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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塵埃落定(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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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塵埃落定

寧淵眉角微挑地旁觀的這一幕,慫恿了寧如海去搜屋子,他原本只是抱著試試看的想法,看能不能從他們房裡找出一些蛛絲馬跡,但他也沒有多少期待,因為同寧萍兒想的一樣,他可以讓周石悄無聲息地將掉包下來的□□藏進寧香兒屋子裡,卻沒把握進出寧湘或者寧萍兒的房間而不被發現。

從重生回來的第一天,他悄悄潛入荷心苑盜取玉璧和珊瑚手釧時,寧淵便察覺了,荷心苑裡人多眼雜,丫鬟婆子成群,想無聲無息地潛進去再出來十分困難,稍有不慎便會被發現,因此才沒冒這個險。

只是他想不到,自己卻能歪打正著,雖然蛛絲馬跡沒找到,可是從柳氏臥房裡釣出了這樣一條大魚。

下毒之事,縱使有寧香兒的指控,可沒有真憑實據,寧淵料定了寧如海不會把寧湘和寧萍兒怎麼樣,最多小懲大誡,給他們一個警醒,但現在不同了,那個巫蠱小人已經讓寧如海動了真火,不光要將寧湘等人禁足,還說要徹查,寧淵可不相信寧湘兄妹能做得滴水不漏天衣無縫,若是真的徹查下去,他們陰謀敗露是遲早的事。

寧淵能想到這一層,寧萍兒自然也可以,她原本胸有成竹,自以為只會成功不會失敗,所以許多事情並未做得完善,如果真被細查,不說別的,單從那□□的來源上,只要去城內的大小藥鋪一打聽,遲早會被發現是寧湘派人去買的。

到那時,他們兄妹下毒,並且栽贓嫁禍的罪名將會是板上釘釘的事,可寧如海還會袒護他們嗎?如果放在平常,寧萍兒也許相信向來疼愛他們的父親不會真的將他們重責,可現在,那個巫蠱小人戳到了寧如海的逆鱗,看著他怒氣衝衝地對柳氏一口一個賤婦,寧萍兒忽然不敢賭了。

想到這裡,寧萍兒銀牙一咬,便噗通一聲跪了下去,脆生生道:「父親,女兒知錯,香兒姐姐沒有說錯,下毒之事的確是女兒吩咐的,那個巫蠱小人也不幹孃的事,是我準備的!」

「萍兒,你……」柳氏與寧湘正與前來拖拽他們的下人拉扯著,寧萍兒冷不丁鬧了這麼一齣,倒讓他們兩人齊齊愣在了當場。

寧如海眯起眼睛,望向寧萍兒,「你說什麼?」

「女兒說,下毒之事,與巫蠱小人,都是女兒做的。」寧萍兒纖長的睫毛顫了顫,滾下兩滴眼淚來,重重將頭磕了下去,「此時與孃親和兄長沒有關係,女兒糊塗,做出這樣的錯事,還妄圖嫁禍他人,惹得父親心煩,請父親責罰。」

她語氣悽婉,蒼白的小臉上兩道淚痕,看著是個楚楚可憐的模樣,寧如海心中一緊,怒火不禁往下平了平,語氣卻依舊森冷嚴厲,「這麼說,你讓香兒下毒,當真是為了陷害你三哥?」

寧萍兒點點頭。

「還弄了這巫蠱小人,你連祖母也要害?」

寧萍兒緊緊咬著下唇,再點頭。

「你太放肆了!」寧如海豁然起身,走到寧萍兒身前,抬起手就要打她,可這時寧萍兒恰巧也抬起頭開看她,那一雙晶瑩剔透的眸子裡飽含淚光,還有一種欲說還休的悽楚,寧如海氣得手抖得不行,這一巴掌卻沒有辦法真的揮下去。

末了,他憤憤地一撤手,重新回到椅子上坐下,怒喝道:「罷了,你告訴我,為什麼要做這些事情!」

「父親,萍兒並非真心想害三哥,更不是想要詛咒祖母,萍兒這麼做,只是因為不甘心而已。」寧萍兒一邊抽泣一邊說:「從前,祖母都是最疼萍兒的,可自從三哥出現之後,一切都變了,祖母再沒有像從前那般疼萍兒了,反而更疼三哥多一些,有什麼好東西都先想著三哥,萍兒因為嫉妒,才蒙了心智,想著若是沒有三哥的話,或許,或許祖母疼愛最多的還是我,嗚嗚嗚……」說到最後,她的低聲抽泣演變為嚎啕大哭。

寧萍兒雖然心機頗深,到底只有十三歲,在別人看來不過是個小女娃娃,加上這麼一哭,怎麼看都有種犯錯小孩的無助之感,寧如海沒說話,沈氏卻先動了容,「這麼說,你弄了那個小人來詛咒祖母,也是因為怨恨祖母偏心了?」

「祖母,萍兒不該這麼做,祖母不像從前那般寵愛萍兒,一定是因為萍兒有什麼地方做得不夠好,萍兒不從自己身上找原因,卻怨恨祖母,這是大大的不孝,祖母不喜歡我是應該的,同孝順的三哥相比,我這個不孝女差太遠了。」哽咽著說完,寧萍兒又是幾個響頭磕了下去,「那個小人會在孃親房裡,是因為孃親發現了我手上有這些髒東西,她當時就狠狠訓斥了我,並且把東西收了去,說要找個吉利日子毀掉,才能不損害老夫人的福報,孃親一貫敬重老夫人,不孝的是女兒,請老夫人和父親千萬不要責怪孃親啊!」

