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因有些急事,故此誤犯虎威,真正得罪了,幸勿見怪!」那人便收了錘,說道:「你這位朋友,還有些禮數,看你面上罷了。我對你說,我如今要往臨安去,代一個人報仇。他那裡千軍萬馬的地方,我尚且不懼,何況你這幾個毛人?」嶽霆道:「如此說來,是位好漢了!請教尊姓大名?」那人道:「我姓餘名雷。因我生得臉上不清不白,人都順口兒叫我做‘煙燻太歲’。」嶽霆聽了,便道:「兄長的令尊,莫非是餘化龍麼?」餘雷道:「先父正是餘化龍,朋友何以認得?」嶽霆道:「小弟就是嶽霆,這位是羅尼,那位是吉兄,此位是王兄,都是各位叔父之子。」餘雷大喜,嶽霆就招呼三弟兄下馬,各各相見行禮。餘雷便問:「三弟要往何處去?」嶽霆將父兄被秦檜陷害,母親流徙雲南,「如今奉母命,往寧夏探望二哥。誰知二哥未曾到彼,同了好幾個朋友,往臨安上了墳,想是去往化外了。小弟不曾會著,所以不知實信。
如今同這三位弟兄,也要到臨安去上墳。」餘雷道:「伯父被奸臣害了,先父因報仇不遂,自刎而亡。我今欲到臨安覷個方便,將這些奸臣刺殺,替伯父、父親報仇。
今日幸遇三弟,正好同行。」一眾大喜,遂到驛馬行內,僱了一口腳力,同餘雷一路而行。
行了數日,已到武林門外,揀一個素飯店歇下。吩咐家將打發了僱來的牲口,將自己的馬匹牽在後邊園內養了。店主人送夜膳進來,便問道:「客官們到此,想必是來看打擂臺的了?」餘雷問道:「我們俱是江湖上販賣雜貨的客商,卻不曉得這裡甚麼是‘打擂臺’?倒要請教請教!」那店主人言無數句,話不一席,說出那打擂臺的緣故來,有分教:昭慶寺前,聚幾個英雄好漢;萬花樓上,顯一番義魄忠魂。真教:雙拳打倒擒龍漢,一腳踢翻捉虎人。畢竟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六十九回打擂臺同祭嶽王墳憤冤情哭訴潮神廟
詩曰:一同灑淚奠重泉,孤家荒墳衰草連。願將冤曲森羅訴,早喋奸邪恨始蠲。
話說當時餘雷問那店主人道:「我等俱是做買賣的客人,卻不曉得什麼是‘打擂臺’。請主人與我們說說著。」那店主人道:「我這裡臨安郡中,有個後軍都督叫做張浚他的公子張國乾,最喜歡武藝。數月前,來了兩個教師,一個叫做戚光祖,一個叫做戚繼祖。他弟兄兩人,本是嶽元帥麾下統制宮戚方的兒子。說他本事高強,張公子請了他來,學成武藝。在昭慶寺前,搭起一座大擂臺,要打盡天下英雄。已經二十餘日,並無敵手。客官們來得湊巧,這樣盛會,也該去看看。」
那店主人指手劃腳,正說得高興,只聽得小二來叫,說:「有客人來安寓,快去招接。」店主人聽得,慌忙的去了。不多時,只見小二搬進行李,店主人引將三個人來,就在對門房內安頓著。聽得那三人問道:「店家,這裡的擂臺搭在那裡?」
店主人答道:「就搭在昭慶寺前,客官可是要去看麼?」那三個人道:「什麼看!
我們特地來與他比比手段的。」店主人道:「客官若是打得過他,倒是有官做的!」
內中一人道:「那個要什麼官做!打倒了他,也叫眾人笑笑。」店主人笑著自去了。
餘雷道:「這三個說要去打擂臺,我看他們相貌威風,必然有些本事。我們那個該去會他們一會?」嶽霆道:「待小弟去。」隨即走過對門房內來,把手一拱,說道:「仁兄們貴處那裡?」那人道:「請坐。在下都是湖廣潭州人。」嶽霆又問:「各位尊姓大名?」那人道:「小弟姓伍名連,這位姓何名鳳,那位姓鄭名世寶,俱是好弟兄。」嶽霆道:「既是潭州,有一位姓伍的,叫做伍尚志,不知可是盛族麼?」伍連道:「就是先父。我兄何以認得?」嶽霆道:「如此說來,你是我的表兄弟了。」伍連道:「兄是何人?」嶽霆道了姓名,二人大哭起來。伍連道:「母舅、大哥被奸臣陷害,我爸爸自朱仙鎮撤兵回家,終朝思念母舅,染病而亡。小弟奉母親之命,來此祭奠孃舅一番。這何兄是何元慶叔父之子,鄭兄乃鄭懷叔父之子,一同到此上墳的。小弟一路上來,聽說奸臣之子,搭一座擂臺,要與天下英雄比武。
小弟欲藉此由,要與嶽伯父報仇!表兄為何到此?」嶽霆將奉母命到寧夏去尋二哥不遇,也來此上墳,路上遇見羅鴻等,細說了一遍。伍連道:「諸兄既然在此,何不請來相見?」嶽霆起身出房,邀了羅鴻、吉成亮、王英、餘雷四人,來與伍連相見。禮畢坐定,商議去打擂臺。店主人送進夜膳來,八位英雄就一同暢飲。談至更深,眾人各自安歇。
次日,吃了早飯,八個人一齊出店,看了路徑。迴轉店中,嶽霆拿出兩錠銀子遞與店家,說道:「煩你與我買些三牲福禮,再買四個大筐籃裝好,明日早間要用的。」主人家答應,收了銀子,當晚整各端正。次早,眾人吃了早飯,一齊上馬。
先著羅鴻、吉成亮、王英帶了四個家將,一應行李馬匹,並四筐籃祭禮,先到棲霞嶺邊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