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你!」
「也罷,既然副統領你自己都不甚明瞭,我便在此與你清清楚楚地說上一說。」寧淵一拂袖:「副統領方才不是差人來向我回話,說今日閉營操演,可我卻半點沒瞧見軍隊操演的影子,依照大周‘軍律十七條’中的第十條,‘軍演光說不練,敷衍了事,使軍隊士氣懈怠者,職責統領革職查辦,上級統領若督查不力,查而不辦,輕則罰俸三月,重責一併革職’,副統領你這不是實打實的‘光說不練’麼,想來此事被捅出去後,就算我父親念在你是老部下,有心要保全你,但未免也跟著擔上一個‘督查不力,查而不辦’的罪責,想來是有心也無力了。」
「笑話,我何時說過今日要閉營操演了!」王虎還以為寧淵要說什麼,他可壓根就沒把忽悠寧淵這回事當什麼錯處,在他看來,若是戲弄一個小娃娃就該受到革職的處罰,可是天大笑話,當即把臉皮一橫,死皮賴臉道:「我勸你還是不要胡言亂語,省得背上一個汙衊朝廷命官的罪名!」
「如此看來,副統領是沒有說過這樣的話了?」寧淵語氣一揚,「這麼說來,那便是向我傳話那名士兵在假傳軍令了,假傳軍令可是恕無可恕的死罪,這人當真好大的膽子。」寧淵一邊說,一邊扭頭看向營門的方向,方才向他傳話計程車兵就站在不遠處的營門前,聽見寧淵的話,臉色立刻一陣煞白,求助般看向王虎。
王虎也愣了愣,他不過是想戲弄寧淵一番,怎麼就成了假傳軍令了呢,不過他也並非蠢得無可救藥,細細一想,若他沒有下過命令,而手下計程車兵卻假言是他的命令而傳揚出去,這行為在大周軍律裡,的確是要按照「假傳軍令」的罪責查辦的,假傳軍令亦是軍中大罪,一經查實,十個有九個都要問斬。
一時他臉色變了變,那士兵分明是按照他的命令去做事,若是他不承認下過這道命令,而坐實了士兵「假傳軍令」的罪行,不也就等於是他這個副統領害死了手下的人嗎?軍中將士征戰沙場,大夥或多或少都有過命的交情,將士之間亦十分講義氣,若叫別人知道他王虎撒謊害死了手下計程車兵,即便他依舊擔著副統領的職位,恐怕下邊的軍士也沒一個人會聽他的話,更有甚者,軍中譁變將他這個「背信棄義」的副統領趕位置來也是有可能的!
「你……你胡說!」王虎瞪著寧淵,氣得牙癢癢,承認是他下的命令,那他觸犯了軍律;不承認是他下的命令,那是他手下人犯了軍律,結果甚至比承認還要遭,寧淵這麼一席話,壓根將他繞進了進退不能,進也錯退也錯的境地,為了不讓事情真的發展成這樣,王虎脖子一梗,已然打算繼續死皮賴臉下去了,「根本就沒有人向你傳過今日要‘閉營操演’的話,這分明就是你編造出來,想要汙衊本統領和手下將士的!」
說這話時,王虎不禁臉色一紅,他雖然不是第一次撒謊,可那士兵出來傳話時周圍也有其他士兵聽到了內容,要在這麼多人面前睜著眼睛說瞎話,饒是以王虎的臉皮也不禁開始害臊起來,為了撐一撐自己的底氣,他甚至還朝營門口的那一群巡邏兵喝了一聲:「你們聽到有人傳那樣的命令了嗎!」
「沒聽到!」巡邏兵們幾乎是異口同聲地說出這句話,王虎到底是他們的統領,身為下屬,總不能在這種事上和統領唱反調吧。
寧淵點點頭,「我明白了,原來副統領並未下過這樣的命令,也沒人來向我傳過那樣的話,其實副統領還漏說了一句,今日你們原本也沒有要閉營操演的安排,將我堵在營門口不放行,純粹便是在作弄我來著,我說得可對?」
見寧淵說出這樣的話,想來是也準備撕破臉了,王虎當即也不客氣起來,用力哼了一聲,「不錯!本統領就是在作弄你,你待如何?別以為你是守備大人家的少爺,就能在本統領面前耀武揚威,本統領告訴你,本統領生平最討厭的便是像你這般只會仗著家世作威作福,目中無人的紈絝子弟,你可以在別人面前囂張,可是壓根別想在本統領面前囂張,若你不識抬舉,就別怪本統領不客氣!本統領不介意代替守備大人行一行家法,管教管教他不成器的兒子!」
「哦,那便敢問副統領,要以何名目管教於我?」
「就憑你汙衊朝廷命官這一點,我現在就能將你扣押下來,軍杖伺候!」王虎越說越得意,「小子,竟然口出狂言要將本統領革職,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長齊了幾根毛!」
「我想副統領應當是弄錯了,我並沒有口出狂言,而是你的職位鐵定保不住!」寧淵忽然一拂袖,臉色瞬間變得肅穆起來,厲聲道:「方才我說的不過只是其一,而你罪責遠不止於此,大周軍律第二條,無行軍令牌,任何守備以下職位著不得私自領兵出營,違者以謀逆罪論處;大周軍律第十二條,任何士兵不得對有功名之人恐嚇、辱罵、乃至動手毆打,違者開除軍籍,在下不才,卻是江州學監的監生,亦有秀才的功名在身,而副統領你現在正領著一隊士兵,站在大營外邊呢。」
見王虎目瞪口呆地騎在馬上不說話,寧淵接著道:「端陽節賽龍舟是大周舊俗,皇上更下旨每年九陽節各城需舉辦龍舟大比,魁首再入京表演祝壽,今次我奉父親之命,操持寧府龍舟參加大比,卻在此處受了副統領無端作弄,若因副統領的阻撓,致使我寧府無龍舟入賽,當中但凡有違抗皇上聖旨的地方,這個罪責,莫非是副統領你來替我寧家擔嗎!」
違抗聖旨!別的也就罷了,王虎是怎麼都想不到寧淵這番東拉西扯竟然能扯到違抗聖旨上去,開什麼玩笑,王虎其實壓根就沒想過要阻撓寧家參加龍舟大比,他不過是想給寧淵一個下馬威,替寧湘出出氣而已,怎知寧湘的氣沒出到,自己反而憋了一肚子火氣,偏偏還是一肚子憋屈到沒地方放的火氣!
