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說我也知道,家法裡面怎麼可能給這樣的行為定罪,因為饒是寧家祖先定下的家法,都決計想不到子孫後輩中居然能出個這樣的敗類。」沈氏沉聲道:「依照《女戒》中所寫,婦人**-亂,喪德敗行,便可受沉塘之邢,以寧萍兒犯下的過失,拉去沉塘真是綽綽有餘了!」
沈氏的話音剛落,一屋子的人都靜默著不說話,確實,寧萍兒做下的事足夠被拉去沉塘的,但他們到底也曾經是一家人,沈氏做這樣的決斷,他們聽著也不由得覺得膽寒。
寧萍兒在聽到「沉塘」兩個字的時候,就渾身一癱倒在了地上,竟然直接被嚇暈了過去。
「不……不……怎麼能這樣對待我的萍兒……」柳氏不斷搖著頭,寧萍兒是她自小寵愛到大的女兒,如今她身上發生這種事情,自己這個做孃的已經夠難受的了,可沈氏居然還要推寧萍兒去死,她如何能忍!
「老夫人!萍兒正值妙齡,不能推她去死啊!」柳氏狀若癲狂一般尖叫起來,她茫然地向四周看去,忽然間看到了站在身後的寧倩兒,立刻抓住寧倩兒的手將她拉倒沈氏近前,「這樣,讓倩兒替她姐姐去死,反正老夫人不就是想平息外邊的物議麼,倩兒什麼都比不上萍兒,死了我也不心疼!往後萍兒就可以用倩兒的身份活下去了,我花了那樣大的心血培養出來的女兒,必然是要出人頭地的,不能就這麼糟蹋了呀!」
柳氏在說這話的時候,本來面露不忍的寧倩兒臉上頓時一片死白,而沈氏更是將身側的小几拍得砰砰響,「瘋婦!當真是瘋婦!倩兒也是你的女兒,你竟然忍心說出這種荒唐話!你還是人嗎!」
「荒唐?哈哈哈哈!」柳氏一陣尖笑,「我的萍兒天生麗質,貌美如花,他日必將嫁得一個人中龍鳳,到那個時候,我母憑女貴,還用得著在這看你們的臉色?你們都得跪在我面前俯首稱臣!」
柳氏臉上浮起一陣不正常的嫣紅,忽然指著沈氏道:「你這老虔婆,老孃當真是忍你許久了,也不瞧瞧你這壽安堂裡有多少東西都是我孃家送來的,居然還想這般對待我的萍兒,我呸!她日我的萍兒若是當上皇后,我必然要讓你跪在我腳邊舔我的鞋!」
周圍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柳氏,寧湘張大了嘴,嚴氏一雙眼睛睜得如銅鈴,而寧如海則氣得嘴唇都在打顫,下人們更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露出匪夷所思又心驚膽戰的表情。
三夫人她……是在當面辱罵老夫人?
「混賬!」沈氏哪裡受過這樣的氣,竟也失了態,抓起身側的茶盞便朝柳氏砸過去,哐當一下,柳氏腦門心被砸了個正著,她尖厲的笑聲頓時戛然而止,帶著滿臉的血就這麼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祖母,您消消氣,柳姨娘多半是瘋了才會說出那種話的,您千萬別往心裡去。」寧淵不停替沈氏順氣,同時又讓羅媽媽趕緊換了一盞茶上來。
「是啊,老夫人千萬別生氣,這瘋婦兒子自會處理,若氣壞了老夫人的身子可怎麼好。」因為柳氏的美貌,寧如海原本還對柳氏存了一絲憐憫之心,可想不到柳氏居然當眾發瘋,這最後一絲憐憫之心,便就這樣硬生生地給磨沒了。
寧湘也嚇得跪在地上說不出話,至於寧倩兒,早已回到她的位置去坐好了,看著柳氏的眼神完完全全就像是在看著一個陌生人。
「還等著做什麼,還不快把人弄下去,還留在這裡汙老夫人的眼睛嗎!」寧如海呵斥了管家一聲,管家立刻帶人上前,將柳氏拖了下去。
沈氏急促了喘了好幾下,才緩過氣來,臉色依舊繃得死緊,冷聲道:「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女,明日便放話出去,我寧府決不能容忍寧萍兒這樣的人汙了門楣,必要清理門戶,將她在京華運河裡沉塘,並廣邀江州百姓一同做個見證!」
