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戶城,右大臣府邸的密室內。
德川家康雙手扶案,迷著眼睛,正在細細打量著一大張地圖。
地圖上詳細描繪著扶桑六十六國的地勢、山川、河流、城池,以及各種顏色的所代表不同諸侯間各自的實力範圍。
在地圖的中部有一大塊海洋般的深藍色,寧靜而內斂,它代表的是德川家康的領地關東八國。在藍色的右側,是更大的一片紅色範圍,那紅色炙烈、霸道,更充滿咄咄逼人的氣息。
這是豐臣秀吉的直屬領地,以攝津國的大阪為中心,囊括了整個京畿地區以及幾乎所有的銀礦產地。濃熱的紅自上方發散開來,蛻變為另一種淡淡的紅,加賀的前田利加、越後的上衫景勝,豐臣秀吉的兩大盟友,他們猶如懸掛在三河平原頭上的兩把利劍,時刻威脅著德川家康。
其餘各路諸侯地盤大小不一,顏色各異,但大多均向紅藍兩色靠攏。
今日的扶桑,已經呈現豐臣秀吉和德川家康兩強爭霸的格局。
屋內的人不多,除了德川家康以外,一共只有三個人。
本多忠勝代表檯面的軍方武力,服部半藏則代表忍者是暗處的實力。第三個人年紀約摸三十多歲,容貌氣質倒和德川家康有六分相似。
次子德川秀忠,德川家康的法定繼承人。
服部半藏首先彙報:「京都方面已經開始和明國的使團進行談判,但我們安插在治部少方面的忍者回報豐臣秀吉並沒有下令高麗駐軍停戰。相反他們正在到處籌集糧草,似乎在準備發動一次大規模的進攻。」
「以站促和,打一兩個勝仗,來換取更好的停戰條件。這也未嘗不可。」本多忠勝從軍事的角度進行詮釋。
德川家康對此無動於衷,能打贏早就打贏了。這無非是豐臣秀吉不肯認輸強求翻本的的賭徒本性發作而已。在他看來,只要明朝使團能來扶桑,自己的計劃就成功了一半。無論豐臣秀吉是戰是和都不重要,自己要做的,利用明國使團這個最大的外來因素吸引豐臣政權的注意力,然後暗地發動多年培植的一切力量,顛覆整個豐臣政權。
他真正關心的,是時機的配合。
「正成,各個方面的人都計劃好了麼。」德川家康問道
「是的,但我們動手要快,明國使團不會待得太久。」服部半藏回答得很乾脆。
德川家康又問道:「我們最多能動員多少軍隊?」
「七萬。」本多忠勝回答
一直沒有說話的德川秀忠忙補充道:「但這是動員的極限,如果以這個規模動員,所有領地建設和農耕都要停頓。我們的儲備的糧餉最多隻能支撐兩個月。」
這位德川家的二公子長於文事,沒有什麼武略,更加不諳武功。說起話來細聲細氣,就如同一個標準文官。
德川家康點點頭:「我知道。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會跟豐臣秀吉正面開戰,那樣勝算太低了。」
服部半藏提醒道:「主公,果心的行動一直很詭秘,明國使團一到扶桑他就開始閉關,直到前天才在巖出現。還有,明國使團裡面發現了中土薩滿教的高手,如果推測的沒錯,應該是關外的女真族第一高手姬無雙。」
本多忠勝黑著臉接著道:「加藤小五那廝最近半年來一直揹著您偷偷截留領地的稅收,然後用於購買軍火兵器。果心的天蓮教徒正在向武藏國大規模集結,居心叵測啊。」
德川秀忠開啟一本帳簿,苦著臉也說道:「那些天蓮教徒打著果心的旗號到處強取豪奪,招搖撞騙。我們領地的每年收入的三分之一都被他們分走了。父親大人,這樣下去不出五年,我們就被果心給蛀空了。」
德川家康嘆了口氣,第一次把目光從地圖上移開。雙目仰視屋頂片刻後,方才悠悠說道:「當年三方原大戰,我被武田信玄的騎兵殺的全軍覆沒,三河危在旦夕。是師兄挺身而出,一人獨闖敵營。重傷武田信玄,把名震天下的赤備鐵騎殺的一蹶不振。方才解了三河之圍。這個恩情,我始終不忘。但他這些年來的胃口越來越大。他進一步,我就退一步。退到今天已經無路可退。忍無可忍,那便無需再忍。我自有辦法對付他,你們不必理會。」
「至於姬無雙麼,看來我那封信起的作用還不小。這個人要小心照看,他可是重要棋子呢。」
「哦,秀忠你還有話說?繼續。」
德川秀忠皺著眉,繼續詳細的解說自己的看法:「豐臣秀吉有前田利家和上衫景勝這兩大強藩諸侯助陣,軍力上明顯壓過我們。而且全扶桑的銀礦都在他手裡,儲備更是遠勝我等。最重要的是,天皇方面一直想讓自己的弟弟智仁親王繼位,還讓他認豐臣秀吉做義父。這樣一來,我們連大義的名分都失去了。」
「父親大人,中土有句古話,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如果沒有辦法取得大義的名分,我們沒有勝算的。」
德川家康熟讀漢書,自然曉得孟子昔日「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的道理。不過對此德川家康另有一番見解,中土文化有博大精深的一面但同時也有刻板執拗的一面。在他看來,要多助,未必要得道。絕大多數時候,用計謀來得到多助,更快、更方便、更完美。
兵勢、戰陣、計謀等等借出自人心,唯有人心才是根本。
豐臣秀吉貴為關白,又是扶桑第一高手,而德川家康刻意保持低調,雙方一個在明一個在暗。他冷眼旁觀了十幾年,早已把對方的脾氣秉性,優點缺點摸了個清清楚楚。一條星野只是投石問路的第一步便收到了良好的效果,他有絕對的把握,在一個月內讓豐臣秀吉朝野上下民心盡失,變成徹頭徹尾的****!
