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氏盈盈一笑,轉身朝沈氏道,「老夫人,您看呢?」
沈氏眉頭輕輕皺起,嚴氏都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她身為祖母,如果不表現得大度一些,難免不被人苛責同自己的孫輩過不去,想了想,道:「罷了,這丫頭會怨我這個祖母,也有我的不是,近來我的確冷落她了些,便當她是真的年紀小不懂事,讓她去向淵兒斟茶認錯吧,若是淵兒能原諒她,我就不多做苛責了。」
「老夫人果然寬宏大量。」嚴氏曲了曲膝蓋,一雙眼睛看向早就被這轉變驚喜得站在那裡不知道該怎麼好的寧萍兒。
「萍兒謝祖母寬恕!」受嚴氏的眼神一激,寧萍兒急忙對沈氏拜了下去,起來後又趕忙端了一盞茶,走到寧淵身前,楚楚可憐地望著他,「萍兒糊塗,做錯了事,請三哥原諒。」
寧淵瞟了嚴氏一眼。
這位大夫人當真是深藏不露,不僅冠冕堂皇地保下了寧萍兒,甚至還丟了一塊燙手的山芋到寧淵這裡。
如果寧淵原諒寧萍兒,那寧萍兒便能借著嚴氏的手逃過一劫,如果他不原諒……其實,也沒有這個如果。寧淵明白,眾目睽睽之下,他沒有別的選擇,如果他不接這杯茶,那麼他就是小肚雞腸,一心要置自己妹妹於死地的惡兄,可是真的這麼雲淡風輕接下茶水,道一聲原諒,寧淵又怎麼甘心。
「母親當真慈祥,不忍看妹妹遭難。」寧淵沒有馬上去接那杯茶水,而是望著嚴氏笑道:「若是方才淵兒被誣陷時能得母親幾句辯駁,恐怕也就不會應對得那般狼狽了。」
「淵兒這是在責怪母親沒有幫你說話嗎?」嚴氏也笑,「那是因為母親一直相信下毒的人不是你,清者自清,別人是誣陷不了的,而淵兒你不也正是毫髮無損麼。」
「是呢,母親這般相信淵兒,也是淵兒的福氣。」不痛不癢地說了兩句場面話,寧淵收回一雙深邃的眼睛,在寧萍兒身上掃了兩個來回,忽然道:「萍兒妹妹,既然誠心要道歉,這腰板,是不該挺得那麼直的。」說完,手指微微一動,隱晦地點出一股暗勁落在寧萍兒膝蓋的穴位上,寧萍兒還沒反應過來,便雙腿一軟,噗通跪了下去,還順便將半盞茶水淋了自己一身。
「唉,三哥我不過隨口一說,妹妹你怎麼真的跪下去了,我可受不來你這通大禮。」寧淵故作驚訝。
「你!」寧萍兒一雙眼睛幾欲噴火,努力想從地上站起來,可兩條腿又酸又麻,根本使不上力氣,看起來反倒是在向寧淵不停作揖一般。
「罷了,既然妹妹你如此有心,我身為兄長,自然寬宏大量,不會為了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多加計較的。」寧淵掩下眸子裡的寒光,接過那盞茶,也沒打算喝,就放在一邊。
今日且先放你一馬,但你的命,你們的命,我總有一天會親自來收。
「多……多謝三哥體諒。」寧萍兒簡直要咬碎了一口牙齒,費了半天力氣才從地上爬起來。
「哼,既然有你母親為你說話,老夫人和你三哥也都原諒了你,為父也不好太過苛責,但是你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如此年紀便心腸如此歹毒,若不好好管教,將來嫁出去,豈非會將我寧府的臉丟盡。」寧如海一揚手,「便罰你杖責二十,然後在家族祠堂思過三個月,寧香兒也一併入祠堂思過,不準任何人探視,否則,誰要是想陪著她們一起住祠堂,我也不會攔著。」
頓了頓,寧如海又看向柳氏,接著道:「至於你,你養女不教,難辭其咎,也罰你禁足荷心苑一個月。從前因為大夫人要照顧湛兒,分身乏術,我才將管家之事交予你暫代,可你居然連女兒都管不好,又如何管得住府邸上下,即刻將所有賬本和各類記檔名冊交還大夫人,好好回去思你的過!」
「是……妾身謹記教訓,一定好好思過。」柳氏咬咬牙,即便自己失去了管家之權,即便寧萍兒還要被杖責二十,可好歹自己女兒這一條小命是保住了。
「父親,你別信他們,交給我□□的分明就是寧湘,他怎麼可能不知情,萍兒妹妹不過是想自己攬罪罷了,父親明鑑哪!」寧香兒不甘心,依舊扯著嗓子喊道。
