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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第1頁,共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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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道:「我看兄是外路人,諒說也不妨。我們要去上嶽爺之墳的。」嶽雷聽了,不知不覺就哭將起來,問道:「二位與先父有何相與?敢勞前去上墳?實不相瞞,小弟即是嶽雷。二公要去,同行正好。」二人道:「你既是嶽雷,我二人也不敢相瞞,乃是本州公差,奉秦太師鈞旨來拿你的。」二人即在身邊取出鐵練,將公子鎖了上岸,進城解往知州衙門裡去。那知州姓王名炳文,正值升堂理事。兩個公差將嶽雷僱船拿住之事稟明。知州大喜道:「帶進來!」兩邊一聲吆喝,將嶽雷推至堂上。知州大喝道:「你是叛臣之子,見了本州為何不跪?」嶽雷道:「我乃忠臣之子,雖被奸臣害了,又不犯法,為何跪你?」知州道:「且把這廝監禁了,明日備文書起解。」左右答應,就將嶽雷推入監中。

且說那眾小弟兄在大王廟中,等了半日,不見嶽雷轉來,韓起龍道:「待我去尋尋看,為何這半日還不來?大江邊又是死路,走向那裡去了?」起鳳道:「我同哥哥去。」弟兄兩個出了廟門,來至江口,只聽得三三兩兩傳說:「知州拿住了嶽雷,明日解上臨安去,倒是一件大功勞!」也有的說:「可憐嶽元帥一生盡忠,不得好報!」又有的說:「秦太師大約是前世與他有甚仇冤。」韓起龍弟兄兩個聽得明白,慌慌張張迴轉廟中,報知眾人。牛通便對諸葛錦道:「都是你這牛鼻子,叫他去叫船,如今被人捉去。快快還我二兄弟來便罷,不然我就與你拚了命罷!」諸葛錦也慌了手腳。宗良便道:「牛兄弟且莫要忙,事已如此,我們且商量一計,救他方好。」諸葛錦道:「且慢,待我來卜他一卜。」就在身邊取出三個金錢,對天禱告,排下卦來。細細看了卦象,大喜道:「你們各請放心!包管三更時分,還你岳家兄弟見面便了。」眾人道:「如今現被知州監禁在獄,我們若不去劫牢,今晚怎得出來?」諸葛錦道:「我看卦象,是有救星在內,應在西亥二時出城。我們都往城邊守候,包你不錯就是。」眾人無奈,只得由他。

且說岳雷在牢中放聲大哭,大罵:「秦檜奸臣!我父親在牛頭山保駕,朱仙鎮殺退金兵,才保得這半壁江山。你將我父兄三個害死風波亭上,又將我滿門充發雲南!今日雖被你拿住,我死後必為厲鬼,將你滿門殺絕,以洩此恨!」帶哭帶罵,嘮叨不祝誰知驚動了間壁一個人聽得明明白白,便大喝一聲:「你這現世寶!你老子是個好漢,怎麼生出你這個膿包來,這樣怕死!哭哭啼啼的來煩惱咱老子!」

那禁子便道:「老爺不要理他,過了今日一晚,明日就要解往臨安去的。他不曉得老爺在此,待我們去打他,不許他哭就是了。」

你道此人是誰?原來是複姓歐陽名從善,綽號叫做「五方太歲」,慣賣私鹽,帶些私商勾當。只因他力大無窮,官兵不敢奈何他。又且為人率直,逢兇不怕,見善不欺。昔日渡張保過江的就是此人。因一日吃醉了酒,在街坊與人廝打,被官兵捉住,送往州里。州官將他監在獄中,那牢子奉承他,便賞他些銀錢。倘若得罪了他,非打即罵。那些禁子怕他打出獄去,盡皆害怕,所以稱他叫「老爺」,十分趨奉他。他倒安安穩穩坐在監房裡。

那日,聽得嶽雷啼哭,假意發怒,便對禁子道:「今日是我生日,被這現世寶吵得我不耐煩。」就在床頭取出一包銀子,約有二十來兩,說道:「你拿去,替我買些雞鵝魚肉酒麴果子進來,慶個壽,也分些眾人吃吃。」禁子接了銀子,到外邊買了許多酒菜。收拾端正,已是下午。禁子將那些東西,搬到從善面前擺著。從善叫分派眾國人,又道:「這一個現世寶,也拿些與他吃吃。」眾牢子各各分派了,回到房中坐定。歐陽從善與這些牢頭禁子猜拳行令,直吃到更深,大家都已吃得東倒西歪,盡皆睡著。

從善見眾人俱醉了,立起身,拿了幾根索子束在腰間,走過隔壁來,輕輕的對嶽雷道:「我乃歐陽從善,日間聽見你被捉,故設此計救你!」公子稱謝不荊從善便將公子鐐銬去了,便道:「快隨我來!」二人悄悄來至監門首,從善將鎖輕輕打落。二個逃出監來,如飛的來至城頭。歐陽從善解下腰間的索子,拴在嶽雷腰裡,從城上放將下去。誰知這諸葛錦預先算定陰陽,同眾弟兄在城腳下接應,見嶽雷在城上墜下,盡皆歡喜。牛通道:「這個人算的陰陽果然不差!」忽然見城上高喊一聲:「下邊是什麼人,走開些!」這一聲喊裡,歐陽從善即趨勢一縱,已跳下城來。

