚好!且等探聽回來,果有此事,就著侄兒去便了。」牛夫人道:「姐夫差矣!相州離此八九百里,若等細作探回,豈不誤事?」牛通介面道:「既如此說,事不宜遲,孩兒今日連夜往湯陰去,若是無事,只算望望伯母。倘若有變,孩兒就接了岳家一個兄弟來,可不是好?」金節道:「也等明日準備行李馬匹,叫個家丁跟去方是。」牛通道:「姨爹,虧你做了官,也不曉事!這是偷雞盜狗的事,那要張皇?我這兩隻腳怕不會走路,要甚馬匹!」牛夫人喝道:「畜生!姨爹面前敢放肆大聲叫喊麼!就是明日著你去便了。」當時吃了一會酒,各自散去。

牛通回到書房,心中暗想:「急驚風,偏撞著慢郎中!倘若岳家兄弟俱被他們拿去,豈不絕了岳氏後代!」等到了黃昏時候,悄悄的收拾了一個小包裹揹著,提了一條短棒,走出府門,對守門軍士道:‘你可進去稟上老爺,說我去探個親眷,不久便回,夫人們不要掛念。」說罷,大踏步去了。那守門軍士那裡敢阻擋他,只得進來稟知金總兵。金總兵忙與牛夫人說知,連忙端整些衣服銀兩,連夜著家人趕上,那裡趕得著,家人只得回來覆命,說:「不知從哪條路去了!」全節也只得罷了。

那牛通曉行夜宿,一路問信來到湯陰。直至嶽府,與門公說知,不等通報,竟望裡邊走。到大廳上,正值大夫人一家在廳上。牛通拜畢,通了姓名。太夫人大哭道:「賢侄呀,難得你來望我!你伯父與大哥被奸臣所害,俱死在獄中了!」牛通道:「老伯母不要啼哭!我母親因為有細作探知此事,放心不下,叫侄兒來接一位兄弟,到我那邊去避難。大哥既死,快叫二兄弟來同我去。倘聖旨一到,就不能走脫了!」夫人道:「你二兄弟已往寧夏,投宗公子去了。」牛通道:「老伯母不該叫兄弟到那裡去,這邊路程遙遠,那裡放心得下!不知二兄弟幾時出門的?」夫人道:「是今日早上去的。」牛通道:「這還不打緊,侄兒走得快,待侄兒去趕著他,就同他到藕塘關去,小侄也不回來了。」說罷,就辭別了夫人。出府門來,問眾家人道:「二公子往那一條路去的?」家人道:「望東去的。」牛通聽了,竟也投東追趕,不提。

且說那欽差馮忠、馮孝,帶了校尉離了臨安,望相州一路進發。不一日,到了湯陰嶽府門首,傳令把嶽府團團圍住,嶽安慌忙稟知夫人。夫人正待出來接旨,那張保的兒子張英,年紀雖只得十三四歲,生得身長力大,滿身盡是疙瘩,有名的叫做「花斑小豹」,上前對夫人道:「夫人且慢,待我出去問個明白了來。」就幾步走到門口。那些校尉亂嘈嘈的,正要打進來。張英大喝一聲:「住著!」這一聲,猶如半天中起了個霹靂,嚇得眾人俱住了手。馮忠道:「你是什麼人?」張英道:「我乃馬前張保之子張英便是!若犯了我的性,莫說你這幾個毛賊,就是二三千兵馬,也不是我的心事!但可惜我家太老爺一門俱是忠孝之人,不肯壞了名節,故來問你一聲。」馮忠道:「原來如此!但不知張掌家有何話說?」張英道:「你們此來,我明知是奸臣差你們來拿捉家屬。但不知你們要文拿呢,還是要武拿?」馮忠道:「文拿便怎麼?武拿又怎麼?」張英道:「若是文拿,只許一人進府,將聖旨開讀,整備車馬,候俺家太夫人、夫人及小人等一門家屬起身。若說武拿,定然用囚車鐐銬,我卻先把你這幾個狗頭活活打死,然後自上臨安面聖。隨你主意,有不怕死的就來!」說罷,就在旁邊取過一根門閂,有一二尺粗細,向膝蓋上這一曲,曲成兩段,怒衝衝的立住在門中間。眾人吃了一嚇!俱吐出了舌頭縮不進去。馮忠看來不搭對,便道:「張掌家息怒!我們不過奉公差遣,只要有人進京去便罷了!

