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畢竟是親兒子和親孫子,我倒不認為他們能下得了手,讓寧湘走上寧萍兒的老路。」寧沫卻搖搖頭。
「我想哥哥你是誤會我的意思了。」寧淵笑著道:「我也沒打算讓他們要寧湘的命,虎毒還不食子呢,何況是自己疼愛了那麼多年的兒子,所以父親和祖母應當會想個折中的方法,比如……」
「少爺!」卻在這時,一聲長呼打斷了寧淵的話,周石氣喘吁吁地從遠處跑過來,湊到寧淵邊上,雙手撐在膝蓋上直喘氣,上氣不接下氣地道:「打聽到了!我打聽到了!」
「慢慢說,不急。」寧淵與寧沫都轉過身望著他。
周石接過白檀遞給他的茶水,仰首灌了個一乾二淨,才緩了一口氣道:「老爺剛才已經悄悄下令,讓三夫人……不,讓柳姨娘帶著二少爺躲到雍州的孃家去,沒有他的命令不允許回來,然後對外只說二少爺出遠門遊歷天下去了,歸期不定,那個飛鼠方才也已經讓人勒死,拖去亂葬崗埋了。」
寧沫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寧淵卻不問所動,只淡淡問了一句,「說了什麼時候動身了嗎。」
周石道:「說了今晚就連夜走。如今已經差人上荷心苑和松潤堂收拾東西去了。」
「知道了。」寧淵點點頭,「今天早晨辛苦你了,快些回去休息吧。」
周石領命而去,寧沫看了看寧淵的表情,道:「瞧你的樣子,似乎對這樣的結果不滿意?」
寧淵笑道:「預料之中的事,能有什麼驚喜,剛好回一趟孃家讓他們養精蓄銳,興許下個月又能精神抖擻地回來繼續唱戲了。」
寧沫也是輕笑著搖頭,「當初我還不明白,你為何要讓周石將四爪蛟改為五爪龍,又悄悄讓人在頒發賞銀的時候於人群中製造謠言,讓大夥都發現舟首上的玄機,想來竟然是算計到了這一步,恐怕寧湘想破腦袋都想不到,他派人去龍舟上動手腳,其實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我也只是借花獻佛罷了,反正事是他先動手做的,我要是不順水推舟在後邊推上一把,也太白費他這番要算計我的苦心了。」
當天晚上,荷心苑裡可謂十分鬧騰,出嫁了的媳婦先是從夫人降為姨娘,緊接著又被丈夫趕回了孃家,雖然沒寫休書,卻也是難得的奇恥大辱了,柳氏性子一向厲害,怎麼肯這麼輕易屈服,於是在荷心苑裡好一陣鬼哭狼嚎,甚至還作勢要尋短見,一群丫鬟下人沒辦法,只想去請寧如海,可寧如海壓根就不想管這事,最後還是嚴氏去了一趟,也不知她和柳氏說了什麼話,勸了足足一個時辰,柳氏才安靜下去,哭哭啼啼由幾個丫鬟扶著上了在門外候著的馬車。
跟柳氏比起來,寧湘卻是要淡定得多,他只簡單提了個包裹,眼圈微黑地站在馬車旁邊,這次他們走得難堪,連下人們看他的眼神都是怪怪的,這樣屈辱,寧湘自打長這麼大以來,還是頭一次遇到。
他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事情會發展成這樣,可還是潛意識裡覺得,這一切都和寧淵脫不了干係,反正那小子一直在和他們作對,先是他的妹妹,再來便是他和他娘遭難,之前一直不言不語,最是卑微的寧倩兒如今倒成了運氣最好的,不光沒受他們牽連,反而因為他們的離開,而住到二夫人的院子裡去了。
寧湘心想,等他再碰到寧淵的時候,一定要讓那個只會拍祖母馬屁,處處陷害自己的小賤種跪在自己腳邊哀聲求饒,誰知他正想著,卻果然見著一個穿著身青色外袍的少年帶著個隨從從遠處緩緩走來。
「柳姨娘,二哥,知道你們今日離開,我特地來送送你們。」走到近前,寧淵用一副看起來十分真誠地表情笑著對寧湘說道。
「誰要你假好心!」寧湘卻十分不耐,他正在心裡痛罵著,這傢伙竟然主動送上門來,是專程來討打的不成。
「唉,二哥就算不喜歡我,可到了如今這部田地,還要對我擺這樣的臉色嗎?」寧淵故作惋惜地搖搖頭,「我此番的確是真心實意來送你們的,二哥怎麼能如此讓弟弟我寒心呢。」
「我呸!」寧湘一口唾沫就朝寧淵臉上噴去,不過寧淵只是微微側身便躲過去了,見自己沒噴到,寧湘也拉不下臉再來第二次,便指著寧淵的鼻子道:「你便給我等著好了,今時今日這筆賬,我來日一定會全部找你討回來的,只要我還有回來的那一天,你別以為這寧府裡可以由得你猖狂!」