「副統領你聽好了,你所犯下的這三大罪責,我會逐一如實向我父親稟報,或者我索性也不勞煩父親了,來日入京,我會親自上景國公府,向景國公問上一問,是否我大周如今治軍已是這般鬆懈了,我與景國公世子也有幾分交情,想來景國公會給我一個答覆的。」
王虎徹底傻了,景國公!這怎麼可能,眼前這小子當真和景國公世子有交情?
上代景國公可是大周的兵馬大元帥,治軍嚴明,如今這位景國公承了父親的衣缽,哪怕不再是元帥,也是跺一跺腳,全國軍隊都要震上三震的人物,若這事驚動了他,自己決計沒有好果子吃,正如寧淵所說的,私自帶兵出營,還有辱罵恐嚇學監的監生,該死的,這小子怎麼會是個秀才,還對大周軍律如此熟悉,要知道大周軍律連他這個當兵的自己都背不全啊!
他現在即便是想要狡辯也徒勞無功,因為現如今他就正領著一票人站在軍營外邊,而垂在一邊的狼牙錘上,那個凹陷下去的掌印也讓他對「動手毆打」之事無從抵賴,即便他臉皮再厚,也沒有厚道能如此睜眼說瞎話的地步。
見王虎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寧淵又拂了拂袖,卻不再理他,反倒轉身重新上了馬車,對周石道:「我們走。」
周石會意,抖了抖馬鞭,就要讓馬車掉個頭離開,這時王虎才渾身一震,他不能就這麼讓寧淵走了,不然如果寧淵真的照他方才所說的話這麼做,自己的官職興許當真保不住!他立刻跳下馬,三兩步跑到馬車前邊扯住馬韁,急道:「公子留步!」
寧淵撩起車窗的簾布,「怎麼,副統領還有何指教?」
「這,這,我想我和公子之間似乎有些誤會了。」王虎臉色僵了僵,半晌才扯出一記笑容,對著那邊也正呆愣成一片計程車兵吼道:「張副官,給滾老子過來!」
立刻就有一留著小鬍子的中年士兵匆匆下了馬,小跑上前,對王虎低頭哈腰道:「副統領,你找我?」
「該死的東西!」王虎想也沒想就掄起蒲扇大小的巴掌揮了過去,直抽得那中年男人身子騰空而起,在半空中轉了一圈,才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不是你告訴本統領有人在營外搗亂的嗎!結果連寧公子都不認識,害本統領丟了這般大的臉,實在是可惡!」說罷,又是幾腳朝那個男人屁股上踢去。
周圍其他士兵全都目瞪口呆傻眼了,沒人料到這位副統領變臉居然變得如此之快,還變得這樣不害臊,看模樣竟然是要將錯處都推到那個副官身上去。
張副官是王虎的心腹,自然知道這位副統領在打什麼主意,因此即便他覺得委屈,屁股上也疼,可也不得不配合著王虎演戲,「哎呀統領你輕些,屬下,屬下眼拙還不行麼!」叫了一陣,他又雙手扒住馬車,對著車窗內的寧淵求爺爺告奶奶,「寧公子你誤會咱們副統領了,副統領是以為有人來軍營搗亂,才帶人出來打算懲治那些不法之徒呢,誰知道居然衝撞到了寧公子,小的,小的替副統領向您賠罪了!」說罷,他將雙手合十連擺。
「哦?」寧淵故意拖長了一個音,望著王虎,「副統領,我怎的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嘿嘿寧公子,一切都是誤會,誤會罷了。」王虎狗腿地搓著手,陪著笑臉,「本……哦不,你王叔我也是受人矇蔽,一時不查,才鬧出那許多誤會出來,你到這來不就是想挑幾個劃手麼,裡面請裡面請!守備大人家的事情,就是咱們自己的事情,你王叔我立刻將最有利器的壯漢全部叫出來,你隨便挑!」
王虎這一番自相矛盾的說辭與作態,也是想給自己找個臺階下,不過寧淵方才說了那麼多,本意也就是想嚇唬王虎一下,打一打他那張作威作福的臉,如今見他軟了下來,自己也沒有必要再硬捍了,便放下簾布,順著王虎的臺階道:「那便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