難道有什麼冤仇麼?相煩張掌家進去稟知夫人,出來接旨。我們一面著人到地方官處,叫他整備車馬便了。」

張英聽了,就將斷閂丟在一邊,轉身入內,將欽差的話稟明夫人。夫人道:‘也難得他們肯用情,可端正三百兩銀子與他。我們也多帶幾百兩,一路去好做盤纏。」夫人出來接了聖旨,到廳上開讀過了,將家中收拾一番,府門內外重重封鎖。

一門老少共有三百多人,一齊起程。那湯陰縣官將封皮把嶽府府門封好。看那些老少鄉民,男男女女,哭送之聲,驚天動地!岳氏一家家屬自此日進京,不知死活存亡?且按下慢表。

再說那二公子嶽雷離了湯陰,一路上悽悽涼涼。一日,行到一個村坊上,地名七寶鎮,甚是熱鬧。嶽雷走進一個店中坐定,小二就上來問道:「客人還是待客,還是自飲?」嶽雷道:「我是過路的,胡亂吃一碗就去。有飯索性拿一碗來,一總算賬。」那小二應聲:「曉得!」就去暖了一壺酒來,擺上幾色菜,連飯一總搬來放在桌子上。公子獨自一個吃得飽了,走到櫃上,開啟銀包,放在櫃上,叫聲:「店家,該多少,你自稱去!」主人家取過一錠銀子要夾。不想對門門首站著一個人,看見嶽雷年紀幼小,身上雖不甚華麗,卻也齊整,將這二三十兩銀子攤在拒上,就心裡想道:「這後生是不慣出門的,若是路近還好,若是路遠,前途去,豈不要把性命送了!」嶽雷還了酒飯錢,收了銀包,背了包裹將行。卻見對門那個人走上前來,叫聲:「客官且慢行!在下就住在前面,轉彎幾步就是。乞到小莊奉茶,有言語相告。」嶽雷抬頭一看,但見那人生得面如炭火,細目長眉,頷下微微幾根髭鬚,身上穿得十分齊整,即忙答道:「小子前途有事,容他日來領教。」店主人道:「小客人!這位員外是此地有名的財主,最是好客的。到他府上去講講不妨。」嶽雷道:「只是不當輕造!」員外道:「好說!四海之內皆兄弟也,在下就此引道。」

當時員外在前,嶽雷在後,走過七寶鎮,轉彎來到了一所大莊院,一同進了莊門。到得大廳上,嶽雷把包裹放下,上前見禮畢,分賓主坐下。員外便問:「仁兄貴姓大名?仙鄉何處?今欲何往?」嶽雷答道:「小子姓張名龍,湯陰人氏,要往寧夏探親。不敢動問員外尊姓貴表?有何見諭?」員外道:「在下姓韓名起龍,就在此七寶鎮居祝方才見仁兄露了財帛,恐到前途去被人暗算,故此相招。適聞仁兄貴處湯陰,可曉得嶽元帥家的訊息麼?」嶽雷見問,便答道:「小子乃寒素之家,與帥府不相聞問,不知甚麼訊息?」一面說,不覺眼中流下淚來。起龍見了,便道:「仁兄不必瞞我!若與岳家有甚瓜葛,但請放心!當年我父親曾為宗留守稗將,失機犯事,幸得嶽元帥援救。今已亡過三年,再三遺囑,休忘了元帥恩德!你看,上面供的,不是嶽元帥的長生祿位麼?」嶽雷抬頭一看,果然供的是嶽公牌位,連忙立起身來道:「待小子拜了先父牌位,然後奉告。」起龍道:「如此說來,是二公子了!」嶽雷拜罷起來,講過姓名,又說:「週三畏來報信,家父、大兄與張將軍盡喪於奸臣之手,又來捉拿家屬,為此逃難出來。」言畢,放聲大哭。起龍咬牙大怒道:「公子且不要悲傷!如今不必往寧夏去,且在我莊上居住,打聽京中訊息再處。」嶽雷道:「既承盛情,敢不如命!欲與員外結為兄弟,未知允否?」起龍大喜道:「正欲如此,不敢啟齒。」當時員外叫莊丁殺雞宰肉,點起香燭,兩人結為異姓弟兄。收拾書房,留嶽二公子住上,不表。

且說牛通追趕嶽雷,兩三日不曾住腳。趕到一個鎮上,跑得餓了,看見一座酒店,便走將進來,坐在一副座頭上,拍著桌子亂喊。小二連忙上前陪著笑臉,問道:「小爺吃些什麼?」牛通道:「你這個狗頭!你店中賣的什麼?反來問我?」小二道:「不是呀!小爺喜吃甚的,問問方好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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