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我原已經打起了十足的精神,不料還是沒擋住這刺客射的第一波箭,幸好你反應迅捷,才沒被傷著。」呼延元宸這般說著,語氣里居然有些愧疚。
寧淵聽出了他話裡的意思,「你是說你一早就知道了有人要殺我?」
「不過是無意間聽見的罷了。」呼延元宸想了想,也沒賣關子,「這刺客應當是你那個庶兄和庶妹找來的人。」
呼延元宸這番話正好印證了寧淵的猜測,寧淵也不覺得驚奇,因為他現在在意的反而是另外一件事情,「所以,你能這麼快趕到,難道是一直在跟著我嗎?」
呼延元宸表情頓時不自然起來,似乎被寧淵這般挑明有些不好意思,他略微偏開目光,「我也並沒刻意……」
「謝謝你。」寧淵緊接著說出的話又讓呼延元宸一愣。
「不,不用。」呼延元宸居然打了個磕巴,他著實是想不到寧淵會對他說謝謝,因為他認識寧淵以來,這個少年對人總擺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勢,也幾乎沒有和顏悅色的時候,這般忽然向自己道歉,倒讓呼延元宸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他難得碰上寧淵對他有這樣態度好的時候,正想趁熱打鐵多說幾句話,寧淵卻已經轉過了身,指著地上那名刺客道:「既是官府通緝名錄上的人,就把他送到官府去吧,省得放在外邊也是個禍害。」
呼延元宸看了閆非一眼,閆非領了命,又拎其那刺客從窗戶蹦出去了。
「寧公子你吃飯了嗎。」見寧淵有要走的意思,呼延元宸又出聲道。
寧淵回頭,露出古怪的表情,「殿下你既然一直跟著我,難道方才沒看見我是從酒樓出來的嗎?」
「我就是跟著你,才知道你在酒樓裡就沒有吃東西。」呼延元宸摸了摸鼻子,「還有,不是讓你直接喚我的名諱,怎的又變回殿下了。」
寧淵搖了搖頭,開口道:「我實在……」
「我卻不相信你和景逸在一起時也是這般客套。」呼延元宸卻打斷他,「正巧我也沒吃飯,你不如也留下來一起吃好了。」說完,他不待寧淵有反應,抬手拉了拉門框邊一根連著鈴鐺的繩子,很快,便見好幾名小二端著像是早就準備好了的飯菜推門進來,擺了一桌。
「我不習慣一個人吃飯,若是你真的想謝我,便坐下吧,正巧我也有些事情想問問你。」呼延元宸不管寧淵,解下一直戴著的斗笠,倒是自己先坐了。寧淵站了片刻,才輕嘆一口氣,對周石道:「你現在外邊等我吧。」然後也跟著坐下,輕聲道:「呼延……兄到底有什麼事想問。」
「是關於景逸的事。」沒想到呼延元宸開口後,說出的卻是很出乎寧淵預料的話,「景逸自從參加完你祖母的壽宴,就跑到了我那裡,一臉好幾天窩在屋子裡面,不吃也不喝,更不說出了什麼事,寧兄你可知道其中緣由。」
寧淵收回臉上錯愕的表情,「你想問的就是這個?」
呼延元宸點點頭,「不然你以為我想問什麼。」
「我還以為你是想向我打聽我到底招惹了什麼人,或者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居然不是引人窺視就是引人刺殺。」寧淵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我既然已經知道了是何人要置你於死地,又何必再問那些。」呼延元宸勾起嘴角,微微一笑,「而且我知道寧兄你並非十惡不赦之人,至於別人為什麼要來對付你,大周有句老話不是這麼說的,‘人無傷虎意,虎有害人心’?」
「行了教書先生,你莫非是要在這裡同我上課麼。」寧淵隱晦地翻了一記白眼,二人之間的氣氛也鬆了鬆,不似方才那般緊繃,「不過你大概是想錯了,我真不是什麼好人,你忘了上次在行宮裡,我是如何設計我妹妹的?」