寧府要將寧萍兒沉塘的事很快便傳了出去,因為寧萍兒的醜事鬧得極大,幾乎全城皆知,現在又得知了寧府要清理門戶,因此但凡手上沒什麼事的,都在沉塘那天清早便聚集在了京華運河邊上,等著看熱鬧。
為了自家的清白,寧如海甚至在沈氏的授意下,請了官府的人作證,以表明寧家人絕無「包藏蕩-婦」的心思,同時一大早,便將一身素服的寧萍兒捆了,堵上嘴巴,蒙上眼睛,由一輛板車推到了碼頭。
雖然被捆住了手腳,可寧萍兒知道自己即將遭遇什麼,拼命地扭動著身子,妄圖將一身的束縛掙脫開,但周圍有那麼多人守著,她又如何能逃得掉。
因為是寧家人清理門戶,所以但凡是府裡能做主的長輩,該來的都來了,碼頭邊上一溜煙排開了一排紅木椅,寧如海,沈氏,嚴氏,赫然在列,就連一些曾經受過柳氏氣的姨娘也特地幸災樂禍地跑來看熱鬧,寧淵自然也到了,他卻沒讓唐氏跟著來,按照寧淵的說法,寧萍兒是罪有應得,但是這般打打殺殺的事情,以唐氏溫婉的脾性,還是少看些為妙。
這種事講究時辰,在算好的吉時到來之前,所有人只能等著,隨著日頭漸漸升高,忽然又有一隊人馬順著街道來到了碼頭上。
那隊人馬大多是著裝整齊的護衛,個個昂首挺胸,身姿不凡,一瞧便不像是普通人家的護衛,至於被護衛簇擁著的那輛馬車,看上去卻很素淨低調,馬車緩緩在碼頭邊緣停下,車簾撩開,一身姿高挑,烏髮玉冠的俊逸男子從上邊走了下來。
圍觀的百姓們頓時一陣**,對著那男子議論紛紛,卻都壓著聲音,似乎不敢被那男子聽見。
寧淵則雙眼一眯,這種場合,司空旭跑來做什麼。
作為「姦夫□」的另一位主角,司空旭出現在這裡顯然極其不恰當,不過礙於他的身份,別人也不敢說什麼,當然,司空旭也沒有走到近前,只是站在遠處遙遙地望著這邊,看模樣,竟然像是專程來圍觀寧萍兒沉塘的。
「時辰已到。」這時,寧家祠堂出來的一個教引嬤嬤高呼一聲:「開始行刑!」
寧萍兒聽見這聲音,掙扎得更厲害了,可行刑的那幾個教引嬤嬤卻不管這些,他們素來便是執掌家法的,這樣的事情做起來也順手,三兩下便將寧萍兒從板車上拎了起來。寧萍兒縱使在掙扎,可她細胳膊細腿的,又因為才小產過沒有恢復元氣,哪裡爭得過幾個身強力壯的粗使嬤嬤,幾乎沒費什麼事,幾個嬤嬤就拎著嗚嗚直叫的寧萍兒塞進一個早就準備好的豬籠,又在外邊綁上石頭,幾人合力,噗通一下,便將豬籠給推進了滾滾江水裡。
春日裡江水湍急,那豬籠外邊又綁著石頭,幾乎連翻騰一下的功夫都沒有,就立刻被江水淹沒,轉瞬間便連影子都沒有了。
在豬籠沉下去的瞬間,岸邊有許多人發出了陣陣叫好聲,也有一些婦人因沒見過這樣的場面,或是恐懼或是險惡地偏過頭去,寧淵坐在那裡,情不自禁捏緊了椅子的扶手。
「寧萍兒這一次,應當是九死無生了吧。」寧沫坐在寧淵身邊,小聲對他道。
「自作孽,不可活,全都是他咎由自取。」寧淵冷聲道。
「其實……她也並不是非死不可。」寧沫嘆了口氣,「我雖然也一直不待見寧萍兒,她也的確是罪有應得,但到底是兄妹,見她就這麼死了,我卻也覺得悲涼得很。」
「可若是就這麼放過她,來日她要來置我於死地的時候,可就不會管什麼悲不悲涼了。」寧淵道:「若是她不曾存有害人的心思,自然天下太平,可她與三夫人三番兩次處心積慮要置我於死地,我雖然不會主動去害人,可也萬沒有讓人白白害了我的道理,他有今日的下場,不過是一報還一報罷了。」
頓了頓,寧淵又道:「人生在世的一些道理,我雖然懂得不多,但對其中一樣卻是深有體會,那就是要想不被人欺負,就必須學會殺伐決斷,絕對容不得半點的遲疑與心軟,不然這次你放過了別人,下次別人不一定會放過你,不想做魚肉,就一定要成為尖刀,而且還得是最快最利的那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