「正成,先把第一枚棋子啟用,他頹廢了三年,讓我看看是否還名副其實。可能的話把明國使團的人也捲進來。我要了解那個姬無雙的戰力究竟如何。」
「平八,軍方該做什麼就做什麼。給加藤小五的物資供給不要有任何變化和停頓,不要讓他起疑。」
「秀忠,你馬上去見菩提寺見足利義昭,把我的意思跟他說明白。」
德川家康,這個日本戰國中最後也是最強的奸雄,即將由幕後走到前臺,來演繹他人生最重要、最精彩的一幕。
「現在,那邊怎麼樣?」
「那邊?」顧長風輕輕晃著杯中的美酒,細細品味了一下「那邊」這個詞的含義後,苦笑著搖搖頭。
「江湖比以前更亂了,一個東方不敗倒下,換來的是更多的東方不敗。他們都爭著搶奪日月神教留下的地盤產業,殺得一塌糊塗,沒有秩序,也沒有道義。」
令狐沖淡淡一笑:「沒有用的,有人就有恩怨,有恩怨就有江湖。永遠平靜不了的。」
顧長風愜意的靠在椅子上,目視酒肆外熙熙攘攘的人群道:「令狐兄,老實說我很羨慕你,能退出江湖,在這裡逍遙自在。」
令狐沖沒有說話,只是把杯中的就一飲而盡。
顧長風好心建議道:「你離開中土這麼多年,要不要這次跟我們一起回去看看?」
令狐沖沉吟了一下,然後搖搖頭道:「我在中土一個親人都沒有了,還回去做什麼呢?不了,在這裡挺好。」
「令狐兄,你還年輕,還應該有很多理想?難道你想一輩子守著這個小酒館?」顧長風皺著眉頭,從再一次見到令狐沖,他就感覺對方完全處於一種頹廢、得過且過的精神狀態。完全沒有了昔日的灑脫不羈。
令狐沖語輕輕撫著腰間那精緻華麗的酒壺,以一種蒼涼悠遠的語調道:「夢想?以前我有很多夢想。但現在,什麼夢都沒了。」
是的,師兄弟們死、小師妹的死,還有、東方不敗的死,太多的生離死別,已經摺磨得令狐沖麻木了。
顧長風還待再勸,這時候門口一陣紛亂,一老一少兩個人徑直走進酒館。
少的二十多歲,彪體狼腰,極其雄壯。老的又幹又瘦,拄著根柺杖,走路微跛。
走到酒館中央,哪個年輕人朗聲道:「我乃越前守伊達政宗,今日來此辦事,閒雜人等一律迴避!」
充滿金屬質感的聲音繞樑不絕,酒館每個人頭聽得清清楚楚。扶桑是個等級森嚴的國度,在平民老百姓面前,大名神聖不可侵犯,平時走路要不小心衝撞了對方都會被立刻斬首。
頃刻前酒館的客人逃的乾乾淨淨。
令狐沖站起來沒好氣地質問道:「喂,你這人好生霸道,怎麼把我的人全趕走了。」
伊達政宗神情倨傲的道:「我乃堂堂大名,怎可跟這些小民為伍。他們的酒錢是多少,我照付就是。」
「好,就等你這句呢。」令狐沖也不跟他客氣,直接告訴夥計:「把賬算清楚,一文錢都不許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