「我想你一定有你的理由,而且你的這位妹妹,我從第一次見到開始,就覺得她不似好人。」呼延元宸冷聲道。
「你都不認識我妹妹,怎能下這樣的決斷。」寧淵端起酒杯來一飲而盡,「我的萍兒妹妹,一貫是天生麗質,冰雪聰明的貴小姐,怎麼可能不是好人。」
「不過是直覺罷了。」呼延元宸道:「我的直覺很敏銳,我會想與寧兄你結交,便是覺得你是個值得結交之人,至於你的那位妹妹,我第一眼瞧上去便有些俗惡,再天生麗質不過也是一副紅粉骷髏罷了。」
寧淵揚眉看著呼延元宸,見他神色端凝,似乎也不像是故意說來討好自己的。
「你不是要問景逸。」寧淵轉了個話題,「他其實也沒什麼大事,不過是被我的茉兒姐姐拒絕了,受了些情傷,想來過個三五日也便好了。」
「怪不得。」呼延元宸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帶著笑搖了搖頭,「這小子但凡來了江州,心心念唸的便是你的姐姐,我原以為他這樣鍥而不捨一定能抱得美人歸呢。」
「這種事情可不是鍥而不捨就有用的。」寧淵也笑了,「太過一廂情願,而沒有體察到對方的心意,到最後也不過是在庸人自擾,可悲的竹籃打水一場空罷了。」
「寧兄對情愛之事好像頗有見解。」呼延元宸略微側過身子,單手撐著下顎,「莫非是也遭遇過同景逸一樣的境地?」
「以我的年紀哪能有這些經歷,不過是書讀得多了,會嚼兩句舌根而已。」寧淵輕咳一聲,尷尬地喝了杯酒,又道:「說到見解,我覺得你應當比我更懂才是,畢竟你好歹還曾經有過未婚妻。」
「我可不覺得我的境況同景逸一樣,自從那天晚上與你說過我未婚妻的事後,我回去細細一想,對於差點成為我妻子的那個人,我發現我對她到底還是青梅竹馬的感情要多上一些,畢竟當我知道她嫁給了我的皇兄時,我心中僅有不甘,卻無心痛。」呼延元宸嘆了口氣,「我與景逸認識多年,知曉他是當真喜歡你姐姐,看他這幅渾渾噩噩的模樣也是不忍,景逸這人雖然瞧上去不靠譜些,但人品正直,相貌家世也不輸他人,若是你姐姐……」
寧淵知道呼延元宸想說什麼,他是想請自己去幫景逸當說客,其實寧淵心裡又何嘗不知道景逸人品不壞,但這件事的隱情哪裡是能明說的,寧沫的身份畢竟是秘密,於是還不待呼延元宸說話,他當即便道:「他們兩個沒可能的。」
呼延元宸愣了愣,想來是不明白為何寧淵會說得如此斬釘截鐵,並且寧淵的第二句話又讓他陷入了困惑,「而且我也覺得,如今景兄應當也沒有再執迷於我那位姐姐了,此事你不用太操心。」
寧淵最後還是沒有吃什麼東西就走了,呼延元宸卻也坐著沒動,雙眼望著桌上已經涼了的飯菜,似乎一直在思索寧淵的話,而閆非跳窗子回來後,看見的便是自家少主這幅不知是在沉思還是在發呆的畫面。
閆非其實覺得很奇怪,他自小陪在呼延元宸身邊,對這位少主的性子也是知道的,呼延元宸自小便有些孤僻,雖然年紀漸長後那種孤僻的感覺淡了些,偶爾也會打抱不平,但絕對不是愛管閒事之人,對待他人也算不上熱忱,在大周呆了好些年,除了那些場面上的泛泛之交,正兒八經的朋友也只有景世子一個,還是景世子在一次旁觀了自家少主神乎其技的箭術後,跟在他屁股後邊死纏爛打了許久,才磨出來的交情。
可對於這位寧公子,少主的反應顯然太過了,接二連三像做賊似的往人家府上跑不讓自己跟著,又不知從那聽來了有人要刺殺寧公子的訊息,帶著自己偷偷摸摸跟在那寧公子後邊好幾天,更誇張的是,如果那位寧公子當真與少主有交情還好說,可看狀況,竟然是他家少主像當初景世子纏人那般,纏著這位寧公子,在死纏爛打地磨交情。
難道是跟景世子混在一起久了,自家少主也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轉了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