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不該吃的?」呼延元宸似乎沉思了片刻,才道:「昨夜閆非不知從哪裡弄了些鹹魚幹來,煮了一鍋湯。」
寧淵搖了搖頭:「怪不得,鹹魚幹是海貨,最是提熱,現下正直春冬交替,本就易發炎症,這些海貨是碰也不能碰的,難道你都不知道嗎。」
「……不知道。」呼延元宸聲音悶悶地,暗罵一句,「閆非那個混賬,回去後我非好好教訓他不可。」
隔了好幾條街外的某間客棧裡,剛吃完晚飯,正準備上床睡覺的閆非忽然間打了個打噴嚏。
他搓了搓鼻子,有些狐疑地將身上的衣服攏緊了些,望向窗外漆黑的街道,心裡想著,少主現下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同寧公子會面回來後,少主盯著個小瓷瓶看了半晌,隨即像撞了邪一樣,臨時讓他去找哪門子海貨。少主明明知道現下是絕對不能碰溼熱的東西的,不然會引得背上的炎症加重,可等他好不容易找了些魚乾回來後,少主煮了一鍋湯喝了也罷了,竟然還像擔心自己的狀況不嚴重一樣,又讓他將剩下的湯水往背上抹了個遍。
「少主就算是為了找理由去見寧公子,也不用這般虐待自己啊……」閆非莫名打了個哆嗦,「希望他不要被寧公子給拆穿了才好。」
事實上,就算寧淵有好幾個心眼也猜不到那個上頭去,他是真心當呼延元宸一時不慎吃錯了東西,才弄成這樣,看著他紅腫成一片的脊背,想必癢痛難忍,寧淵心裡在愧疚的同時,將自己隨身帶著的藥箱取了出來,調了些藥粉,又加了點水進去,最後做成一種透明的糊糊,輕輕抹在呼延元宸背上。
原本灼熱瘙癢的感覺,隨著那涼絲絲的藥膏,逐漸消去了,呼延元宸聽見寧淵道:「我現在只能用些驅癢止痛的東西給你敷著,也是治標不治本,以後斷然不要再胡亂吃東西,也要記得用我給你的那瓶藥膏。」
呼延元宸面不改色的應了,可心裡卻有陣莫名的愉悅,待寧淵幫他上完了藥,他穿好衣服,忽然道:「四皇子沒有將你怎麼樣吧。」
其實這才是呼延元宸寧願折騰一番苦肉計也要湊過來的目的。
寧淵讓他好好休息,他卻不能真的好好休息,眼下的事情擺明了司空旭要藉著這次機會對寧淵欲行不軌,他斷然沒有在邊上幹看著的道理,可寧淵也十分乾脆地告訴他讓他別插手,不得已之下,他才想出了這種計策,既能借機過來探聽情況,又不會讓寧淵覺得他太過刻意。
可還不待寧淵回答,外邊便傳來了一陣叩門聲,司空旭略微揚起的聲音隔著門傳了進來,「寧公子可是準備好要與我談談了。」
寧淵看了呼延元宸一眼,呼延元宸的動作卻迅速得多,現下從窗戶出去不現實,屋子又不大,呼延元宸身子一低,居然十分迅捷地鑽到了床底下,將整個人都遁進了黑暗裡。
寧淵還在發愣,而此時司空旭已經進來了。他換了一身純白的衣衫,整個人望上去更加風雅出塵,右手還拎了一個食盒,推開門後,他徑直走到桌邊,從食盒裡拎出一壺酒和三兩碟小菜,滿臉微笑地招呼寧淵過去坐。
「我想寧公子應當還沒有吃飯,不如干脆帶了些吃食上來想與你邊吃邊聊。」司空旭倒了兩杯酒,自己先飲一杯,然後對寧淵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寧淵雖然過去坐了,可並沒有別的動作,只垂眼看著桌上的酒菜。
司空旭笑了笑,「寧公子莫非是擔心我下藥不成,放心,這樣下作的事情,我還不屑於做。」
「大人有話直說便是,我也喜歡有話直說的人。」寧淵淡淡道。
「寧公子一定要同我如此疏遠嗎,這幾日來,我可是自問沒有在寧公子面前擺過架子,大人這樣的稱呼著實疏忽得很,寧公子若是不介意,喚我一聲司空兄可好?」司空旭自問將這一番話說得和顏悅色,只是那樣一副嘴臉寧淵看著只想冷笑,冷冰冰地扔出三個字,「我介意。」
床底下的呼延元宸雖然沒發出聲音,心底卻在暗笑,想當初他為了讓寧淵和自己表現得不那麼生疏,費了多大的功夫才讓他對自己的稱呼由「皇子殿下」變成了「呼延」,這四皇子殿下顯然是不瞭解寧淵的個性,活該碰一個大釘子。
好在以司空旭的城府,倒不至於因為寧淵這個釘子而徒然變臉,他又飲了一杯酒,才道:「既然寧公子你喜歡直話直說的人,我便不與你繞圈子了,你真的不願意成為我身邊的人嗎。」
