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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第1頁,共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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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看那桌上,卻有好些爆竹,牛通道:「待我拿些去墳上放也好。」就撈了幾十個揣在懷裡。將桌上燈剔亮了,四下觀看,滿房俱是流星花炮煙火之物。原來是秦檜的花炮火藥房,叫那人在此做造,施放作樂的。牛通罵一聲:「秦檜奸賊!萬代忘八!你在家中這般快活!我那嶽伯父拚身捨命與金人廝殺,才保全得這半壁江山,你方得如此快活。驀地裡將他害了性命,弄得他家破人亡,連墳都不許上!你若撞在我太歲手裡,活剝了你的皮,方洩我恨!」

一面恨,一手將燈煤一彈,正彈在火藥中。登時烈焰沖天,乒乒乓乓,竟自燒將起來。牛通大驚,欲尋出路,卻被火煙迷住了眼目,正在走頭無路,十分著急。忽然一陣冷風,火中走出一個人來,叫聲:「牛公子休要驚慌,我來救你。」牛通道:「你是何人?」那人道:「我乃張保。」一手就將牛通提在空中去了。

那秦檜在睡夢之中聽得火燒,驚醒起來。說是花炮房失火,急喊起家丁眾人連忙救滅,只燒了他兩間小房。只道是做花炮的遺漏了火,以致燒死,那裡曉得是牛通放的。

且說後邊嶽雷、諸葛錦一班小弟兄,出城回到店中,卻不見了牛通,嶽雷大驚道:「牛哥不知那裡去了,如何是好!」諸葛錦就袖佔一卦,早知其事,便道:「卦象無妨!我們且去墳上等他便了。」店主人便將三牲祭禮搬將出來,眾弟兄收拾齊備,著兩個夥計抬了,一齊出門,望棲霞嶺而來。到得墳前,不見牛通,眾人個個慌張。諸葛錦道:「你們不必心焦,即刻時辰已到,包你就來。」眾人正在不信,只見空中跌下一人。眾人上前觀看,果然是牛通。眾人齊道:「諸葛兄果然好神算!」嶽雷問道:「牛兄,你往何處去了?使我們好著急!在空中跌下來,不知何故?」牛通將私入相府、誤燒火藥房、張保顯靈相救之事細細說了一遍。韓起龍道:「也好,也好!雖未報仇,只算先送個信與他。」眾人就將祭禮擺下。嶽雷哭奠一番。眾人然後一個個拜奠。嶽雷跪在旁邊回禮,十分悲苦,一陣心酸,不覺暈倒在地。奈良正在焚化紙錢,牛通心中想起:「我方才在奸賊家裡拿得些爆竹在懷裡,何不放了?」便向胸前去摸將出來。歐陽從善一手就接過來,點上藥線就放。

起龍、起鳳俱是後生心性,各人取來放起。一時間轟天價響起來。

那秦檜原差馮忠領三百名軍兵,在嶽爺墳上左右巡察。如有人來私祭者,即便拿去究問。那馮忠在墳上守了許多日子,並不見有人來祭奠,因此把人馬紮住在昭慶寺前。這一晚,聽得花炮震響,恰正是這腳風色,連忙點起人馬,迎著風唿哨而來。諸葛錦道:「有兵來了,快快走罷!」眾弟兄俱望後山逃走!性急慌忙,卻忘了嶽雷還睡在墳上。那馮忠趕到墳上,並無一人,但見擺著祭禮。再將燈火照著,卻見地下睡著一人,上前細認,與畫上面貌一般無異。馮忠大喜,便將來用繩捆了,放在馬鞍上,好不歡喜。吩咐三軍回營,離了岳墳,往昭慶寺而來。

來至湖塘上,嶽雷已悠悠醒轉,開眼看時,滿身繩索,已知被人拿住,吃了一驚,不敢則聲。那馮忠得意洋洋,坐在馬上,來到一棵大樹旁邊經過,因樹枝繁茂,低遮礙路,把頭一低,在樹底下鑽過去。嶽雷頓生一計,把雙腳鉤住在樹上,用力一蹬,馮忠、嶽雷連人帶馬一齊跌下湖中。眾軍士見主人跌下水去,一齊上前撈救。

忽然一陣陰風,將燈球火把盡皆吹滅。眾軍士毛骨辣然,烏天黑地,那裡去撈得,卻往四下裡去尋火。那嶽雷跌入湖中,自分必死。忽見銀瓶小姐頭戴星冠,身披鶴氅,叫聲:「二弟休慌,我來救你也!」就把嶽雷提在空中。再一陣風,將馮忠吹入湖心之中,吃了一肚子的清水,等得眾軍點了火去救時,眼見得不活了。

再說岳雷在空中如雲似霧,頃刻之間,已到了烏鎮。小姐道:「小弟小心,我去也!」嶽雷睜開眼一看,卻在平地上,杏無人跡。在黑暗裡,一步捱一步,來到一家門首,門兒半掩,裡面透出燈光。嶽雷走上前去,把門一推,原來是老夫婦二人在那裡磨豆腐。嶽雷叫聲:「老丈,望乞方便,搭救則個!」那老者出來,見嶽雷渾身透溼,便問:「小客人為何這般光景?」嶽雷道:「小子是異鄉人。因遇著強盜,劫了行囊,跌人河中逃得性命!有火借烘烘衣服。」那老者道:「可憐,可憐!如此青年,也不該獨自一個出門。快進來,灶內有的是火,可坐的那邊去。」

