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不可能,咱們府的船首分明是……」寧湘不可置信地開口說著,卻被寧淵打斷,「二哥想說那個怒龍吐珠嗎,那的確原本是咱們府船首的圖樣,可是不巧前些日子被曹都督看上了,我見曹都督對那船首實在是喜歡,便讓給了他。」
「好,當真是好,哈哈哈!」寧如海喜形於色,這可是寧府的龍舟頭一次拿魁首,他自然高興萬分。
「恭喜老爺!」嚴氏領著一群姨娘站起來屈膝賀禮,連一群坐在他們後邊的官員們,也都齊齊起身行禮,「恭喜寧大人!賀喜寧大人!」
「同喜同喜,大家同喜同喜!」寧如海一張臉笑成了一朵花,同眾人寒暄個不停。與寧府這邊的熱鬧勁比起來,曹家那邊,可就要淒涼太多了。都督曹桂春至今還保持著端茶盞掀茶蓋的動作,周圍無論是妻妾還是下人均是大氣也不敢出,全都表情惴惴。
年年龍舟大比,曹府拿魁首都是司空見慣的事,曹桂春本人也從來沒想過居然**溝裡翻船,魁首被人拿走便罷了,反而拿到的是個末等,這樣巨大的落差,簡直讓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是以才僵在那裡半晌沒動作。他甚至已經想好了,今年入京朝見的時候要向皇帝敬獻什麼賀禮,龍舟表演又要玩出什麼花樣,入京看來,這一切竟都成了泡影?
這是真的嗎?
「老爺。」曹夫人在身邊小聲提醒他,「老爺您得準備著到臺上去了,這給魁首頒發賞銀的場合,您不能不上去啊。」
是了,曹桂春又想起來,按照龍舟大比的規矩,在決出魁首之後,便要由江州城裡官位最高的那個人來給魁首頒發賞銀,一共二百兩黃金,往年因為一直是他們曹府奪魁,是以這黃金曹桂春想來是自發自領,是以總是省掉這個賞賜環節,可今年不一樣,因為大皇子司空鉞在這裡,頒發賞銀的人自然就變成了司空鉞,能從大殿下手裡接過魁首的賞銀,對於向來好大喜功的曹桂春來說,是多麼榮耀的一件事!可如今這一切全都沒了,不光沒了,他身為江州都督,還要乾巴巴地站在一邊,親眼見著大殿下將這份屬於他的榮耀,獎賞給別人!
想到這裡,曹桂春一張臉都漲成了豬肝色,他為官多年,很少能有如此添堵的時候,險些氣得說不上話,但是他內心深處也拼命地勸著自己,要剋制,要冷靜,拿了魁首的不是別人,是寧如海,掌著江州軍權的寧如海,有伯爵銜的寧如海,能不得罪還是不要得罪,平常心,平常心。
平定了一會心緒後,曹桂春面前擠出一絲笑容,起身朝一早便搭設好的頒獎臺行去。
大比結束,所有的龍舟都靠了岸,由劃手們抬著在頒獎臺前按照名詞順序排開,寧府那艘麒麟騰雲的龍舟自然是排在最前面,王虎滿面紅光地領著一眾劃手站著,看見寧如海領著寧家人過來了,他十分昂揚地行了個軍禮,擺足了排場。
寧淵走在後面,見寧如海忙著和王虎寒暄,周圍沒人注意自己,他微微側過臉,朝剛走到他身後的周石道:「事情都做好了嗎。」
「少爺放心,方才奪魁的那一刻,我便將事情都安排下去了。」周石低聲道:「因為不放心別人,都是我親自去辦的,不會有人說漏嘴。」
「很好。」寧淵望著河岸邊重重疊疊的人群,「如今這裡正是人多的時候,可不能放過這樣大庭廣眾的好時機。」
寧如海在頒獎臺邊站定,就見著司空鉞率先從看臺上走了下來,邊走邊道:「精彩,當真是精彩,如今只是江州的龍舟大比都能如此火熱,待到父皇生辰的時候,還不知華京城裡眾位魁首的大比能熱鬧成什麼樣子,寧大人,希望到時候你能再接再厲,拿個總魁首回來,本殿定要向父皇進言,讓你官晉一級!」
「呵呵,大殿下言重了,此次龍舟其實全是我這不成器的犬子寧淵在操辦,下官倒沒花什麼力氣,能拿魁首,純屬僥倖,僥倖。」寧如海客套道。
「哦?」司空鉞語氣一揚,又看向寧淵,「寧公子?你讓本殿驚奇的地方當真是越來越多了。」
寧淵立刻裝作誠惶誠恐的模樣躬身,同時他感覺到了兩道十分不自然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直起身子後,他順著那兩道目光看回去,發現是司空鉞背後的兩個人在盯著自己看,其中司空旭的眼神里玩味中透著蹊蹺,讓寧淵捉摸不透,另一人寧淵卻不認識,是司空鉞身後一個身材纖弱的少年,同寧沫一樣擋住了半張臉,望著自己的一雙眼睛裡竟然滿是怒火。
