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不敗神情一肅,頗有些感懷的道:「有勞大小姐牽掛了,她很好。明個請大小姐到我那座座,她也很想大小姐了。」
眾人正寒暄著,外邊又進來兩人,都是黑袍鑲金邊的長老服飾。一高一矮,反差極大。
矮的是個神情萎頓的小老頭,身材如水滸裡的武大郎,核桃皮一樣皺皺褶褶的臉,翹下巴上一縷山羊鬍。比較特別的是,他雙手十指第一節都呈一種淡淡的青灰色,行家一眼即明,這是數十年如一日的沉浸於毒藥之中的印記。這個人長的雖然其貌不揚,但是神教上下無不見之頭大。百草堂長老,「草木皆枯」傅宗宇可是神教內的第一用毒高手,就算放眼天下,在配毒,用毒方面也穩居三甲之列。傅宗宇年輕時在江湖打滾,是一個性格十分囂張,霸道的人。他為人自負,雖是苗人,卻不想依附日月神教,他要用雙手打出一片自己的江山。雖然陸續結下了不少仇家,不過他的仇家卻沒有一個有好下場,大多中毒慘死,誅連全家。後來因為他做事太狠、太絕、太不留餘地,激起了江湖公憤,崆峒、少林、峨嵋、點蒼等十多個門派、幫會一起圍剿他,追的他如喪家之犬,惶惶不可終日。在百般無奈下,最後還是投入了日月神教,在這個大樹的庇佑下才算撿了一條命。經此一劫,他痛定思痛,認真反思,知道沒有一個強大的後臺,光憑匹夫之勇是無法在江湖立足的。當下便安心的在神教供職,性格也一改原先的飛揚跋扈,變得深沉內斂。
高的那個身材碩大無朋,個頭比童百熊和遲日庭還高出兩寸,一塊塊堅實鼓漲的肌肉撐得外邊的衣服幾欲裂開。一張方面大臉,眼如銅玲,鼻頭微微有些發紅,肥厚的嘴唇向外翻著,頜下一幅黑漆漆的虯髯。整個人看上去活脫脫是民間年畫裡的門神。枯木堂長老,「金甲巨靈」連城志。武林眾人之所以送他這個綽號,一方面是說他身材高大偉岸,主要的是因為他的獨門硬功「藤甲神功」。一般金鐘罩、鐵布衫一類的外門硬功,雖然能說刀槍不入,但實際上一旦碰上高手轉刺為削,以利刃在身上環回削割的話,一樣是低擋不住的。而連成志一旦運用起藤甲神功,整個人就達到真正的刀槍不入。除了藤甲神功外,那一手六十四式枯木杖法也是獨步武林,傲視同濟。他和傅宗宇交情莫逆,再加上疾電堂的梅欣,三個人在神教內組成了另一股不可小窺的實力。前些日子江西的鄱陽幫跟神教為敵,被他們兩人聯手剿了個雞犬不剩,此番回來跟任我行復命。
眾人齊聚一堂,寒暄了一陣後。東方不敗擔心司、遲二人掛念便藉故告退,正好盈盈也不願聽下屬向阿爹彙報那些你打我殺的事情,帶著藍鳳凰隨東方不敗一同出了供峰廳。
一路走著,東方不敗已很久沒回過苗疆,盈盈和藍鳳凰向他詳細介紹了那邊的情況。走到一處怪石嶙峋的假山前,東方不敗停下腳步,象想起了什麼似的,隨意問道:「盈盈,上次你在福州認識的那個人,是叫令狐沖對吧?」
「對,對。就是他,是華山弟子。」沒等盈盈說話,藍鳳凰連珠炮似的搶著回答:「他呀,跟我們壇主可,哎呀。」話沒說完,額頭上捱了重重一個暴栗。
盈盈詳裝生氣的白了她一眼,氣鼓鼓的道:「剛才說正經事沒你,現在來饒舌。」
藍鳳凰吐了吐舌頭,委屈的道:「剛才裡面有教主,左右光明使還有那麼多長老,那輪的到我說話,人家緊張都緊張死了。」
不理藍鳳凰,盈盈又對東方不敗一笑,落落大方的道:「東方叔叔,你別聽鳳凰胡說。」頓了頓,如玉的面頰上現出一抹不易覺察的紅暈:「不過、不過這個令狐沖人挺不錯的,性子豪爽,劍法也很高。特別是跟東方叔叔你一樣,也嗜酒如命,回頭你們見了面,肯定特別投緣。」
「是麼?」東方不敗星眸流轉,一拍手道:「那很好啊,酒逢知己千杯少。等你們再見面,一定給我引見一下,聽你說他這麼有趣,我也很想認識這個令狐沖了。」
「會的,會的。上次他跟我們壇主約好一年以後再見面。」藍鳳凰又忙不迭的插嘴。
「你再敢多說一句,我剪了你的舌頭。」盈盈又羞又氣,粉面通紅。
看著她們主僕二人,東方不敗笑得連腰都直不起來了。
盈盈和藍鳳凰一直把東方不敗送到崖頂的日月城外,方才揮手告別。
離開崖頂,目送她們消失在視野之外,一轉身,東方不敗整個人的精神、氣勢變成了另一番樣貌,一洗剛才的悠然自得,滿面春風,變得很累,很憔悴,疲憊不堪卻又如釋重負,靈活的步履也有些沉滯。
虛偽的面具已經卸下。
茫然回首,遠方那巍峨起伏,連綿不絕的宮闕樓閣恍惚如一頭張著血盆大口,待機擇人而噬的洪荒巨獸。而自己,則剛剛從那裡虎口脫險,劫後餘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