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鴆酒來!」
毒酒終於被送了上來,楊蓮亭走過去遞給鮑大楚:「東方教主念你昔日為神教立過功勞,特別法外施恩。鮑長老,請上路吧!」
外邊的教徒們意外的「咦」了一聲,臉上都是陰鬱失望而怨憤的表情。按照神教教規,謀反作亂,出賣神教的最少也是五馬分屍。如今僅僅是讓鮑大楚服毒自盡,已經很是額外寬大了。
鮑大楚慢慢抬起頭來,那飽經風霜的老臉血色褪盡,雙目睚眥欲裂。他全身的精力似乎全部集中在雙眼,匯聚成兩道充滿刻骨仇恨的利箭,透過面前的楊蓮亭,直指後邊高處的東方不敗。
就連殺人不眨眼的尚達方、遲日亭等人全都側首不去看他,因為這目光實在太毒、太恨。
良久,鮑大楚無比淒涼的慘然一笑:「想當年,我和任教主、、哎!」話音未落,他用力一跺腳,接過毒酒一飲而盡。
鴆殺鮑大楚後,趁著群情激憤,東方不敗向所有教徒宣佈:朝廷的一萬五千征討大軍已經離開福州,準備南下進攻黑木崖。自己作為神教教主,將親自率領大家出戰,將任何膽敢進犯神教的敵人殺個片甲不留。
驟聞官府大軍壓境,要趁機落井下石,日月神教上下無不驚怒交加。此刻讓東方不敗這麼一煽動,更如熊熊烈火中加進大捆乾柴,教徒們一洗前幾日的低落頹喪,人人精神大振,摩拳擦掌,都要一雪前恥了。
在一片亢奮和狂暴的氛圍中,日月神教決定主動出擊和官府正面決戰。
望著興奮散去各自備戰的人們,楊蓮亭由衷地感嘆:無知,有時候是幸福的。起碼,他們不用面對真相帶來的壓力和困擾。而事實的真相,也將永遠被塵封在少數人的回憶中,最終湮滅於歲月的長河。
自己讀的無數卷史書下,又曾掩蓋著幾多真相?
「楊先生,佩服佩服。」賈布湊過來笑嘻嘻的道:「鮑老頭開始還硬氣得很,可您一拿住他全家老小,就立刻乖乖認罪,任咱們擺佈。」
看看大殿內只剩下賈布、司徒策和自己三個人,楊蓮亭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紙包,意味深長的對賈佈道:「鮑長老想必還沒走遠,去讓他們一家團聚吧。好歹也算是神教的人,手段麼,可以溫柔一些。」
賈布接過紙包在手裡顛了顛,幸災樂禍的對楊蓮亭擠了擠眼睛後離開大殿。
司徒策略微皺了皺眉,欲言又止。
「司徒長老」楊蓮亭又問司徒策:「現在這個季節小淩河的水位有多高?」,他口中提到的小淩河乃是晉江的一條支流,位於黑木崖和福州的中間地區,也是日月神教和官府勢力的分界線。
司徒策身為驚濤堂長老,對福建境內的山川水路,大小河流了如指掌。當即肯定的回答:「大概二尺左右,至多不會超過三尺。」
「好極了。」楊蓮亭會心一笑,命令司徒策:「我這幾天清晨看燕子低飛,露草含珠,明後天必有一場大雨。
你立刻領三百人,秘密潛到小淩河上游,用麻袋和竹簍盛滿沙土截斷水流,然後固守原處待命。當明軍的斥候(注一)探查時,水位高度務必要保持在三尺以內。等到他們戰敗,原路逃回時,你就給我開閘放水。」
「如果一切都被東方教主料中的話,當堤壩扒開時,中游水位會瞬間暴漲到十五尺到二十尺之間。」楊蓮亭用力一揮手:「水流順勢而下,迅如奔馬,屆時敵軍將不戰自潰,成為甕中之鱉。」
司徒策並沒有單純的執行命令,而是反問道:「楊先生,您是做過官的,見多識廣。您看,這一仗我們跟官府硬碰硬,能有幾成勝算?」
「我不知道。」楊蓮亭很乾脆的回答:「我跟你一樣,都是服從東方教主的命令,這也是我們唯一的選擇。對了,扶桑特使那邊有什麼動靜。」
司徒策面帶憂色:「沒什麼反應。他和教主最近鬧得很僵,這幾日兩個人都不碰面。」
楊蓮亭顯然對這個答案不滿意,低著頭來回踱了幾步,揮手示意讓司徒策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