又叫婆子:「你可去取件舊衣服,與他換了,脫下來好烘。」那婆子就取出乾衣來,與嶽雷換了。嶽雷感恩不盡,一面烘衣,一面問道:「老丈尊姓大名?」老者道:「老漢姓張,本是湖州府城裡人氏。今年五十六歲,沒了兒子,我兩口兒將就在這烏鎮市上做些豆腐過活。不知小客人從何處來?因何遇了強盜?」嶽雷假說道:「小子也姓張,湯陰人。因往臨安探親,在船上遇著強盜。」張老道:「湯陰有個嶽元帥算得是個大英雄,虧他保全了當今皇帝,可惜被奸臣害了!如今還在拿他的子孫哩!」

兩人說說話話,不覺天已大明。張老舀了一碗豆腐漿,遞與嶽雷道:「小客人,可先吃些擋寒。」嶽雷謝了,接過來正吃,只見兩個人推門進來,叫聲:「張老兒,有豆腐漿舀兩碗來吃!」張老舉眼看時,卻是本鎮巡檢司內的兩個弓兵,一個趙大,一個錢二。張老連忙舀兩碗豆腐漿遞去,掇條凳子,說:「請二位坐下。」二人一面吃,卻看見嶽雷,便問張老道:「這個後生,是那裡來的?」張老暗想:「衙門中人,與他纏什麼帳?」就隨口答道:「是我的外甥。」趙、錢二人吃了豆腐漿,丟了兩個錢,走出門來。

趙大對錢二道:「從未見老張有什麼親眷來往。我看這個人正與嶽雷圖形無異,我們何不轉去盤問他個細底?倘若是嶽雷,將他解上去,豈不得了這場富貴?」錢二道:「有理。」兩個轉進店中,問道:「你這外甥,卻是何處人?姓甚名誰?為甚往常從不提起?」張老道:「他叫做張小三,因他住得遠了,所以不能常來看我。」

趙大大喝道:「放你的驢子屁!你姓張,那有生甥也姓張!明明是嶽雷,還要賴到那裡去?」嶽雷道:「既被你們識破,任憑你拿我去請功何妨。」趙錢十分大喜,上前拿住,就叫攏地方左右鄰居俱到。趙大、錢二道:「這個是朝廷要犯,在此拿祝你們俱要護送,若有疏失,你們都有干係!」眾人道:「自然自然,我們相幫解去。」趙大道:「這張老兒窩藏欽犯,假說外甥,也要帶到衙門去的。」張老道:「他就是被盜落水,到此借烘烘衣服,實是不知情的。」錢二道:「不相干,你自到當官去講。」不由分說,拖了他就走。張老著了急,便叫道:「二位不要羅唣。

我家中銀子實沒有分文,只養得一窩小豬在後頭,拿來奉送與二位。不要我到官,感恩不盡!」趙大、錢二還要裝腔作勢。地方鄰舍俱來替他討情,二人方才應允,叫張老把小豬趕到他們家裡去。遂同地方等將嶽雷解到巡檢司來。

巡檢是個蘇州人,如呂名柏青,最是貪贓刁惡之人,聽說是捉住了欽犯,連忙坐堂。趙大、錢二同著地方等一齊跪下,票說是:「嶽雷在那裡買豆腐漿吃,被小的們盤倒,故此協同地保鄰里一齊擒獲。」巡檢道:「既是嶽雷,自認不諱,不必審問,且將他鎖在後堂。連夜打起一輛囚車來,明日備文起解,你二人再來領賞。」

又吩咐衙役去傳諭各鎮百姓:「說我老爺拿了嶽雷,十分功勞,朝廷必然加官封爵。

你們眾百姓須要家家送禮物慶賀。」衙役領命,忙忙的去做囚車,將嶽雷國了。又分頭去傳諭百姓,俱紛紛的來送禮不絕。

再說眾弟兄那晚上墳聽得人喊馬嘶,連忙往後山逃走,到僻靜處不見了嶽二公子,眾人大驚道:「方才二兄弟哭倒在墓旁,必然被人馬拿去了!如何是好!諸葛錦道:「列位不必著忙,我早已算定。我等且到烏鎮去,決然會著。」眾弟兄將信將疑,但都已佩服諸葛錦神算,只得一齊迴轉店中,取了行李,辭別了王德,連夜望烏鎮而來。

到得鎮上,已是申牌時分。眾人腹中飢餓,走進一個飯店來吃飯。但見市鎮上來來往往,也有拿著盒子的,也有捧著酒果的,甚是熱鬧。諸葛錦便問店小二道:「今日這鎮上有甚事情,這等熱鬧?」小二答道:「只因本鎮巡檢呂老爺拿住了一個欽犯,叫做嶽雷,要鎮上人家送禮慶賀,故此熱鬧。」諸葛錦道:「原來為此!

那巡檢是我們的鄉親,也該去賀賀才是。」便摸出了五六錠銀子,替店家回了一個封筒封好了,算還了飯錢,跟著眾人來到巡檢衙門。

那巡檢正坐在堂上,看著兩個書吏收禮登簿。諸葛錦等六人跟了百姓竟到堂上,見了巡檢,深深作揖,送上賀禮。韓起龍道:「我們六人俱是外路商人,在此經過。

聽得老爺捉了嶽雷,解上京師,老爺定然榮升,故此湊得些賀禮,特來叩賀叩賀。

但是商人們聽路人傳聞,說是那個嶽雷腦後有一隻眼睛,不知果然否?」那巡檢一眼見那禮物沉重,好生歡喜,便道:「難得你們好意!一個人那裡腦後有眼的?豈不是妖怪?就國在後堂,列位何不進去看看?倒是個好人品!」六個人七張八嘴道:「既是老爺叫我們看,也讓我們見識見識,極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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