柳氏已經聽出來了,寧萍兒這是打算把所有的事情都攬到自己身上,以保全她和寧湘,她心中雖不忍,可還是撲到寧萍兒身邊,哭嚎著與她抱在一起:「萍兒你何苦要說出來,就讓孃親替你扛了不好嗎!」

「娘,你是我的親孃,女兒本不孝,又怎能再連累你啊!」寧萍兒也是放聲大哭。

從惡行昭彰到母女情深,柳氏與寧萍兒的角色轉變得順風順水。

寧湘也端著一副悲痛的表情道:「父親,妹妹犯下這樣的錯誤,我作為兄長難辭其咎,還請父親寬宏大量饒恕她,若真要責罰,我替他抗下就是。」

「二哥真是寬宏大量,萍兒妹妹能有你這樣一個哥哥,不知道是幾輩子修下的福氣呢。」寧淵輕笑一聲。

「可不是嗎。」景逸也看不過眼了,幫腔道:「異母所生的弟弟犯了錯,便字字擲地有聲地要處以火刑,自己的妹妹犯下更大的錯,卻口口聲聲求原諒,當真是紅口白牙,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打上自己的臉。」

「你……」寧湘臉色一僵。

「夠了,寧萍兒犯下的錯,實難饒恕!」寧如海沉聲道:「下毒陷害兄長,又用厭勝之術詛咒老夫人,為父真是白疼你了,現在只能當沒生過你這個女兒,來人,將她送去祠堂,在祖宗的牌位前邊按家法處置,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寧萍兒渾身一震,臉色一片煞白。寧家的家法很簡單,就是打板子,那板子是堅木所制,足有兩寸厚,幾板子下去就能皮開肉綻,以她身上的罪行,光是詛咒祖母這一項,就夠她捱上上百板,只怕她連一半都挨不過,就會一命歸西,香消玉殞。

「老爺,老爺你不能這麼狠心,萍兒是你的親女兒啊!」柳氏撲在地上,緊緊抓住寧如海的小腿,「你罰我吧,萍兒這樣小,哪裡受得住家法,為娘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她去死啊!」

「你這賤婦養女不教,居然還有臉來求情,待會我再同你算賬,滾一邊去!」寧如海一腳將柳氏踢開,指著寧萍兒道:「還不拖走!」

立刻便有兩個粗使婆子上前把寧萍兒架了起來,寧萍兒已經嚇癱,連掙扎都忘了,任由兩個婆子拖著,就在這時,一道溫厚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說出一句寧萍兒聽著猶如天籟的話,「且等一下。」

寧如海皺著眉頭,看向自己左下首。

從一開始到現在,大夫人嚴氏一直安安靜靜地在那裡坐著,不曾說過一句話,也不曾議論一句,甚至連表情都很少,怎的會在他就要處置寧萍兒時忽然開腔。

嚴氏今天穿著一身寶石綠的襖裙,外襯湖藍大氅,衣物用料精緻,雖然不打眼,卻是實打實的雍容華貴。叫住那兩個婆子後,她站起來,向寧如海和沈氏各自福了一禮,「老爺,老夫人,可容妾身說幾句話?」

寧如海道:「你莫不是想給這丫頭求情?」

「不是求情,而是陳情。」嚴氏含蓄地笑了一下,「寧萍兒犯下這樣的大錯,老爺給出責罰,無可厚非,可法理之外也不吝人情,老爺可曾想過,萍兒她到底只是一個十三歲的小姑娘啊。」

寧如海哼了一聲,「那又如何,年紀小小便心如蛇蠍,更是該罰!」

「是,罰自然是要罰的,但卻不能這樣罰,孩子犯錯,大多是不懂事罷了,並非真心使壞,我們做長輩的要以教養為主,不然動不動就喊打喊殺,傳揚出去,外人還不知道要如何議論我們武安伯府的冷血無情。」

嚴氏見寧如海不回話,神色卻出現了鬆動,便繼續道:「下毒嫁禍兄長,以厭勝之術詛咒老夫人,雖然這兩條隨便拿出其一,都是恕無可恕的死罪,但妾身也不得不說一句,萍兒可曾真的害到了兄長,淵兒不是也好端端地坐在那裡嗎?至於厭勝之術的陰毒之處,她又切切實實知道幾分呢?」

嚴氏的話似乎提醒了柳氏,她渾身一個激靈,忙跪著附和道:「是啊老爺,萍兒那樣小,弄那個小人兒不過是一時孩子氣罷了,她哪裡真的知道那玩意的厲害,她可是老爺的親女兒,老爺不能就這麼推她去死啊!」

「妹妹,你且起來。」嚴氏伸出手扶起柳氏,「老爺向來明辨是非,他不過是在氣頭上,嚇唬萍兒丫頭呢。」說罷,她又對寧如海道:「老祖宗傳下的話,不知者不罪,寧萍兒犯下這樣的大錯,不過是因為嫉妒自己的三哥與不滿祖母的偏愛,說白了,也就是以小孩子的心性在與大人慪氣,我們又怎麼能上綱上線,用成年人的規矩去發落一個孩子,老爺你說是不是?」

寧如海表情一滯,一時覺得嚴氏說得也在理,「可錯的確是她犯下的,我若是不嚴懲,別的便罷了,老夫人的臉面要往哪裡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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