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鼠順著寧淵的手指看過去,見著寧湘,立刻漏出一副「你在這裡」的表情,對著寧淵不住點頭,「沒錯!是他,就是那位少爺!他欠了我整整五十兩銀子!」
「你……你胡說!」寧湘臉色煞白地站起來,說話都打起了磕巴,「我從未見過你,又怎麼可能欠你的錢!」
「少爺,你要賴賬也不是這麼賴的啊!咱們在道上混,雖然做的也不是什麼好事,可這基本的江湖規矩還是要講的啊。」飛鼠哭喪著一張臉,他們這些見錢眼開的傢伙一向自私自利,如今見自己既然被抓,寧湘又想賴賬,哪裡有了自己受苦還便宜別人的道理,當下便像倒豆子一樣噼裡啪啦地把事情全部抖了出來,「分明是少爺你那日找到我,讓我幫你去辦事,五十兩銀子訂金,五十兩銀子尾款,如今事情分明已經辦好了,你剩下的那五十兩卻賴著不給,不等於是佔小人的便宜賴小人的帳,讓小的給你白乾嗎?」
「誰讓你白乾……」寧湘急著想為自己分辨,可一時情急,險些說漏了嘴自己承認出來,立刻臉色一陣漲紅。其實他並沒有打算賴這飛鼠的銀子,只不過是他忘記了而已,昨天那場龍舟大比的結果實在是太出乎預料,因為和自己預想的完全不同,加上生氣於寧淵的「小人得志」,寧湘壓根就把飛鼠這一茬給拋在了腦後,而像飛鼠這類流氓最是看中銀錢,竟然連一天都等不了,瞧見昨天下午自己竟然沒有收到錢,立刻按捺不住,一大清早便想來寧府門口堵人,反倒被寧淵抓了個正著。
「父親,我壓根就不認識這狂徒,你千萬別信他的話!」寧湘急切地朝寧如海拱了拱手,可寧如海臉色陰沉下去,見寧湘的表情如此緊張惶恐,他心裡已經猜到了幾分,不過他也好奇寧湘究竟花一百兩這樣的鉅款是要讓飛鼠去做什麼事情,於是又責問道:「你這傢伙,既然說是受了我寧府少爺的錢辦事,那辦的是什麼事,還不從實招來!」
飛鼠見寧湘居然說不認識他,眼看著是要賴賬,立刻咬牙切齒起來,嚎道:「好啊這位少爺,你這明擺著是要賴賬了!我花了那麼大的功夫替你潛進船塢,弄壞了曹都督家龍舟的船舵,讓你們家的龍舟得了大比的魁首,現下倒好,魁首你們家拿到了,卻對我做的事情翻臉不認賬,世上哪有這般便宜的道理!」
「你,你在說什麼!」寧如海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屋裡其他人也一個個全是目瞪口呆的表情,時而看著飛鼠,時而又看著寧湘。
「你別血口噴人!父親,這是誣陷!我,我連這人都從未見過,又怎麼可能讓他去做過這等損人利己的事情!」寧湘緊張得舌頭都打起了結,不停否認著。
「哼,少爺你當我們這些在江湖上飄的人,都不會留個心眼麼?」那飛鼠脖子梗起來後,好似也沒有方才心虛了,反而冷笑了幾聲,道:「我們在談買賣的時候,我可是趁你不備,悄悄撕下了你的一片衣角藏著,待我將證物拿出來,少爺你再說沒見過我不認識我,可不是在打自己的臉……」
飛鼠這句話沒有說完,他也說不完了,因為周石已經得了寧淵的吩咐,上前一個手刀劈在飛鼠脖子後邊,飛鼠立刻兩眼一翻,暈倒在地。
「父親,別怪淵兒多事,只是該聽的已經聽完了,若是再讓這傢伙說下去,還不知會如何汙衊我們寧府的名聲。」寧淵朝寧如海一拱手?
