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淵眨眨眼,「柳姨娘你在說些什麼,我怎的聽不懂,你會變成如今這幅模樣,分明就是你咎由自取,怎的能怪在淵兒身上,淵兒年紀還小,可承受不起額孃的如此指責。」
「哼,你便一味地裝吧,你,你……」柳氏說著,氣喘不過,又劇烈地咳嗽起來,寧湘急忙幫她拍背順氣,嘴裡還道:「娘,咱們別和這小子一番見識,報應不爽,他自食惡果也是遲早的事。」說完,寧湘還抬起頭,十分怨毒地瞪了寧淵一眼。
寧淵不再說話,反正他與柳氏他們已然是撕破臉了,再這般繼續打哈哈也沒意思,便走到他們對面坐下,片刻之後,沈氏,趙氏,寧沫,以及其他幾位姨娘們都陸續到了,寧如海與嚴氏是最後一個到的,兩人並排走進來,嚴氏還攙著寧如海的手,臉上泛著別樣的光澤,鬆弛的臉頰都變得緊繃紅潤了些。
寧淵聽見坐在理他不遠的姨娘莊氏與張氏在說悄悄話,「老爺昨兒個夜裡又是宿在大夫人的院子,這都連著多少天了,你瞧瞧大夫人這紅光滿面的模樣,當真是每天受著老爺的雨露滋潤,可比用多少美容養顏的玉女珍珠粉都要奏效。」
莊氏在說這話時語氣裡滿是醋意,他是最為年輕美貌的一個姨娘,從前一直同柳氏平分春色,近來瞧著柳氏不斷被寧如海責罰,已然是失了寵,莊氏除了幸災樂禍之外,也十分想當然地認為自己的機會來了,以自己的美貌,少了柳氏這個宿敵,整個寧府裡便沒了能與她相爭的女人,將寧如海牢牢握在手裡便是易如反掌的事,到時候只要他能哄得寧如海高興,弄個四夫人噹噹也不是沒可能的。
可惜她原本以為把握十足的如意算盤卻並沒有打成,讓她萬萬想不到的是,平日裡一直不聲不響的大夫人居然會在這時候蹦出來,想到自己居然被一個年過四十,早就人老珠黃的老女人打亂了計劃,莊氏就覺得不可思議。
張氏雖然也覺得寧如海居然會再度寵幸大夫人太過詭異,但她畢竟比不上莊氏年輕美貌,膽子也要小些,不敢在這種地方以一個姨娘的身份嚼人家正室的舌根,只輕咳了一聲,沒說話。
莊氏見張氏不理自己,覺得無趣,便也閉了嘴。
沈氏深深看了莊氏一眼,方才那番話她也隱隱約約聽到了,其實他也對寧如海的作為有些好奇,當然,以她老夫人的身份來看,寵幸正妻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但寧如海與其花那麼多時間再一個年齡如此之大,已經幾乎沒有生育可能的老女人身上費體力費心力,還不如多寵寵那些正值盛齡,身強體壯的姨娘們,讓她能多抱上幾個孫子,不然如今寧府的晚輩們,男丁病的病,蠢的蠢,頂用的就只有寧淵一個,實在是太人丁單薄了。
當然這樣的話,沈氏也只能心裡想想,總不能說出來掃自己兒子的興,畢竟晚上上誰的床那是寧如海的自由。
寧如海與嚴氏並排落座後,還像小夥子一樣在嚴氏掌心捏了一把,嚴氏臉色微微發紅,想到昨夜裡的那一番**,身子不由得再度酥麻起來。
所有人都到齊後,婢女們便流水一樣送上剛出籠,還正熱氣騰騰的「端陽糕」,與新釀的糯米甜酒給眾人當早點。端陽糕香糯,甜酒清甜,寧淵剛吃了一口,便想到馨兒最喜歡吃的其中一樣東西便是端陽糕,可像這樣的尋常家宴,礙於唐氏的身份與寧如海對寧馨兒血脈的疑竇,從不會允許他們出席。寧淵微微側過頭,他身後的白檀立刻會意上前:「少爺有什麼吩咐?」
寧淵輕聲問:「娘和馨兒今早都吃了些什麼。」
「咦?」白檀卻疑惑地眨了眨眼,「少爺你還不知道嗎,姨娘和小姐一大早就出府了啊。」
寧淵一愣,「出府?他們怎麼會出府?」
「我還以為是少爺安排的呢。」白檀道:「前些天馨兒小姐不是說她也想看賽龍舟嗎,今兒個一大早周石就將姨娘與小姐送出府了,說他有個叫閆非的朋友安排,可以讓馨兒小姐在河邊最好的位置看龍舟,難道這不是少爺你安排的嗎?」
「閆非?」寧淵磨了一把牙齒,大概明白事情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了。寧馨兒的確軟磨硬泡纏著他硬要看龍舟,可同家宴一樣,寧府設在河邊觀賞龍舟的位置也沒有給她和唐氏留,即便寧淵如今在沈氏跟前得臉,可這種事情他也插不上手,更不可能讓唐氏帶著寧馨兒同普通百姓窩在一起看,人多手雜實在是太不安全,便回絕了寧馨兒的要求。
之前在盯著那幫士兵劃手練舟的時候,寧淵曾無意間向呼延元宸提過一句,如今瞧來,難不成是呼延元宸多事,又串通了周石,瞞著自己弄了這一茬?
