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你……很喜歡你的妹妹吧。」寧淵沉默了一會才說。
呼延元宸道:「你不是也有一個妹妹,我想你也能明白身為一個哥哥的感受。」
「是啊。」寧淵點點頭,「為了保護自己珍惜的人,哪怕是死都值得。」
「不說這個了。」呼延元宸笑了一聲,晃了晃腦袋,「我還沒問,你怎麼會到這處船塢來。」
寧淵指了指外邊那一片龍舟,「十天後的端陽節龍舟大比,寧府的龍舟是我在負責。」
呼延元宸露出瞭然的表情,「原來是這樣。」
「行了,乾淨了。」寧淵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在能趁著這漆還沒幹時處理掉,不然若是幹掉了,可麻煩得很。」
「你現在打算去哪,回寧府嗎?」呼延元宸一邊取出早就準備好的衣服套上,一邊問。
「哪有那麼空閒,趁著天色尚早,我還得去一趟城外的守備軍營,龍舟的劃手都還沒挑選呢。」寧淵說完這句,像是想到了什麼,上下打量呼延元宸一眼,忽然道:「對了,你若是得空,下午來幫我個忙怎麼樣?」
「難得寧兄你居然會有主動要我幫忙的時候。」呼延元宸眼神顯得很詫異,「什麼事但說無妨。」
「你先將衣裳穿好,咱們路上再說。」
馬車從船塢駛出來時,車上已經多了兩個人,周石和閆非並排坐在前面趕車,一路朝城門口而去。
「所以說你是想找一個練家子在身邊,好殺一殺那幫士兵的銳氣?」呼延元宸聽了寧淵一番解釋,才明白過來,道:「那些人既然算是你父親的部下,想來也不會不聽你的吩咐。」
寧淵卻搖頭,「你是不知道,那些士兵個個都是欺軟怕硬的個性,若是我父親親自出馬,他們自然只會聽命行事,可主事的人換成我這樣一個未成年的少年,鐵定能讓他們給折騰出許多么蛾子來。」頓了頓,寧淵又道:「對於那些兵蠻子來說,沒有什麼比硬拳頭更能讓他們乖乖聽話的了,不然他們即便一時聽了你的調派,做起事來也不可能會盡心,龍舟這檔子事講究一個同心協力,哪怕划船的人當中有一人躲懶,便就只有認輸的份。」
呼延元宸驚異地看著寧淵,「我瞧你實在不像是第一次做這類事,居然連如此細節都清清楚楚。」
「這有何難的。」寧淵聳了聳肩,「找一些有經驗的人取取經,多少都會知道一些。」
其實寧淵沒說,其實駕馭兵士下人那一套他全是從司空旭那學來的,司空旭暗地裡養著的私兵不少,要想讓那些人乖乖聽話,銀餉是一回事,拳頭又是另一回事,若你這個領頭的是個軟骨頭,手下人還不是可以隨意將你捏圓捏扁了。
一開始寧淵的打算是自己上的,畢竟自己現下無論內功還是武功都小有所成,加上一個周石,對付一群士兵綽綽有餘,但從他的本意來看,他並不願意將自己身懷武功的事大肆鴛鴦出去,畢竟偶爾的藏拙,在碰到一些事情的時候才能扮豬吃老虎,意外碰到呼延元宸,倒很順利地幫他解決了這個問題。
以呼延元宸的身份,江州認識他的人不多,他的武功寧淵又是親自感受過的,同自己比起來高深不止一點半點,而且他性子爽直,對自己的態度也一直不錯,這樣一個免費的金牌打手,自然要好好利用起來。
江州守備軍身兼守衛整個江州城的任務,駐紮地自然不可能離城門太遠。馬車出了城,往西走約莫半刻鐘,繞下官道,又順著路旁小道走了一段,山野間出現一片巨大的空地,成片的制式營房住宅在這裡,外圍粗木樁做成的籬笆圍著,一隊隊巡邏計程車兵來往在四周巡邏。
