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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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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羅媽媽動作快,很快就把所有人都叫來了壽安堂,寧淵扶著沈氏在正廳的主榻上坐好,自己則低眉順眼地站在一邊,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其他人的臉色。

寧如海表情是一貫的陰沉,自從出了寧萍兒的事後,他眉心就像是長了一個割不去的疙瘩,原本他是對寧萍兒氣急了,可等這幾日氣消了些,細細一想,又不禁對懲處寧萍兒的事情猶豫起來,一是因為寧萍兒是他自小便疼愛起來的女兒,多少有些不忍;二是柳氏在祠堂裡一路的哭嚎,聽下人說還尋死覓活好幾回,三個夫人裡他素來是最寵愛柳氏的,總要顧及著那幾分情分;三來也是嚴氏對她說,虎毒不食子,寧萍兒縱然犯了大錯,他們做長輩的也該寬宏大量一些,不必真的太上綱上線,小懲大誡就是。

可這樣的事情,又如何是一個「小懲大誡」能說得通的,如果真的這般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放過了寧萍兒,沈氏生氣還在其次,只怕外邊那些指著寧府罵的婦人們都會將他的脊樑骨戳穿。

是以他苦惱了這麼些天,一直都沒能做下決定。

沈氏接過寧淵遞給她的茶,潤了潤嗓子,見自己兒子還是這樣一幅猶豫不決的模樣,不禁有些來氣,「叫你們過來,不過是我想問問,寧萍兒的事情,可曾有決斷了嗎?」

「老夫人,此事還需兒子再斟酌一二。」寧如海壓著聲音道:「萍兒即便有錯要罰,也得等她先養好了身子,再罰也不遲。」

「哼,我看你是壓根就沒想過要怎麼懲處那個喪德敗行的東西。」柳氏重重將茶盞往身側一放,「老婆子我躺在**,都能聽見外邊那些人是怎麼罵我們寧府的,養女不教,家門敗壞之類的說辭都算得上好聽的了,事到如今,不趕緊懲處了那個丫頭平息流言,難不成你還要等她再不知從哪弄個野種回來,給你個便宜爺爺當嗎!」

「老夫人,這話未免難聽了些。」寧如海眉頭緊皺,「萍兒的事,我也很生氣,可萍兒怎麼說都是您的孫女,若按家規處置,她便只剩下死路一條了,可虎毒尚且不食子,你要我這個父親如何下得去手?」

「虎毒不食子?我瞧你這個逆子是要把我氣死!」聽聞這話,沈氏氣得險些沒將手邊的茶盞扔出去,「我且問你,寧萍兒犯事,這是第幾回了?」

寧如海沒說話。

「去年除夕,在圓子裡下毒,然後又嫁禍給淵兒,這事是她做的吧?擺弄巫蠱之術詛咒我這個祖母,也是她做的吧?」沈氏頓了頓,「在春宴上脫衣丟臉,勾搭魯家人敗壞名節,又懷著孽種爬上四殿下的床妄圖嫁入皇家,這一樁樁一件件不要臉到了極點的事情,可都是她做的吧?」

寧如海還是沒說話,可臉色已經有些發紅了。

「我也不怕告訴你,你把寧萍兒當女兒,可老婆子我早便不把她當孫女了!做錯一件事,可用年少無知,疏於管教加以帶過,可一件連著一件的錯事不停做下去,難不成你還想用一個年少無知,疏於管教的託詞帶過去嗎!?這寧萍兒哪裡是我的孫女,分明就是個天煞的喪門星,純粹便是在汙你的名,也在折我的壽!」沈氏說急了,猛地咳嗽了幾聲,寧淵立刻上前幫她順氣,她深深吸了幾口氣,又指著寧淵,繼續對寧如海道:「當初寧萍兒將下毒之過嫁禍給淵兒,你只聽了片面之詞,便眼睛都不眨地要推淵兒去受火刑,如今換成寧萍兒犯這一溜煙天理難容的罪責,你倒跟我談起虎毒不食子來了,這句話也配你來說?」

寧如海豁然抬起眼,狠狠瞪著寧淵,道:「我便知道,老夫人如此生氣,定然是你這小子在旁邊煽風點火,你……」

「你給我閉嘴,別當著老婆子我的面來罵我的孫子!」沈氏用力在身邊的小几上拍了拍,吼得寧如海頓時又沒了言語,「我知道你因為淵兒的娘,對淵兒很是不待見,可他到底也是你的兒子,你平日裡的那些偏心,老婆子我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本不願過問,你便只當老婆子我瞎了!身為一家之主,連最基本的權之理都把握不定,對著白眼狼可勁地表達你的為父之愛,放著真正成器的孫子反而冷言冷語,多虧了淵兒是個好性子的,個性又孝順,如若不然,換成一個小心眼又善妒忌的,日久天長懷恨在心,豈非攪得家門不寧,直至釀成大禍!」

