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淵這番話已經說得頗為露骨了,司空旭輕微皺起眉頭,果真在思考起利弊來。
這也是寧淵從踏出江州的那一刻,就已經想好了的對策。他可以糊弄司空旭一時,卻不能糊弄他一世,他自然巴不得看到司空旭身敗名裂的時候,但如今時機還沒到,要留出足夠的時間來養精蓄銳的話,也唯有用這樣的方法,才能暫時避開他的鋒芒。
司空旭望著寧淵的臉,就算心裡不願意承認,他也不得不想,或許寧淵說的是對的。寧淵論起外貌雖然清俊,但絕不是他會看上眼的那一類,他莫名對寧淵起了心思,這本就很讓人疑惑了,想來想去,他也只能歸咎成因為寧淵之前不斷地招惹自己,自己才由怒生惦,想要將那人壓在身下嚴懲。
他也承認自己的確是個容易喜新厭舊的人,如果寧淵真的迫於威脅答應了自己,跟在自己身邊,待到自己對他膩煩了,卻無法輕易將人甩開,又不好隨意下殺手,將會演變成一個麻煩事,蘇澈那類沒腦子的都能將他纏得身心俱疲,如果換成寧淵這類有腦子的,如果纏上自己,說不定會變成更大的麻煩。
這樣一想,寧淵的提議倒也不錯。
他抬起眼,目光順著寧淵的臉頰,挪到他瘦削的脖頸,在挪到他若隱若現的鎖骨,忽然間一笑,「那便依你所言,只是希望寧公子切莫讓我失望。」說罷,他果斷伸出手,就要來扯寧淵的衣襟。
「大人就這般按捺不住嗎。」寧淵一側身避開了,「今日我還未沐浴淨身,想來大人你也沒醞釀好情緒與興致,我可不想因為大人的一次不盡興,而做出反悔的事來。」
「也罷,既然是寧公子你自願的,那改日又何妨。」司空旭站起身,「我這便告辭了。」
「且慢。」寧淵忽然喚住他,「大人就這樣走了嗎,咱們既然有所協定,自然也得互相交換個信物為好。」說罷,寧淵取下左手小指上的一枚銀指環,擺在了桌面上。
司空旭愣了愣,隨即朗笑一聲,隨手取下腰間一枚玉佩扔在桌上,又收走了寧淵的指環,才邁步出了屋子。
寧淵將玉佩收好,坐在桌邊半晌沒動,身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接著他聽見呼延元宸低啞的嗓音道:「你真的……要答應他?」
「天色已晚,你先回去吧。」寧淵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
「為何要答應這種事情。」呼延元宸的聲音低沉得彷彿壓了一塊石頭,「你完全不用在乎這樣的脅迫,如果他想對你的家人動手,我會保護你的家人。」
「你能保護多久,一輩子嗎。」寧淵抬起頭看著呼延元宸的眼睛,「你我不過是萍水相逢,又何必做到這一步,人生在世,想要活得順遂,總得做出一些犧牲,而能將犧牲控制到最小的程度,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尤其對男子而言,一次床笫之行又算得了什麼。」
「只要我活著一日,便能保護一日。」呼延元宸卻很堅持,燭光下的表情也陰沉得足以滴出水來,「不要答應這樣屈辱的事情。」
「呼延,算是我勸你,不要隨隨便便對人做出承諾。」寧淵道:「承諾這種事,應下了卻做不到,不如不應,免得傷人。」
「我能做到。」呼延元宸幾乎是脫口而出。
「這麼說,你是想在大周呆一輩子嗎。」寧淵笑了笑,「別傻了,你還有你的身份,總有一天你會回到自己的國家,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妻子與孩子,那才是你需要去保護的東西,而不是現在對一些不相干的人,做出一些不切實際的承諾。」
呼延元宸被寧淵堵得語氣一滯,他想要辯解,可又無言以對,那一口氣堵在了喉嚨裡,只讓他腦門心浮起了幾根青筋,拳頭的骨節也被捏得噼裡啪啦直響,他頓了頓,忽然間頭也不回地躍出了窗戶,竟然連告別的話都沒說。
呼延元宸一路闖回下榻的客棧,想也沒想,一把拎起睡熟了的閆非,又抄起床邊的兩把木劍,從窗戶掠了出去,閆非正坐著美夢,還以為遭了賊人,等反應過來時,呼延元宸居然已經帶著他出了城,來到城外不遠處的一小片綠洲邊,將人扔下後,將一柄木劍扔到他身前。
閆非哭喪著一張臉,雖然自家少主一言不發,可眼下是要做什麼已經不言而喻了,呼延元宸每當遇到不順心的時候,都會抓著他出來練劍,少主武功本就高超,自己沒一次是他的對手,所以每次都只有被痛打的命,不過自從來了大周后,呼延元宸已經很少出現這樣的清醒了,莫非是寧公子做了什麼事,而惹得少主生了大氣?