見寧淵沒說話,他又道:「雖然這話我從前問過你,但我也希望寧公子你能好好考慮清楚,我很看好寧公子的才華,如果寧公子你能成為我的左膀右臂,待到我功成名就的那一日,寧公子你也能有享受不盡的榮華富貴。」
寧淵眼睛眯起來,「大人這話讓我糊塗了,你想要的,究竟是我的輔佐,還是我這個人。」
見寧淵沒有像之前那樣立刻出言拒絕自己,司空旭情緒不禁往上提了提,心底按捺的那一絲慾望也跟著冒了出來,「我從來不會苛待身邊的任何一個人,如果寧公子你願意的話……你將會是我身邊,最為特殊,也是獨一無二的那一個……」
「大人就這般喜歡我嗎。」寧淵忽然也跟著笑了,「我實在是好奇得很,若是按容貌來說,大人身邊的那位蘇公子容貌要勝過我數倍,我這貌若無鹽的一介書生,何時竟得了大人的高看。」
「這話我只當寧公子你在謙虛,蘇澈那類靠出賣皮相的下等男倌,只是論起風骨,就比不上寧公子你萬一。」司空旭藉著酒力站了起來,竟然湊到寧淵身邊,用手指輕撫過他的臉頰,「蘇澈只能讓我縱慾,而寧公子,卻很讓我動心……我知道寧公子你不知道因為何種原因,對我一直帶有偏見,可我相信等你我熟稔之後,你會發現我其實將會是個值得託付的物件……」
司空旭這番話已經說得十分露骨了,呼延元宸望著他的手,不禁捏緊了拳頭,被人這樣吃著豆腐,寧淵為何連躲都不躲,難不成他也糊塗地動了心思不成?
「大人你誤會了,我從來沒有對你抱有過偏見,我只是單純的厭惡你而已。」寧淵冷不丁的一句話讓司空旭的動作頓時凝住,「你所說的事情,斷不可能。」
司空旭雙眼一眯,「寧公子你當真不仔細考慮考慮?」
「此事沒什麼考慮的。」
「你難道就這般將生死置之度外,這裡是燕州,你沒有任何可以倚仗的人,如果我想讓你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只需要動動指頭那般簡單,今日我已經跟你說過,你能威脅我的那些把柄如今是全然不存在了,而且我終於探查到,你背後壓根就沒有什麼人或者勢力,從前的種種,不過是你在耍著我玩而已。」司空旭眼神里寒光點點,已然在出言威脅,「但是隻要你臣服於我,過往的事情我都可以既往不咎,甚至能夠真心待你,如若不然,我得不到的東西,即便是毀了,也不會讓任何人得到。」
「真心?」寧淵看著司空旭的臉,只覺得可笑,這人居然同他談起了真心,活了兩世,這恐怕是寧淵聽過的最好笑的笑話。
「說到底,你只不過是不甘心,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東西而已。」寧淵看著司空旭,連尊稱都省了,「如果我再拒絕你,不光是我,連我的家人都會有危險對不對?」
「寧公子果然聰慧過人。」司空旭重新坐下,目光灼然,「現在,寧公子可以告訴我答案了嗎。」
寧淵默然不語,片刻之後,才抬起雙眼,「既然如此,你我做一筆交易如何。」
司空旭奇道:「什麼交易。」
「對於你所說的真心之言,我並不相信,我也沒興趣跟在你身邊享用一些虛浮的榮華富貴,但所謂人不為己天誅地滅,為了自己和家人的身家性命計,我可以委身於你一次。」寧淵話音剛落,司空旭還沒反應,床底下的呼延元宸卻先行驚呆了。
他腦子裡彷彿響起了一個炸雷,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可很快又聽見寧淵繼續道:「作為交換,我與你的恩怨糾葛,從此兩清,我自不會阻礙你的宏圖大業,而你也不得傷害我與我的親人。」
「寧公子你也太獅子大開口了。」司空旭笑了兩聲,「難得你終於肯妥協,但是你覺得我是那般容易滿足的人嗎?」
「我瞭解你這種人的個性,得不到的東西,便費盡心機想得到,可真正得到了,又會很快棄如敝履,我自問這副身體並無任何奪人眼球的地方,興許你一次過後便會覺得索然無味,又何必開出那樣非得將兩個人綁在一起的價碼,一次之後,雙方各取所需,這也是我能做出的讓步。」寧淵淡淡道:「當然,如果你覺得不滿足也可以拒絕,或許你最後也一定能得到我,但我保證到了那個時候,你得到的只會是一具屍體而已,而且我相信,你也不會對跟一具冰冷的屍體上床有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