沈氏說得義正詞嚴,好似忘了在寧淵討好她之前,她自己也同寧如海一樣對寧淵不聞不問一般。

寧如海被沈氏一通喝罵得嘴都張不開,他是沈氏的獨子,自小被疼愛得居多,哪裡遭這樣教訓過,更何況是當著這樣一屋子妻妾與小輩的面,但就算他面子拉不開,也沒有膽子同沈氏頂嘴,只好漲紅著一張臉,將頭埋得低低的。

「就拿老婆子臥病的這幾日來說,你這個當兒子的,不,你們這一屋子的媳婦兒孫,又有幾個像淵兒這樣,日日到我的榻前來侍奉?」沈氏似乎嘴巴一張開便停不下來,將這幾日堆著的火氣一股腦全往寧如海身上撒:「都說養不教親之過,你如今都一大把年紀了,難道還要我這個做孃的來管教嗎?你身為朝廷命官,手握軍權,卻連一個家都制管不好,又如何能制管得起數萬的兵士?寧萍兒犯下這樣天理難容的過失,你還心疼捨不得罰,別人只會罵我這個老婆子沒有管教好自己的兒子,管教了幾十年,卻教出一個糊塗東西來,罷了,你要偏袒便盡情去偏袒你那個畜生都不如的女兒吧,老婆子我惹不起躲得起,反正整個家門的臉面都丟了,我還要自己這張老臉做什麼,明日我便讓羅媽媽收拾東西,送我回華京的孃家去,也好眼不見心不煩!」

「不可!娘,你不能這麼做啊!」聽到沈氏居然要回孃家,寧如海大驚失色地抬起頭,連對沈氏的尊稱都忘了,「您這一回孃家,要兒子我如何做人啊!」

不怪寧如海不吃驚,沈氏如果回孃家,外邊會冒出怎樣的流言寧如海都想得出來,人人都會道是他寧如海不孝,才會將自己的親孃氣走,只是一個不孝之名,就可以讓那些言官用彈劾的奏摺把他埋起來!

「不回孃家,難道還留在這裡受氣不成?」沈氏重重哼了一聲。

「老夫人您別生氣,老爺怎麼可能會給您氣受。」寧如海目瞪口呆的時候,嚴氏已經起身屈了屈膝蓋,還扯了扯寧如海的袖擺,寧如海喪氣鬼般地搖搖頭,「罷了,到底是萍兒這丫頭自己造下的孽,也怨不得旁人。」他看了站在門口的管家一眼,「去,把寧萍兒帶上來。」

很快,便有兩個家丁拎著著狼狽不堪的寧萍兒上來了,寧萍兒身上只穿了一件灰撲撲的素裙子,披頭散髮,臉色蒼白,看情形完全還沒有從小產的創傷當中恢復過來,柳氏與寧湘也跟在她後面,寧湘被三十棍家法打得皮開肉綻,此刻明顯是在硬撐著走路,腦門心上全是暴突的青筋,柳氏整個人也瘦了一大圈,身上穿的還是送親那日的衣裳,她嫁給寧如海這麼久,還是頭一次被關祠堂,加上精神上的打擊,整天渾渾噩噩的,又怎麼會再像從前那樣注重儀表。

寧倩兒坐在旁邊,看見自己的娘與哥哥姐姐這幅模樣,她不光不難過,眼底還有一閃而現的快意,但面子上的功夫總要做,立刻上前將柳氏扶住,眨眨眼睛,落下兩地眼淚。

柳氏卻沒看自己的二女兒,在走進廳堂的那一刻,她目光就頓在了寧如海身上,推開寧倩兒便撲了過去,乾嚎道:「老爺,你要救救萍兒啊老爺!她是被陷害的,你一定要救救她!」

寧如海料不到柳氏居然到了這一步還有要撒潑的趨勢,而且見她渾身髒亂發臭,心底不禁也冒出一絲險惡,喝道:「在老夫人面前便安靜些,哭鬧成這樣成何體統!」

柳氏一怔,似乎現在才發現坐在主位上的沈氏,愣了愣,才乖乖閉上了嘴巴。

「做了這等錯事居然還要狡辯,當真是半點都沒領會到自己的錯處,陷害?孽種是自己懷上的,事是自己做下的,難道還有別人逼她不成。」沈氏沉著眼睛看向柳氏,「女兒變得這樣喪德敗行,十有□是有你這麼個刁滑的娘在一邊耳濡目染,才教壞了我寧家的子孫!」

柳氏張大嘴,沈氏還是第一次用這般難聽的語氣同她說話,她完全接受不過來。

寧萍兒坐在正中,表情渙散,似乎對這一切都漠不關心一樣,她其實從知道自己再沒有機會嫁給司空旭時開始,就已經萬念俱灰了。

「老夫人,萍兒已經帶上來了,兒子之前的確優柔寡斷了些,該如何發落此女,便由老夫人定奪吧。」寧如海搖了搖頭,徹底決定拋開不管了。

「大媳婦,寧萍兒犯下這樣的錯事,依照家法該如何發落。」沈氏問向嚴氏。

「這……」嚴氏頓了頓,才道:「此事……此事家法中並未寫明,所以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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