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小人如鬼
一屋子的人安安靜靜,只能聽見此起彼伏的呼吸聲,下人們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出,直看著寧如海如烏雲般壓抑的臉。
沈氏心有餘悸地由羅媽媽扶著,看著正躬身不斷驗看那水晶芋圓的一個青袍老人,問道:「鄭大夫,可驗出什麼來了?」
青袍老人是江州城的名醫,姓鄭,沈氏平日裡有什麼小病小痛,也一貫是請他來府中診治,在發現那芋圓可能有問題後,寧如海便立即差人將鄭大夫請了過來。
「這芋圓上的糖絨裡被人摻了□□。」鄭大夫用一方白布擦了擦手,說出一句將所有人驚在原地的話。
「居然是□□?」沈氏渾身一顫,又不確信地問了問。
「老夫人,鄭某行醫已經四十多年了,一點□□,卻還是分辨得出來的。」鄭大夫撫了撫下巴上的鬍鬚。
原本和和美美的年夜飯,結果食物裡冒出了□□,還險些被老夫人吃下去,寧如海壓抑了許久的脾氣終於爆發了,他一巴掌拍在紅木桌上,直拍出一個寸許深的掌印,「到底怎麼回事,這種髒東西是怎麼進到飲食裡去的,難道是有人要謀害老夫人不成!」
寧如海難得有這般發脾氣的時候,而隨著他這聲吼,許多目光都落到了端出那盤芋圓的寧萍兒身上。
「老爺,妾身可覺得不用查了。」莊氏幸災樂禍地開口道:「這芋圓的來路可是清清楚楚,是萍兒小姐親手呈給老夫人的,到底是誰想害老夫人,不是明擺著的事嗎?」
「莊姨娘,你不要這般血口噴人!」寧萍兒還未說話,寧湘卻先跳了出來,「我妹妹向來最敬重的便是祖母,有什麼理由會去謀害老夫人!」
莊氏掩嘴笑,「那可說不準,所謂人心海底針,保不齊有什麼人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呢。」說完,她美眸一轉,意味莫名地看向柳氏。
柳氏臉上一直是驚疑不定的表情,被莊氏譏了一句,她居然破天荒地沒有回話,而是直勾勾盯著寧萍兒的背影。事發突然,她同樣一頭霧水,但不知道為什麼,她總是覺得這事和自己的一對子女脫不了干係。
「萍兒,這圓子裡有□□,你知不知道!」經莊氏一提醒,寧如海才醒悟過來,不管怎麼說,這芋圓確實是寧萍兒端出來的,勢必要第一個從她查起。
「父親,女兒,女兒不知!」寧萍兒茫然地跪了下去,小臉一陣慘白,像是怕極了,身體都在輕輕顫抖,「女兒也不知道這圓子里居然會有□□,下午時候若不是突然動了要將這圓子獻給祖母的心思,只怕女兒早便自個吃了,假如真是那樣,女兒豈不是已經命喪黃泉!」說著說著,寧萍兒眼角已經流下兩行清淚,「父親,這正是祖母在庇佑孫女,才能讓孫女逃過一劫呀!」
「老爺,若說萍兒要謀害老夫人,妾身也覺得不合理,她沒有要謀害老夫人的理由,即便她真有那般惡毒的心思,也不可能蠢到要在眾目睽睽之下向老夫人下毒。」坐在寧如海身邊的嚴氏思慮片刻,道:「而且方才也多虧了湘兒發現得快,才沒有讓老夫人吞下毒物,他們可是親兄妹。」
嚴氏的意思很明顯,寧萍兒和寧湘沒理由一個害人一個卻救人,這裡邊肯定另有玄機。
寧如海仔細一思慮,的確是這麼回事,那麼如果不是寧萍兒下的毒,再加上寧萍兒方才為自己分辨的那番話,他眼神一沉,壓著嗓音吐出四個字:「誤中副車?」
嚴氏點點頭,「妾身也是這麼想的,恐怕這下毒之人,真正想毒害的並不是老夫人,而是萍兒。」
兩人話音剛過,便不約而同朝寧香兒看過去,因為之前寧萍兒說,那圓子是寧香兒送給她的。
感覺到寧如海審視的目光,寧香兒噗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哭嚎道:「父親母親明鑑,我與萍兒妹妹自小親厚,怎麼可能下毒害她呀!」
寧萍兒也伸手去攙寧香兒,「姐姐說哪裡話,姐姐待我這樣好,妹妹自然知道下毒的人不可能是姐姐,只怪妹妹平日裡心思蠢鈍,連得罪了人都不知道,反而連累姐姐,妹妹我真是萬死而難辭其咎。」說罷,便也跟著寧香兒一同嚎了起來。
「夠了,事情尚未水落石出,你們就這麼急著哭,當父親我是個糊塗鬼不成!」兩個姑娘嚶嚶不停,直嚎得寧如海心煩。
「父親,孩兒或許有個辦法。」寧湘對寧如海拱了拱手,「其實要查清楚事實也不難,圓子裡的毒總歸是人為下進去的,若要追根溯源,只需查一查究竟有哪些人能接觸到這些圓子便行了。」
寧如海點頭,「這也是個辦法。」他問向寧萍兒,「這圓子送到你手上之後,可有別的什麼人動過?」
「不曾有人動過。」寧萍兒抽泣道:「香兒姐姐將圓子送來後,我便一直放在臥房內的小桌上,中間連一個丫鬟都未放進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