馬車在離著軍營正門還有數十丈遠的地方便被攔下了,寧淵亮出寧府的腰牌,道明身份卻依舊沒能被立刻放行進去,而是要在外邊候著,等人進去傳話給今天執勤的副將。
守備軍以寧如海為統帥,另外還有左右兩名副將,三人輪流在營地裡值守統帥。今天執勤的副將正坐在自己的營帳裡,就這一隻烤得外焦裡嫩的野兔在喝酒。他叫王虎,是守備軍的右副將,身高八尺,虎背熊腰,被軍營的將士們戲稱為鐵塔,此人原先只是個普通小兵,後來因為天生神力,十分勇猛,屢立戰功,才被寧如海賞識,直至提拔成了現在的副將,對寧如海很是忠心,一雙鐵鏈狼牙錘也耍得虎虎生風,還被將士們送了一個「流星猛虎錘」的綽號。
野兔皮酥肉厚,新釀的高粱酒也十分兇猛,直吃得王虎滿嘴滿鬍子都是肉汁香油,他正吃喝得高興,卻有外邊的巡邏兵跑進來說,寧府三少爺到了,正在外邊等著,是不是要放人進來。
「寧府三少爺?」王虎抹了一把鬍子,忽然間便冷笑了兩聲,「不放,就讓他在門口乾等著吧!」
巡邏兵疑惑地抬起頭,似乎沒弄明白王虎為何會下這樣的命令,不禁提醒道:「那是守備大人的三公子……」
「老子說不放就是不放,又不是守備大人親自到了,一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而已,怕什麼!」王虎蒲扇大的巴掌哐當一下拍在面前的案几上,直拍得碗碟酒杯都騰空了一下,「你就告訴他們,今日要閉營操演,不放行!」
「是,是,小的遵命。」巡邏兵嚇得渾身一震,他可不敢違背王虎的命令,立刻領命退了出去。
王虎眼睛裡寒光一閃,「三少爺?哼哼,現如今當真是什麼人都敢稱少爺,這小子居然敢跟二少爺過不去,那便是跟我王虎過不去,不就是哄著統領給了他一丁點事情辦麼,既然拿著雞毛當令箭,吃了雄心豹子膽送上門來,看我不好好捏別捏別這小子一番,好好替二少爺出出這口惡氣!」
寧湘自小便是寧如海十分寵愛的一個孩子,因為嫡子寧湛自出生後就體弱,不適宜練武,寧湘卻不一樣,因此在幼年時期,寧如海不光親手教寧湘武功,甚至在行軍時也偶爾會將他帶在身邊,也就促使了軍隊裡有大部分軍官都同寧湘十分熟悉,其中尤其以王虎最甚。
寧湘不光有幾分小聰明,武功學得快,一口一個叔叔叫得也甜,王虎這類粗俗大漢哪裡受得了這種奶娃娃攻勢,每次寧湘到軍營來的時候,他便總把寧湘當做自己的兒子那般寵著,因此當寧湘哭喪著臉跑來找他告狀時,他才尤為氣憤。
前些天,已經許久未見的寧湘拎著幾壺酒跑來軍營看他,他原本正因為許久沒見著寧湘了,正高興,卻瞧見寧湘愁眉苦臉的,便問了一問,哪隻不問還好,一問,寧湘還沒將肚子裡的委屈說完,他便已經氣得牙癢癢,就要拎著一雙鐵鏈錘去找寧淵拼命了。
「王叔,也是我自己沒用,不能得父親喜歡,以至於父親要將龍舟大比的事情交給三弟去處理,可是三弟那總在我面前耀武揚威的模樣,未免也太得意了!我從前便一直受他欺負,若這一次,他再這般順順利利地完成了父親交派的任務,更得父親與祖母歡心的話,只怕在整個寧府裡,湘兒我連立足之地都沒有了!」一想起寧湘對他哭訴地這番話,王虎就不禁氣得吹鬍子瞪眼。
身為弟弟,居然有膽子給哥哥穿小鞋,這小子膽兒不小,老子我便要瞧瞧,有我王虎在這守著,看你能不能請走一個人去劃你那個么蛾子龍舟!
「事情便是這樣,副統領有令,今日閉營操演,不能放行,寧公子還是請回吧。」那巡邏兵站在馬車邊,將王虎回絕的話告知車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