與眾弟兄相見了,各通姓名。嶽雷將從善在監中相救之事說了一遍。從弟兄十分感激,稱謝不荊諸葛錦道:「我等不可遲延,速速尋覓船隻過江!恐城中知覺,起兵追來,就費手腳了。」眾弟兄各各稱「是」,一齊同到江口,卻見日里那隻船還泊在江邊。

韓起龍跳上船頭,喝聲:「艄公快起來,本州太爺解犯人過江。」那艄公在睡夢裡聽見吆喝,連忙披了衣服,冒冒失失鑽出艙來。早被韓起龍一把揪起頭髮,身邊拔出腰刀,一刀剁落水去。眾兄弟齊上船來,架起櫓槳,一徑搖過江去了。正是:鰲魚脫了金鉤釣,擺尾搖頭再不來。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六十五回小兄弟偷祭嶽王墳呂巡檢貪贓鬧烏鎮

詩曰:堪嘆英雄值坎坷,平生意氣盡消磨。魂離故苑歸應少,恨滿長江淚轉多!

且說瓜州城裡那獄中這些牢頭禁子酒醒來,不見了歐陽從善,慌慌的到各處檢視,眾犯俱在,單單不見了嶽雷。又看到監門首,但見監門大開。這一嚇真個是魂飛天外,魄散九霄,忙去州里報知。知州聞報是越了獄,即刻升堂,急急點起弓兵民壯,先在城內各處搜尋,那裡有一點影響,空閒了半夜。天色將明,開了城門,趕到江口,一望絕無蹤跡。無可奈何,只得回衙,將眾禁子各打了四十。一面差人四處追捉,不表。

且說眾小弟兄渡過了長江,到京日上岸,把船棄了,僱了牲口,望武林一路進發。不一日,到了北新關外,見一招牌上寫著「王老店安寓客商」。眾弟兄正在觀望,早有人出店來招接道:「眾位相公要歇,小店盡有潔淨房子。」眾弟兄一齊走進店內。小二早把行李接了,搬到後邊三間屋內安放。眾人舉眼看時,兩邊兩間臥房,安排著三四張床鋪。中間卻是一個客座。影壁上貼著一幅硃砂紅紙對,聯上寫著:人生未許全無事,世態何須定認真?中間一隻天然几上供著一個牌位。諸葛錦定睛看時,卻寫著「都督大元帥嶽公之靈位」。眾弟兄吃驚,也不解其意。少停,店主人端正酒飯,同了小二搬進來。諸葛錦便請問主人家:「這嶽公牌位為甚設在此間?」主人道:「不瞞諸位相公,相公是外路客人不避忌諱,這裡本地人卻不與他得知。小可原是大理寺禁子王德。因嶽爺為奸臣陷害,倪獄官也看破世情回鄉去了。小可想在獄中勾當,賺的都是欺心錢,怕沒有報應的日子?因此也棄了這行業,幫著我兄弟在此開個歇店。因嶽爺歸天,小子也在那裡相幫,想他是個忠臣,故此設這牌位,早晚燒一炷香,願他早昇天界。」諸葛錦道:「原來是一家人,決不走漏風聲的。」指著嶽雷道:「這位就是嶽元帥的二公子,特來上墳的。」王德道:「如此,小人失敬了!小可因做過衙門生意,熟識的多,再無人來查察,眾位相公儘可安身。但是墳前左右,秦太師著人在彼巡察,恐怕難去上墳,只好待半夜裡,悄悄前去方可。」諸葛錦道:「且再作商量。」當日,弟兄七個在店中宿了一夜。

天明起來梳洗,吃了早飯。諸葛錦取出三四兩銀子來,對著主人家道:「煩你把祭禮替我們端正好了,我們先進城去探探訊息,晚間回來,好去上墳。」王德道:「祭禮小事,待小的備了就是,何必又要相公們破鈔!」嶽雷介面道:「豈有此理?

勞動已是不當了!」說罷,就一齊出了店門。

進城來,一路東看西看,闖了半日。日已過午,來到一座酒樓門首經過,牛通道:「諸葛哥,我肚中飢了,買碗酒吃了去。」眾人道:「我們也用得著了。」七個人一齊走進店門,小二道:「各位相公,可是用酒的?請上樓去坐。」眾人上了樓,揀一個乾淨座頭佔了。小二鋪排下下酒東西,燙上酒來。七個人猜拳行令,直吃到紅日西沉。下樓來算還了酒錢,一路望武林門而來。

恰恰打從丞相府前經過,諸葛錦悄悄的對眾人說道:「這裡是奸賊秦檜門首。

不要多言,快快走過去。」眾人依言,俱嘿嘿的向前走去。獨有那牛通聽了此言,暗暗自想道:「我正要殺這個奸賊,與嶽伯父報仇。今日在此賊門首經過,反悄悄而行,豈有此理?待我進去,除了此賊,有何不可?」想定了主意,挨進頭門。此時天色已晚,衙役人等盡皆散去,無人盤問。遠遠望見那門公點火出來上燈,牛通連忙往馬弄內去躲。看見擱著一乘大轎在那裡,牛通就鑽進轎中坐著。直至更深人靜,牛通鑽出轎來,走至裡邊。門戶俱已關上,無處可入。抬頭一看,對面房子不甚高大,湊著牆邊一棵大樹,遂盤將上去。爬上了屋,望下一看,屋內卻有燈光。

便輕輕的將瓦來揭開,撬去椽子,溜將下來,只見一個人睡在床上,卻被牛通驚醒,正待要喊,牛通上前,照著他兜心一拳。那人疼了,一軲轆滾下床來,被牛通趁勢一腳踹住胸膛,一連三四拳,早已嗚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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