他正想著,那邊呼延元宸卻已經攻了過來,不得已,閆非只得提劍而上,月光下兩人只對了幾劍,閆非手裡的木劍就被挑飛了,瞧著呼延元宸直朝自己肩膀拍過來的劍刃,閆非淒涼地閉上眼,已經做好了被痛打的準備,可等了半晌沒動靜,待他將眼睛睜開一條縫,發現劍刃就在自己頭上不足一尺遠的地方,呼延元宸卻頓住了動作,只見他用力吸了兩口氣,居然丟掉了手裡的木劍,盤腿坐了下來。
「少主……」閆非小心翼翼走到他身邊,「可是……可是發生什麼事了麼……」
呼延元宸卻甩出個水壺,「給我打點水來。」
閆非無法,只好接過水壺,到綠洲的溪流裡打了些水,交給呼延元宸後,他卻不喝,反而盡數澆到了自己臉上,到這時,他的情緒瞧著才平靜下去。
「閆非,你對別人許過什麼承諾沒有。」呼延元宸抬頭朝閆非問道。
「少主怎麼問這個。」閆非蹲到他身邊,「難不成是寧公子出了什麼事麼。」
呼延元宸想了想,閆非是他的心腹,將方才的事情告訴他也無妨,便將在寧淵房裡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閆非聽後,眼睛立刻瞪得老大,「寧公子當真是這麼說的?」
「我是切實想要幫他,不想他卻能對我說出那樣的話,難不成在他心裡我是個背信棄義的人嗎。」呼延元宸想到方才寧淵的語氣,都覺得心裡堵得難受。
「這個,少主,我覺得寧公子其實也是在替你考慮,你又何必生這麼大的氣。」閆非小心道:「其實寧公子說得也沒錯,不管他決定怎麼做,也會他自己的事情,少主你這般湊上去說不許,也太唐突了。」
「所以他便非要讓司空旭那個混蛋得逞不可?」呼延元宸怒道:「我便是見不得他這般自暴自棄,怎麼能答應委身給那樣的人!」
「這……」閆非踟躕道,「可寧公子自己已經做了決定,少主你自個在這生悶氣也沒用啊,其實這件事,少主你就算是寧公子的朋友,也沒那個立場去管……」說到這裡,閆非語氣忽然頓了頓,眼珠子轉了一圈,驚訝道:「我說少主,你氣成這樣,該不會其實是醋了吧!?」
「什麼?」呼延元宸茫然地抬起眼,顯然沒明白閆非的意思。
天還沒亮,忽然有個人影輕手輕腳地從寧淵房間裡走了出來。
現下正是守備最鬆懈的時候,無論是值夜的侍衛,還是在暗中監視寧淵的眼線,都有些萎靡不振打瞌睡,既沒有人發現了這個突然出現的人影,也沒人發現寧淵**不過只剩下了一個被子堆成的鼓包而已。
寧淵悄然從走廊的窗戶躍出驛館,順著小巷悄悄摸到街道的盡頭,黑暗中竟然也有一個男人雕像一般站在那裡,隨著寧淵靠近,男人也上前了兩步,露出一張稜角分明的臉,居然是司空旭身邊的護衛統領高峰。
他看著寧淵,也不說話,只默然接過寧淵遞出的一樣東西,匆匆收進懷裡。
寧淵低聲道:「尋常都是什麼人在接觸那些馬匪,你應當比我更清楚,此事成與不成,便要看你的手段了。」
高峰眼神複雜地看著寧淵,眉頭皺得緊緊的,「我只做這一次,而且,我也並不全然相信你的話。」
「如果你不相信,今夜就不會出現在這裡。」寧淵表情平靜,甚至還有意思高深莫測的意味,「你自己長著眼睛,有些事情就算我不說,你自己也能猜到,只是你習慣了去否認而已。」
高峰輕哼一聲,不再說話,身影立刻轉身遁入黑暗裡,很快便不見了。
作者有話要說:嚴正宣告:小淵淵的第一次絕對不可能給渣攻的,必須是呼延小哥的,堅持雙潔路線不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