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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第1頁,共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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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通道:「揀可口的便拿來,管什麼!」小二出來,只揀大魚大肉好酒送來。牛通本是餓了,一上手吃個精光。再叫小二去添來,又吃了十來碗。肚中已是挺飽,抹抹嘴,立起身來,揹著包裹,提著短棒,往外就走。小二上前攔住道:「小爺會了鈔好去。」牛通道:「太歲爺因趕兄弟,不曾帶得銀子。權記一回帳,轉來還你罷!」小二道:「我又不認得你,怎麼說要轉來還我?快快拿出來!」牛通道:「偏要轉來還你,你怎奈何了我!若惹得我小爺性起,把你這鳥店打得粉碎。」店主人聽得,便走來說道:「你這人好沒道理!吃了人家東西不還錢,還要撒野!快拿出銀子來便罷,牙縫內迸半個‘不’字,連筋都抽斷你的!」牛通罵道:「老奴才!我偏沒有銀子,看你怎樣抽我的筋。」

店主人大怒,一掌打去。牛通動也不動,反哈哈大笑起來:「你這樣氣力,好象幾日不曾吃飯的,只當替我拍灰。」店主人愈加大怒,再一拳,早把自己的手打得生疼。便嗆呼走堂的、燒火的,眾人一齊上前,拳頭巴掌,乒乓劈拍,亂打將來。牛通只是不動,笑道:「太歲爺趕路辛苦,正待要人捶背。你們重重的捶,若是輕了,惱起太歲爺的性子,叫你這班狗頭一個個看打!」那些走堂、火工並小二,也有手打痛的,也有腳踢腫的。

正在無法可處,只見二三十個家丁,簇擁著一位員外坐在馬上,正從店門口經過。店主人看見了,便走出店來,叫聲:「員外來得正好,請住馬!」員外把馬勒住,問道:「你們為何將這個人亂打?」店主人道:「他吃了酒飯不肯還錢,反要在此撒野,把傢伙打壞。小人領的是員外的本錢,故請員外看看。」員外聽了一番言語,就下馬走進店來,喝道:「你這人吃了酒飯不還錢,反在此行兇,是何道理?」

牛通道:「扯淡!又不曾吃你的,幹你鳥事?」員外大怒,喝令眾人:「與我打這廝!」二三十個家丁聽了主人之命,七手八腳一齊上前。牛通將右手一格,跌了六七個;左手一格,又倒了三四個。員外見了,太陽中直噴出火星,自己走上前來,將牛通一連七八拳。卻不知這些拳頭那裡在他心上。打得有些不耐煩了,攔腰的將員外抱住,走到店門首望街上一丟道:「這樣膿包,也要來打人!」員外爬起來,指著牛通道:「叫你不要慌!」家丁簇擁著望西去了。牛通哈哈大笑,背了包裹,提了短棒,出了店門大踏步竟走了。店家打又打他不過,也不敢來追。

牛通走不到二三十家人家門面,橫巷裡胡風唿哨,撞出四五十個人來,手中各執棍棒,叫道:「黃毛小賊!今番走到那裡去!」牛通舉目一看,為頭這人卻是方才馬上這位員外,手中拿著兩條竹節鋼鞭。牛通挺起短棒,正待上前廝打,不期兩邊家人丟下兩條板凳來。牛通一腳踹著,絆了一跌,眾人上前按住,用繩索捆了。

員外道:「且帶他到莊上去,細細的拷問他。」正是:饒君縱有千斤力,難免今朝一旦災。不知員外將牛通捉去怎生結果,且聽下回分解。

第六十三回興風浪忠魂顯聖投古井烈女殉身

詩曰:奸佞當權識見偏,嶽侯一旦受冤愆。長江何故風波惡,欲報深化知甚年?

卻說員外命眾人將牛通捆了,抬回莊上,綁在廊柱上。員外掇把椅子坐下,叫人取過一捆荊條來,慢慢的打這廝。那家人提起一根荊條,將牛通腿上打過二三十,又換過一個來打。牛通只叫:「好打!好打!」接連過了三四個人,打了也有百餘下。牛通大叫起來道:「你們這班狗頭!打得太歲不疼不癢,好不耐煩!」

那牛通的聲音響亮,這一聲喊,早驚動了隔壁一位員外,卻是韓起龍。看官聽了這半日,卻不知這打牛通的員外是誰?原來是起龍的兄弟,叫做韓起鳳。那日起龍正在書房同嶽雷閒講,聽得隔壁聲喊,嶽雷問道:「隔壁是何人家?為何喧嚷?」

韓起龍道:「隔壁就是舍弟起鳳,人見他生得面黑身高,江湖上起他一個諢名,叫做‘賽張飛’。不瞞二弟說,我弟兄兩個是水滸寨中百勝將軍韓滔的孫子。當初我祖公公同宋公明受了招安,與朝廷出力,立下多少功勞,不曾受得封賞,反被奸臣害了性命。我父親在宗留守帳下立功,又失機犯罪,幾乎送了性命,幸得恩公救了。

