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獅駝道:「既如此,待臣等候這班南蠻到此,一個個擒來與狼主報仇。狼主可速回本國去,調兵來接應,一直殺上臨安便了。」哈迷蚩道:「山元帥之言,甚是有理。」遂將敗卒盡數留下。山獅駝、連兒心善就在界山下紮營,專等宋兵交戰。兀朮同眾王子、軍師等,自回本國,去調人馬,不提。
且說岳雷率領大軍,一路來至界山,早有探軍飛報:「啟上元帥,界山下有金兵紮營阻住,不能前進,請令定奪。」元帥就令放炮安營。金營中山獅駝聽得宋兵已到,隨即披掛上馬,手提一百二十斤的一杆溜金釒黨,來至宋營討戰。小校報進大營:「啟上元帥,有番將討戰。」嶽雷便問:「那位將軍出馬?」關鈴上前,應聲:「小將願往。」嶽雷道:「須要小心!」關鈴得令,上馬提刀,帶領三千兵士,戰鼓齊鳴,來至陣前,把馬勒祝舉眼一瞧,你道那山獅駝怎生模樣?但見:黑鐵炭一張瘦臉,狠粗疏兩道黃眉。雷公嘴,渾如怪鳥;波斯鼻,活像油瓶。落腮鬍,賽過雞毛刷帚;蒲扇耳,盡道耙田祖宗。一雙鬼眼,白多黑少;兩隻毛拳,好似銅錘。分明是催命判官,又道是無常惡鬼。
關鈴上前,大喝一聲:「番將何人,敢阻我的大兵去路?快快通個名來,好取你的頭,去上功勞簿!」山獅駝呵呵大笑道:「某乃大金國神武大元帥山獅駝是也。爾等不知死活,自己國家殘破,君暗臣奸,不日滅亡。正要來取你的江山,你反敢興兵到我疆界上來送死!可憐你這小孩兒,若要性命,可速速回去,換個有年紀有本事的來。若不要性命,也通個名,待某家送你到閻王殿上好去勾帳。」關鈴道:「你這不識起倒的毛賊,那裡曉得小爺的厲害!小爺乃義勇武安王之後關鈴便是。
你且來試試我小爺的刀看。」山獅駝道:「不中抬舉的小狗才,不聽我的好話,賞你一釒黨罷!」噹的一聲,望頂門上蓋將下來。關鈴叫聲:「來得好!」舉青龍偃月刀,望上一架,覺道來得沉重。那山獅駝碰碰硼硼,一連十來釒黨,關鈴招架不住,回馬敗將下來。被山獅駝衝殺一陣,三千人馬,傷了一千。山獅駝掌著得勝鼓,收兵回營去了。
關鈴敗轉本營,來見元帥請罪。元帥道:「初次交兵,未知虛實,罪在本帥。
但他得勝,今夜須要防他來劫寨。」遂與諸葛錦計議,暗暗傳令三軍,退下二十里安營。命關鈴領兵三千,埋伏左邊;嚴成方領兵三千,埋伏右邊;陸文龍領兵三千,抄遠路轉出界山,截他歸路。自己領著眾軍將,在大營兩邊埋伏。但聽炮聲為號,四面八方,一齊殺來,捉拿番將!安排已定。
到了黃昏,果然那連兒心善對山獅駝道:「宋兵今日敗陣,必然驚惶無備,元帥何不領兵劫他的營寨,必獲全勝。」山獅駝道:「你不知南朝的蠻子詭計極多,故此我家的四狼主,往往吃他的虧苦。我若正經去劫他的寨,倘若他有備,豈不反墮了他的算計?我不如使個反賓為主之法,調遣裨將方臨、方學,叫他二人領兵一千,虛聲劫寨。我和你各分兵兩翼,左右抄轉,佔住他的後路。他進前不敢,退後不得,豈不俱死於我手?」連兒心善拍手道:「元帥神算,眾不能及!」當時就令小平章方臨、方學帶領番軍一千,從大路劫營。山獅駝、連兒心善各領兵從左右兩邊抄來。
將及三更時分,方臨、方學領兵直衝入宋營。宋營中一聲炮響,方臨、方學撥馬就轉。那知關鈴從左邊殺來,正遇山獅駝;嚴成方從右邊殺來,又遇連兒心善。
兩邊接住廝殺,黑夜混戰,各有所傷。山獅駝看來不利,只得收軍回營。恰遇陸文龍抄出後邊,山獅駝、連兒心善二人正遇著,又殺了一陣。天色已大明,各自嗚金收軍。山獅駝計點軍兵,方學被亂兵殺死,折了一千三四百人馬。嶽雷那邊也傷了一千餘兵卒,只當扯個直。兩家各自休息了一天。
隔了一日,番營內連兒心善帶領番兵來到宋營討戰。小校報上帳來:「啟上元帥,今又有一員番將,在營門外討戰。」嶽雷便問:「那位將軍出馬?」旁邊閃過嚴成方應聲:「願往。」嶽雷便令帶兵三千出戰。嚴成方得令,領兵出到陣前,只見那員番將,生得:身長一丈,虯髯紅睛。頭戴著明晃晃金盔,高飄雉尾;身穿著索郎郎鎧甲,細砌龍鱗。獅蠻帶,腰間緊束;牛皮靴,腳下雙登。坐下烏騅馬,追風通電;手提合扇刀,霹靂飛騰。
連兒心善躍馬橫刀出陣來,大喝道:「來將通名!」嚴成方道:「俺乃大宋御前都統制嚴成方是也!你乃何人?快通名來!」連兒心善道:「某家乃大金國涵關大元帥連兒心善是也!你這南蠻,快快下馬受縛,休惹某家動手。」嚴成方道:「醜賊休要多言,照爺爺的傢伙吧!」便舞動雙錘打來,連兒心善舉起合扇刀壁面招架。
好一場廝殺,但見:
二將陣前把臉變,催開戰馬來相見。一個指望直搗黃龍府,一個但願殺到臨安殿。一個合扇刀,閃爍似寒光;一個八楞錘,星飛若紫電。直殺得:播上揚塵日光寒,攪海翻江雲色變。
二人戰到三四十個回合,嚴成方看看招架不住,恐他衝動大營,虛晃一錘,撥轉馬頭,斜刺裡落荒而走。連兒心善在後,緊緊追來。嚴成方敗下有十餘里路,只見前面樹林下拴著兩匹馬,石上坐著兩個好漢:一個面如黑炭,一個臉若黃土,看見嚴成方敗來,便叫聲:「將軍休要驚慌,我們來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