寧如海卻沒理她,由著幾個粗使婆子拖著她和寧萍兒直往祠堂方向去了。
沈氏深深看了嚴氏一眼,輕咳兩聲,直言身子不太舒坦,拒絕了寧如海的陪同,由羅媽媽攙著回了壽安堂。
寧湘還想為寧萍兒討饒,柳氏哪能容他繼續胡言亂語,急忙告罪,扯著他迅速出了大廳。
隨著幾個主角的離去,這出戲總算散場,瞧這情形,眼看晚上的祭祖也弄不成了,寧如海便吩咐下去,初一一早再祭祖,今晚就先各自回去休息。
「寧淵。」寧如海忽然喚住正要起身離開的寧淵,「你且留下,我有話要問你。」
寧淵知道寧如海是打算問升龍指的事情,不過寧淵卻不想這麼幹脆地告訴他,便拱手一禮,「對不住了父親,孩兒和景世子約了有別的事談,父親如果不急,有什麼話明日再說可好?」
寧如海看了寧淵身邊的景逸一眼,沒再吭聲。
出了正廳,繞過前院的迴廊,寧淵與景逸肩並肩走在後花園的小徑上,景逸拍拍肚子,對寧淵一陣苦笑,「原本是來著蹭頓年夜飯,結果倒瞧了這麼一場大戲,還灌了一肚子茶水,如今肚子裡可餓得慌,淵兄弟屋裡還有吃食吧。」
「吃的自然有。」寧淵抿嘴一笑,忽然停了步子,道:「只是寧淵有些好奇,景兄為何願意幫我說話?」
景逸一愣,「你指剛才的事?」
寧淵點頭,「我與你不過剛相識,交情幾乎沒有,你跟我套近乎也多半是為了我那位茉兒姐姐,可在這寧府裡,我只是個不受父親待見的庶子,無論是三夫人還是我二哥說話都比我有分量得多,你若是能與他們親近,或許更能事半功倍,為何又要幫著我說話而開罪他們呢?」
「淵兄弟,原來在你心裡,我竟是那般重色輕友的人嗎?」景逸眨眨眼,忽然間露出捶胸頓足的表情,「天可憐見,我堂堂一顆赤子之心,竟被你想得那不堪,當真喪盡天良,喪盡天良啊!」
寧淵默默翻了一記白眼,他不過好奇一問,居然就被形容成了喪盡天良。
「景兄,我向來是個喜歡聽實話的人,你若再這般耍活寶下去,我便真的要送客了。」寧淵現在算是摸清了景逸的性子,他除了有大少爺脾氣,還是個標準的人來瘋,碰上點風吹草動便起鬨,他忽然有些理解景逸的那位朋友為何會大年三十把他一個人丟在客棧而自己遠走高飛了,敢情全是景逸自己作出來的。
「哎,別呀!」景逸頓時換上一副苦瓜臉,「淵兄弟,我說的可是實話,我這人雖然看起來不皮實,卻是個實心腸,也喜歡交朋友,尤其是為人正直的朋友,我會幫你也不為別的,就衝著我把你當朋友,而且你那個三姨娘和二哥我算是看出來了,都不是好東西,這種一肚子壞水的人我向來躲都來不及,又怎麼可能去親近!」其實景逸還沒說,他雖然貴為景國公世子,可在家裡也看煩了自己那些姨娘的下作伎倆,喜歡往外邊跑就是為了眼不見心不煩。
寧淵點點頭,見景逸激動的樣子,剛想說兩句安撫的話,卻見他忽然兩眼一瞪,眼神竟然變得直勾勾的,臉頰上也飛起了兩朵紅雲。
「景兄,你怎麼了?」寧淵抬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那……那邊……」景逸乾巴巴的抬起手,指向寧淵身後。
寧淵急忙轉身去看,卻見小徑的另一頭,有一個身材高挑的白衣女子從幾株梅花樹背面轉了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那一章的寧如海的確是太精分,我自己也覺得寫得不行,而且糾結得一個晚上都沒睡好,於是今天又重寫了一遍,好歹沒有那麼生硬了。
然後大家不要嫌棄沒收拾渣妹,你們就當我是刻意留反派,如果這麼快就把小boss除掉了,後面的掐架戲還怎麼寫,總要一步一步來吧。
順便通知一下,這兩天的更新應該會不太穩定,表哥結婚被抓去當伴郎,今天在家裡跟長輩包了一天的紅包,明天佈置新房,後天婚禮天不亮就要去接親【不知道有同學辦過婚禮沒,反正破事一籮筐】,so請兩天假,這兩天就算有更新應該也不會踩點,隨寫隨發,兩天後更新時間恢復正常,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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