也罷,寧淵苦笑著搖搖頭,既有周石在,想來也沒什麼不放心的,待會他當面質問一番呼延元宸便是。
吃過早飯後,眾人又留在正廳裡喝茶漱口,等著管家準備前往河邊的馬車。沈氏喝到一半,還不放心地問了寧淵一句,「淵兒,龍舟的事宜可都操辦好了,應當不會出什麼差錯吧。」
「祖母放心。」寧淵放下茶盞,站了起來,「一起都準備妥當,淵兒對這次咱們府的龍舟有信心,說不定還能衝一衝魁首。」
「哼。」寧淵剛說完,另一邊卻傳出一聲極為不協調的冷哼,寧湘坐在那裡陰陽怪氣地說道:「我勸三弟這個時候還是少說些話,省得現在大話放出去,到時候結果卻太過丟臉,臉皮反而撿不回來了。」
「二哥既然這樣說,那麼依二哥的意思,咱們府的龍舟是沒辦法奪得魁首了嗎。」寧淵回頭,似笑非笑地看著寧淵。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寧湘方才只顧著奚落寧淵,完全是氣話,如今反應過來,自然是察覺了自己這番話的錯漏之處,一時見沈氏和寧如海都沉下目光來望著自己,頓時臉色一僵,悻悻低下頭去。
「你自己是個不中用的,就不要以為你弟弟和你一樣沒用。」沈氏冷著聲音道:「下次要是再讓我聽見你胡亂說這些晦氣話,我便讓教引嬤嬤好好管教管教你的這張嘴,明白了嗎!」
「是,祖母。」寧湘頭埋得弟弟的,語氣惶恐,心裡對寧淵的恨意又加重了幾分。
此時管家進來回話,說馬車準備好,可以啟程了,寧如海點點頭,同嚴氏一左一右攙著沈氏朝門外走,一屋子的人便都跟在他們身後,寧湘扶著柳氏故意落後了幾步,他怨毒地盯著寧淵的背影,心裡冷笑個不停。
哼,魁首?你便先得意得意吧,我便悄悄等待會你操辦的龍舟破天荒地替咱們府拿了個末等,看你還如何得意如何笑!
京華運河邊此時已是人滿為患。
畢竟是一年才一次的盛世。沿河兩邊的街道上人頭攢動,萬人空巷,幾乎整個江州的百姓都來了,有些為了佔據更好的觀賞位置,甚至前一天夜裡就已經到了,大人們穿著顏色鮮亮的衣服,小孩手裡一人拿著一個紙風車,當真是要比年節時的廟會還要熱鬧幾分。
只是,任憑百姓們再多再擠,整條河邊觀賞位置最佳的一片區域,已經被隔了出來,擺放著成排的紅木椅子,那裡是特地給達官貴人們留出來的地方,不光地方寬鬆,旁邊還準備了鮮果與美酒,而在那些椅子的最前方,還架了個高臺,上邊只零散擺了幾張椅子,想來是給身份最為貴重的人留著的。
而寧家人剛到,無論沈氏,還是寧如海,嚴氏,亦或是寧淵,當看見那高臺上已經坐著的兩個人時,都露出了傻眼一般的表情。
唐氏依舊是那身素雅的青色長裙,銀簪髮飾,臉色有些不自然地坐在那裡,一旁還有個丫鬟模樣的人給他執扇扇涼,同唐氏比起來,坐在她身邊的寧馨兒卻要輕鬆自然許多了,想來是小孩子心性的緣故,不光十分放得開,表情興奮地東摸西看,手裡還捧著一個大蘋果,見著寧淵他們過來了,還特地趴到高臺邊的欄杆旁,朝寧淵揮著手道:「哥哥!」
作者有話要說:雖然這是一章過渡章節,但是裡面也埋了好幾處伏筆啊,有人發現沒有呢=v=
萬眾期待,下章開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