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山雨欲來
「嘩啦!」
寧湘一腳踹翻桌子,桌上一套名貴的茶具頓時變成了一地碎渣。
「現在火氣大有什麼用,方才怎的不一腳踹到那個賤種臉上?」寧萍兒坐在一邊的太師椅上,望著自己怒氣衝衝的哥哥,「你若是聰明一點,也不會是這個結果。」
「你是說我蠢了?」寧湘不可置信地指著自己的鼻子,接著冷笑一聲,「行,我蠢,你聰明,可你這個聰明的妹妹好像也沒佔到多少便宜啊,還不是被別人牽著鼻子走?」
柳氏推門進來,看到的便是兩兄妹互掐的場景,本就不好看的臉色又低沉的幾分,「鬧什麼鬧,還嫌丟臉丟得不夠嗎!」
見柳氏進來,寧湘重重哼了一聲,抱著手轉過身去,寧萍兒則關切地問:「娘,可是打聽到情況了?」
柳氏抿嘴坐下,沒說話,跟在她身邊的寧倩兒小心地看了看她的臉色,才對寧萍兒道:「羅媽媽帶了老夫人身邊的芸香過去,竹宣堂裡幾乎所有的下人都被撤換了,僅剩下的幾個,也是被打發到後院裡做粗活,連前院都不能進。」
「一幫廢物!」柳氏重重一巴掌排在扶手上,「老夫人是被豬油蒙了心不成,居然偏幫著那個小賤種,也不想想她那裡的吃穿用度,有大半都是誰孝敬的!」
「娘,您小聲些。」寧倩兒面露擔憂,「如果被老夫人知道您在背後這樣說,還指不定會怎麼鬧呢。」
「我便要說給她聽又如何!」柳氏不光沒消停,反倒拔高了一個音量,「什麼‘上好的龍井,一盞之價堪比鬥金’,我呸!那老虔婆也不想想就這武安伯府可憐巴巴的家業,要養著這麼一府的人有多大的開銷,月月入不敷出,月月捉襟見肘,能好吃好喝給她供著已經不錯了,居然還給我擺臉色,若沒了我在勞心勞力,就讓她帶著這一大家子人喝西北風去吧!」
柳氏滿臉不忿,說得是面色漲紅,顯然氣急了。
她這一罵,就是寧湘也再顧不得生氣,忙去將門窗關好。
寧萍兒撫著柳氏的後背幫她順氣,「娘,您消消氣,該死的是那個寧淵,一水的抓尖賣乖,老夫人年紀大了,難免老糊塗。」
「從前沒快刀斬亂麻地收拾掉那個小賤種真是失策。」柳氏喘了兩口氣,「今日瞧他那個花言巧語的樣子,八成是他那個賤坯子娘教的,這兩母子絕對留不得,現在就學會了在老夫人面前狐假虎威,以後豈不是要騎到我們頭上來作威作福了!」
寧倩兒從剛才開始就一直站在旁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現下好不容易尋著一個空檔,她手指攪著袖擺,怯生生地說:「娘,其實三哥也礙不著我們什麼事情,您又何必這麼生氣,非要和他過不去呢……」
「礙不著?」柳氏眉毛一吊,「難道你是看不過眼,要幫那個賤種說話嗎?」
「我沒那個意思,我只是……」
「即便他現在是礙不著,以後呢?」柳氏冷哼一聲,「為娘現在做的所有事情,還不都是為了你們的以後打算,如今這世道,親兄弟都明算賬,何況是異母所生?別看如今你們父親對姓唐的那個賤坯子不聞不問,以前怎麼說也是相好過的,凡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要是哪天姓唐那賤坯子再勾了你們父親的魂去,你們覺得這寧府裡,還會有你們的容身之處嗎?」
「娘,您是不是想得太多了。」寧倩兒貝齒輕咬,到底是一家人,不至於……」
「你把他們當一家人,他們不見得就認你這份情。就算我想得多又如何,凡事未雨綢繆總沒錯,娘雖沒讀過書,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的道理還是懂的。」柳氏白潤的手掌抹了抹前襟上的皺褶,眉宇間劃過一絲狠色,「看今日的情形,那小賤種是無論如何都留不得了。」
寧湘聞言張大嘴,「娘你的意思是?」
「殺了他。」寧萍兒輕飄飄將話接過去,「這是最乾淨不過的斬草除根了。」
「你有什麼辦法嗎?」柳氏轉頭看著自己的女兒。
寧萍兒甜甜一笑,「今兒已經二十一了,還有不到十日便是年下,老規矩除夕夜裡是要守歲祭祖的,對老祖宗不敬可是死罪一條,如果寧淵在祭祖的時候忽然犯了什麼事,娘你覺得,父親會如何呢?」
柳氏眼珠子一轉,輕輕一指點在寧萍兒頭上,「就數你這個鬼靈精主意多!」
「妙計,哪怕父親不殺他只趕他出府,我也有辦法叫他屍骨無存,就算父親之後要反悔,也是找不到人了。」寧湘抱起拳,將手掌上的骨頭捏得梆梆響。
定下毒計,一屋子的人神采飛揚,唯有寧倩兒,眉宇間卻滿是擔憂。
竹宣堂裡,寧淵坐在正廳,用一把剪子細細修剪一瓶剛插好的梅花,白檀站在旁邊,向他說著院子裡的變化。
「原來在前院裡服侍的丫鬟下人,按照少爺的吩咐,已經請羅媽媽全換了新人。但是少爺貼身的事情不允許他們插手,只有我和白梅,還有周石來打理。」
寧淵將花瓶捧起來左右看了看,讚許地點點頭,也不知在稱讚梅花還是稱讚白檀。
「你將這瓶梅花送去湘蓮院,順便帶兩個清白懂事的丫頭一起過去,孃親身體不好,妹妹又年幼,不能沒人照顧。」寧淵將花瓶遞出。
白檀一福身,接過花瓶便匆匆去了。寧淵則來到院子裡,院子正中正齊刷刷站著兩排丫鬟雜役,由周石領著,個個低眉順眼小心謹慎,偶爾看向寧淵的眼神里多少還帶著敬畏。
他們是管家按照羅媽媽的吩咐,緊急從別處調來的,別的事情不知道,只曉得這竹宣堂裡原來的下人已經全被亂棍打出府了,那慘嚎聲聽著不是一般的膽戰心驚,因此全都老實無比,就怕觸了眼前這位三少爺的眉頭。
寧淵目光從他們臉上掃過,按照前世的記憶,確定再沒有柳氏的人後,對周石點點頭,周石立刻帶著他們下去交代事務了。
唯獨有一個身量高挑的白衣丫鬟沒跟著離開,而是走上前朝寧淵服了一禮,「奴婢芸香,請三少爺的安。」
寧淵臉上含笑,「芸香姐姐何必客氣,你原是侍奉老夫人的,卻肯屈身到我這裡來照拂,我還不知道要怎麼感謝你才好。」
「三少爺折殺奴婢了,老夫人疼愛三少爺,能服侍三少爺,也是奴婢的福氣。」這芸香客套起來也十分玲瓏,表情更是妥帖端莊,雖然年齡差不多,可姿身儀態同夏竹比起來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芸香是羅媽媽午後一同帶過來的,說是沈氏授意,讓芸香接替夏竹來當竹宣堂的掌事丫鬟。即是沈氏的人,寧淵雖不會讓她貼身侍奉,可也不會怠慢,便取了一個從夏竹那裡搜刮來的翡翠鐲子遞出去,「我這裡地方寒酸,只有請芸香姑娘多擔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