所以我兄弟兩個不想功名,只守這田莊過活,倒也安閒。只是我那兄弟不守本分,養著一班閒漢,常常惹禍。今日,又不知做甚勾當。二弟請少坐,待愚兄去看來。」

嶽雷道:「既是令弟,同去何妨?」起龍道:「甚妙!」

二人一同去到隔壁,起鳳見了,慌忙迎下來道:「正待要請哥哥來審這人!不知此位何人?」起龍道:「這是嶽元帥的二公子嶽雷,快來相見!」起鳳忙道:‘不知公子到此,有失迎接。得罪,得罪!」二公子連稱:「不敢!」那牛通綁在柱上,聽見說是嶽二公子,便亂喊道:「你可就是嶽雷兄弟麼?我乃牛通,是牛皋之子。」嶽雷聽了,失驚道:「果是牛哥!卻從何處來?到這裡做甚麼?」牛通道:「我從藕塘關來,奉母親之命,特來尋你的。」韓起鳳聽了,叫聲:「啊呀!不知是牛兄,多多得罪了!」連忙自來解下繩索,取過衣服來,替他穿了。請上廳來,一齊見禮,坐定。起鳳道:「牛兄何不早通姓名,使小弟多多得罪!勿怪,勿怪!」

牛通道:「不知者不罪!但是方才打得不甚煞癢。」眾人一齊大笑起來。牛通道:「小弟已先到湯陰,見過伯母,故爾追尋到此。既已尋著,不必到寧夏去了,就同俺到藕塘關去罷!」起龍道:「且慢!我已差人往臨安打聽夫人、公子的訊息去了,且等他回來,再為商議。」起鳳就吩咐整備筵席,四人直吃到更深方散。牛通就同嶽雷在韓家莊住下,過了數日,無話。

這一日,正同在後堂閒談,莊丁進來報說:「關帝廟的住持,要見員外。」員外道:「請他進來。」莊丁出去不多時,領了一個和尚來到堂前。眾人俱見了禮,坐定,和尚道:「貧僧此來,非為別事,這關帝廟原是清靜道場,蒙員外護法,近來十分興旺。不意半月前,地方上一眾遊手好閒之人,接一位教師住在廟中,教的許多徒弟,終日使槍弄棍,吵鬧不堪。恐日後弄出事來,帶累貧僧。貧僧是個弱門,又不敢得罪他,為此特來求二位員外,設個計策打發他去了,免得是非。」員外道:「這個鎮上有我們在此,那個敢胡為?師父先請回去,我們隨後就來。」和尚作謝,別了先去。起龍便對起鳳道:「兄弟,我同你去看看是何等人!他好好去了便罷,若不然,就打他個下馬威。」牛通道:「也帶挈我去看看。」起龍道:「這個何妨。」

嶽雷道:「小弟也一同去走走。」起鳳道:「更妙,更妙!」四個人高高興興,帶了七八個有力的莊客,出了莊門,徑直到關帝廟來。

眾人進廟來,不見什麼,一直到大殿上,也無動靜。再走到後殿一望,只見一個人坐在上面,生得面如紙灰,赤發黃須,身長九尺,巨眼獠牙。兩邊站著二三十個,卻都是從他學習武藝的了。起龍叫莊丁且在大殿上伺候,自己卻同三個弟兄走進後殿來。那些徒弟們都有認得韓員外的,走去悄悄的向教師耳邊說了幾句。那教師跳下座來說道:「小可至此行教半個多月,這個有名的七寶鎮上,卻未曾遇見有個本事的好漢。若有不懼的,可上來見個高下。」韓起龍走上一步道:「小弟特來請教。」說未畢,牛通便喊道:「讓我來打倒這廝。」就把衣裳脫下,上前就要動手。那教師道:「且慢!既要比武,還是長拳,還是短拳?」牛通道:「什麼長拳短拳,只要打得贏就是。」搶上來,就是一拳。那教師側身一閃,把牛通左手一扯。

牛通仆地一交便倒,連忙爬起來,睜著眼道:「我不曾防備,這個不算。」搶將去,又是一拳。那教師使個「獅子大翻身」,將兩手在牛通肩背上一捺。牛通站不住,一個獨蹲,又跌倒在地下。那教師道:「你們會武藝的怎不上來,叫這樣莽漢子來吃跌?」嶽雷大怒,就脫下上蓋衣服,走上前來道:「小弟來了。」教師道:「甚好。」就擺開門戶,使個「金雞獨立」。嶽雷就使個「大鵬展翅」。來來往往,走了半日。嶽二爺見他來得兇,便往外收步,那教師直一步趕上。嶽雷迴轉身,將右手攔開了他的雙手,那左手向前心一捺。那教師吃了一驚,連忙側身躲過,喝住:「住手!這是‘岳家拳’。你是何人?那裡學得來?乞道姓名!」韓起龍道:「教師既識得‘岳家拳’,決非庸流之輩。此地亦非說話之所,請同到小莊細談何如?」

教師道:「正要拜識,只是輕造不當!」員外道:「好說。」旁邊眾徒弟一齊道:「這位韓員外極是好客的!師父正好去請教請教,小徒輩暫別。」俱各自散去。

於是員外等一共五個人,帶了莊丁出了廟門,轉彎抹角,到了韓家莊。進入大廳上,各各行禮坐定。嶽雷先開口道:「請問教師尊姓大名?何以曉得‘岳家拳頭’?」

教師道:「不瞞兄長說,先祖是東京留守宗澤,家父是寧夏留守宗方,小弟叫做宗良。因我臉色生得淡黑,江湖上都叫小弟做‘鬼臉太爺’。我家與岳家三代世交,嶽元帥常與家父講論拳法,故此識得這‘黑虎偷心’是岳家拳法。目下老父打聽得嶽老伯被奸臣陷害,叫小弟到湯陰探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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