寧如海臉色鐵青地坐在那裡,「汙衊?」他冷笑一聲,「還用得著汙衊?恐怕咱們寧府的臉面,已經被這小子給敗得差不多了!」說罷抬手便一指寧湘。
寧湘被寧如海這一指,表情立刻慌張起來,他能明確地察覺到寧如海是真的在生氣,而且不是一般的生氣,是十分生氣。
「說!你是不是真的讓這人去壞了曹家的船!」寧如海怒喝一聲。
「我……我……」寧湘噗通一聲跪下了,結結巴巴道:「父親息怒,我,我的確……可我也是為了咱們家著想,只要曹家出問題,魁首就是咱們家的了……」那飛鼠說得有鼻子有眼,事到如今,寧湘也知道自己是無從抵賴了,比起說他是為了陷害寧淵才弄這事出來,還不如順著那飛鼠的話說,是為了寧府的魁首他才會這麼做的,因為這樣看來,寧府能拿魁首還有他的一部分功勞,興許寧如海不光不會罰他,還會嘉獎於他。
只可惜,寧湘這回的如意算盤打錯了。
聽寧湘居然真的做出了這種事,寧如海的脾氣猶如火上澆油,剋制了許久才剋制住自己沒有抓起面前的碗就朝寧湘腦門心上來那麼一下。
「唉,二哥,你怎麼能做出這種糊塗事來啊。」寧淵站在一邊,作痛心疾首狀道:「你以為你這樣做是為了咱們家好麼,你大錯特錯了,恰恰相反,這樣的事情一旦傳揚出去,咱們府這次的魁首是靠著陰謀詭計才得來的,背上黑鍋和罵名的人只會是父親你知不知道!」
寧湘一愣,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過他也不算蠢到家,順著寧淵的話一想,立刻驚出了一身冷汗,如果事情真的船樣出去了,就算事情是他寧湘做出來的,外邊那些人傳起謠言來,只怕也會說是因為寧如海的指使,靠著這樣下三濫手段將魁首得來,不光寧如海會成為全江州城的百姓唾棄,就連曹桂春也絕不會與他們寧府善罷甘休。
「逆子!」寧如海真是氣急了,此事如果被曹桂春知道,以後這個江州都督會如何對自己,寧如海光是想的就脊背發麻。
「可惜呀,若僅僅是這樣也罷,到底不過是個龍舟大比的事情,若是我們寧家主動認錯,將魁首的名次讓出去,到底也能讓事態平息。」寧淵卻還像沒有說完一般,按住心口惋惜地搖了搖頭,「可惜曹家的船偏偏與謀逆扯上了關係,因為大殿下給了一個月期限,只怕如今曹都督已經拿出了吃奶地勁在查詢陷害他們的真兇呢,如果被他們知道二哥你有派人在他們的船上動過手腳,你覺得曹都督會如何做呢?」
寧湘目瞪口呆地看著寧淵,半晌才反應過來,尖叫道:「那不是我做的!」
說完他又三兩下撲倒寧如海腳邊,慌張道:「父親,你相信我!我的確是讓那飛鼠去弄壞曹家的船,可我絕對沒膽子和謀逆扯上關係啊!父親你相信我!」
「二哥你興許弄錯了,這件事,父親相不相信你不重要,重要的是,曹都督相不相信你。」寧淵頓了頓,「不過,就算曹都督相信了又怎麼樣呢,為了給自己脫罪,只怕他相信了也只會當不相信,趕緊把二哥你推出去,或者說,把我們寧家推出去,好趕緊洗清他們曹家的嫌疑要緊。」
寧淵這番話一說完,一屋子的人已經齊齊變了臉色,的確,事情若是這樣發展下去,所牽扯到的就不僅僅是一個龍舟魁首的問題了,一旦與謀逆扯上關係,即便不是滅門大禍,身為家主的寧如海也必定第一個遭殃!
「天哪,這都是造了什麼孽啊!」沈氏用力捶了兩下胸口,險些沒暈過去,寧如海已經泛青的連也透出了一陣白,至於寧湘,早就傻了。
寧淵繼續道:「所幸,事到如今,外邊還沒有什麼能牽扯到我寧家的風聲,想來是這傢伙知道事情若暴露出去,他也不能獨善其身,所以並沒有在外邊胡亂嚼舌根,此事若要補救應當也來得及,大家聽見了裝沒聽見,管好自己的嘴,只當什麼都不知道便行了。」
「沒錯,淵兒說的在理。」嚴氏深深地看了寧淵一眼,也開了腔,「無論如何,有關湘兒做了什麼,絕對不能透露出去。」
「聽見了嗎,你們都給我管好自己的嘴!」寧如海威嚴地目光向屋子裡其他人掃過去。
「是。」一屋子的人都膽戰心驚地低下了頭。
「來人。」寧如海又指著昏過去的飛鼠道:「給我將這傢伙拖下去關起來,等他醒來之後,我還要親自好好審一審,至於寧湘。」寧如海目光又落到呆愣著的寧湘身上,「竟然瞞著我做出這樣的事,險些拖累全家,即日起在松潤堂裡閉門思過,著人好好看著,沒有我的允許哪裡也不許去!」
寧湘並沒有反抗與求情,或許知道多辯駁也無用,只是怨毒地盯了寧淵一眼,就乖乖跟著家丁走了。
「哼,這兩母子就沒一個消停的!」沈氏用力哼了一聲,對寧如海道:「這便是那個萬千寵愛的三夫人教出來的孩子!自己是個瘋婆子便算了,還教得我一個孫女一個孫子都成了不中用的德行,咱們家到底是造了什麼孽!」
「老夫人別生氣了,柳惠依的事情,兒子會處理的。」寧如海陰沉著臉色道:「原先是瞧她身子沒好,又失了女兒,本不願太過為難她,可她自己言行無狀,如今連寧湘都變成這樣一個性子,也是她這個做孃的沒本事教養,這樣的人怎麼還配稱夫人,便將她的名分降作姨娘吧。」
沈氏看了寧如海一眼,「哼,這樣的人當你的小妾都是抬舉她,若她不是三個孩子的生身母親,即便你不休她,我也要趕她出府。」
「嘩啦」卻在這時,有人似乎打碎了碗碟。
沈氏扭頭去看,卻見寧沫在那裡定定地盯著腳邊的碎碗出神,她不禁疑惑道:「茉兒,你這是怎麼了,好好一個碗怎麼摔了呢?」
「祖母莫怪,茉兒只是忽然想到一件十分奇怪的事,是以有些出神了。」寧沫起身向沈氏福了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