「二哥當然會回來,今年九月的鄉試,我還等著二哥金榜題名,高中解元的好訊息呢。」寧淵依舊笑得溫和。
寧湘朝寧淵走了幾步,直到兩人鼻子都快貼上了才停下,他目光陰鷙,惡狠狠盯著寧淵漆黑的眸子道:「一個妓女生下來的賤種,不要以為暫時得了臉,身份就能飛過你的出身去,哪怕今時今日你得意了幾天,可是不該你妄想的東西,就不要妄想,整個寧府真正的少爺只有一個,能承襲武安伯爵位的人也只有一個,那便是我,你可明白?」
「二哥,你莫不是糊塗了吧。」寧淵渾然不懼地與他對視,「大哥還在呢,你說出這樣的話,實在是不合身份。」
「哼,那個病癆鬼還能有幾年可活,只怕他還挨不到父親離世,自己就得先下黃泉,還有什麼本事來和我爭。」寧湘用力哼了一聲,伸出手指在寧淵胸口用力點了幾下,「以後日子還長,你便好好等著我回來那日吧。」
說完,寧湘又在寧淵腳邊吐了一口唾沫,轉身朝馬車行去,三兩下鑽進馬車不再現身。
趕車的車伕也不猶豫,見寧湘上了車,便一抖馬鞭,馬車立刻晃晃蕩蕩朝前走,很快便消失在了重重夜幕中。
「少爺,無論二少爺說什麼,你千萬別往心裡去,夜深露重,咱們先回去吧。」周石站在寧淵身後勸道。
寧淵點點頭,又看了一眼馬車消失的方向,回頭朝來時的方向走去。
只是寧淵沒發現,在離他不遠處的重重樹影裡,也有兩個人無聲無息地站在那裡,此時月亮從雲層裡探出了臉來,月光透過樹枝的縫隙,落在那兩人的臉上,映照出了徐媽媽一臉惶恐的神色,和嚴氏已經變得猙獰無比的表情。
「夫人您息怒……大少爺,大少爺身體必定會安康的。」徐媽媽戰戰兢兢地開口,她侍奉嚴氏多年,還是第一次看見嚴氏露出這般滲人的表情,覺得兩條腿都開始發麻。
嚴氏一言不發,又在那裡站了許久,才幽幽道:「竟然有膽子詛咒湛兒……徐媽媽,該怎麼做,用不著我特地吩咐你了吧。」
「是,奴婢明白了。」徐媽媽一躬身。
「回去吧!」嚴氏一拂袖,冷哼一聲轉身便走,徐媽媽朝馬車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也匆匆跟在嚴氏身後離開了。
接下來的幾天寧府裡可謂十分安靜,沒了柳氏與寧湘興風作浪,寧淵的日子過得除了規矩外可以說是乏味,不過他也很享受這種乏味,每日從學監回來,要麼在唐氏院子裡教寧馨兒練字,要麼就是在自己房裡練功,直到十日後的下午,寧淵從學監裡下學回來,見著寧府門口停了許多馬車,而且盡是江州一些達官貴族的馬車,寧淵好奇地在那些成排的馬車上看了一眼,剛跨進大門,便見著寧沫帶著身邊的丫鬟杵在那裡。
見到寧淵出現,寧沫立刻走上前,臉色卻不太好看,「你總算回來了。」
「你怎麼在這?」寧淵在人前一直注意迴避同寧沫的關係,卻不想寧沫會在大門口等自己,一時有些奇怪,「可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是剛傳回來的訊息。」寧沫說到一半,閉上眼睛,似乎定了定神,又睜開,一字一頓道:「寧湘死了。」
「屍首是前天夜裡被山民發現的,馬車從半山腰的山路上滾了下去,整個車架都散了,加上一個車伕和兩個侍從,五個人沒一個活著的,而且是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去,聽說死狀奇慘,天氣又熱,捱到被發現的時候,早就連人樣都辨不出來了,只是靠著馬車上的標誌,才確定是他們的馬車。」
寧沫說得緩慢,寧淵的表情也漸漸由平靜變得凝重,「所以外邊那些馬車,都是因為這件事來的嗎。」
寧沫點點頭,「屍首已經運回來了,到底是一個姨娘一個少爺,靈堂就擺在正廳裡,你隨我一同去吧。」
作者有話要說:先道歉,前幾天明明說要白天更新,結果果然話不能亂說,這幾天白天事情忽然變多了,而且最近也在考駕照學車,所以果然還是要捱到晚上更新,掩面,我對不起乃們,體諒一下沒有存稿的時速八百黨吧淚奔qaq
然後追文到現在的tx們都知道,這文一直是日更的,以後也會繼續日更下去,儘量保證大家天天都有文看,要是偶爾因為某些原因當天不能更新,我也一定會提前通知,省得大家費力氣來刷,不過這種情況應該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