自己什麼時候得罪過這樣的人了?寧淵不明白那少年為何會對自己露出這樣不善的目光,可還不待他多想,少年卻已將目光挪向了別處。
「請大殿下當著眾位百姓的面,給今年的魁首頒發賞錢吧。」之前主持大比開始的官服老頭弓身端著個托盤上來,托盤上蓋著紅布,司空鉞伸手將紅布掀開,上邊整齊地擺著二十錠金光燦燦的金子,十兩一錠碼得整整齊齊,百姓們即便被官兵隔在外圍,不能湊近了看,可這樣多的金子,還是讓人眼睛都直了。
「便請今年的魁首受賞!」司空鉞朗聲接過那盤黃金,又遞到寧如海面前,寧如海趕緊躬身接過,卻打了個轉身,又將盤子遞到了寧淵眼前。
寧淵一愣,顯然沒料到寧如海在打什麼主意。
「拿著吧。」寧如海顯然心情很好,也難得滿面春風地對著寧淵,「龍舟之事,你辦得很好,府裡也不缺這點錢,這些賞賜,為父便賜給你了。」
寧湘在一邊看得眼睛都直了,那可是二百兩黃金啊,折算下來,就是兩千兩白銀!這對於一個月月例都只有十五兩銀子的少爺來說,是一筆多麼大的鉅款,寧如海居然說給就給?還全部給了那小子,自己連一份都沒有?
寧湘哪裡知道,寧如海這麼做,純粹是為了自己的臉面著想,他們這類當官的,看重臉面比看重銀錢要重要許多,今日因為寧淵幫他大漲了臉面,他也要做出一番樣子來,二百兩金子而已,轉手賜給寧淵,一是他今日的確有功勞,而是也要在司空鉞與周圍諸多老百姓面前做出一副父慈子孝的場景來,給自己博一個好名聲。
用二百兩金子,在大半個江州的百姓面前漲漲臉,對寧如海來說沒有比這更划算的買賣了。
寧淵可斷斷沒有同寧如海客氣的道理,其實要顧著自己的生活,也要顧著唐氏那邊,當初從夏竹屋子裡搜來的銀錢這大半年來已經所剩無幾了,正是要用錢的時候,這二百兩黃金來的是及時雨,但寧淵想了想,也沒有自己全部收下,而是撥了一半出來,讓周石交給王虎。
王虎本來滿是羨慕的神色,寧淵弄出這一茬,倒讓他一時像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至於他身後的兵蛋子們,也一個個直勾勾地盯著那黃澄澄的金子猛瞧。
寧淵道:「今日雖然僥倖拿了魁首,可淵兒不敢獨居此厚功,這一百兩金子,便請王副統領代眾位軍士們收下,今日若真要論功行賞,你們才是首功。」
「這……這……」王虎巴掌在身上的褂子上搓了搓,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等他身後的劃手們七手八腳地推他,他才接過那一百兩黃金,嘴裡還不住道:「多謝三少爺。」然後轉身,又對著身後的一群兵蛋子道:「這賞錢拿回去,大家今晚喝酒吃肉,非鬧個痛快不可!」
兵蛋子們等的就是這一刻,他們個性向來豪爽,哪裡還估計得到此處有那麼多的達官貴人,立刻齊聲叫好起來。
瞧見王虎對寧淵那副諂媚的樣子,寧湘更是痛恨,心裡不禁將王虎罵了千百遍,這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草包,當初和自己答應得好好的,要替他狠狠作弄一番寧淵,如今這才幾天吶,胳膊肘竟然全部拐過去了,當真是見錢眼開的蠢東西,不頂用!
劃手的歡呼將此時的氣氛又炒熱了幾分,可在不遠處老百姓的人堆裡,卻有人在疑惑地竊竊私語起來,他們指著擺在龍舟隊伍最末的紅色龍舟議論道:「那個蛟首的模樣怎麼那般像龍呢?」
因為紅色龍舟擺在最末端,離周圍的人群也最近,聽有人這樣議論,便有許多人都把目光挪到了那紅色龍舟舟首的「怒蛟吐珠」上,在仔細端詳了一番之後,越來越多的人附和道:「沒錯,不是像,那其實原本就是一條龍吧。」
老百姓全都扎堆聚集在一起,無論是議論的聲音還是範圍也跟著越來越大,外圍的百姓聽見前面有這等新聞,都迫不及待想往前擠,親眼看一看那舟首的東西到底是蛟還是龍,這一擠,原本維持秩序隔開老百姓計程車兵們立刻往裡面縮了一圈,而這樣大的動靜,自然也驚動了正中心正笑成一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