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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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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高鬱頓了頓,才道:「你們便說說,你們讀聖賢書,究竟是為了什麼。」

謝長卿尚以為高鬱會出詩詞或是策論方面的問題,冷不丁聽到高鬱這麼說,他一時還沒緩過神來。

高鬱卻已經說完了,他看著面前的兩個年輕人,「你們誰先說?」

讀聖賢書,究竟是為了什麼?謝長卿只低頭思慮了片刻,便開口道:「學生讀聖賢書,為的只有一個字,便是‘道’。」

「此話何解?」高鬱揚了揚眉毛。

「就像高大人背後掛的這塊牌匾上寫的‘文以載道’一樣,學生讀聖賢書,為的是集結先賢們的智慧,追求天下至真的‘道’。」謝長卿說得字字鏗鏘,「同樣也只有從書本中頓悟了這些天下至理,才能學以致用,修身治國,輔佐聖上開創太平盛世。」

謝長卿的言語讓司空曦不住點頭,這真是再標準不過的答案了,沒個書生讀書,趕考,不就是為了出入朝堂,為國獻力,這樣的答案也一定能讓高鬱滿意。

果然,高鬱微笑著點了點頭,隨後才看向寧淵,「你的答案呢。」

「學生沒有謝公子那樣的宏圖壯志,學生讀書,只不過是想讓自己活得更好而已。」寧淵話剛一齣口,司空曦便噗嗤笑出了聲,謝長卿也用不可置信的表情側臉看他,高鬱也愣住了。

寧淵卻像絲毫注意不到他們的表情一樣,繼續道:「這就像農夫種田,漁夫捕魚,獵戶打獵一樣,學生讀書的目的,僅僅是想讓自己活得更好而已。農夫為了更好的收成,可以起早貪黑地勞作,漁夫為了捕到更多的魚,可以冒著危險駕船駛入深海,獵戶為了打到更好的毛皮,可以吃住在山上數月不回家,而他們之所以這麼做,所為的不過是讓自己,讓自己的家人生活得更好,學生也是如此,只有讀更多的書,才能參加科舉,成為舉人,成為進士,最後加官進爵,讓自己,讓自己的家人得到更好的生活。」

「低俗。」司空曦搖著扇子,不禁說了一句。

「可是學生也明白,在其位,謀其事的道理。」寧淵接著道:「想要保住現在的生活,便要做好自己分內的事情,不驕不妄,不貪不奢,因為或許只要行差踏錯一步,那之前努力得到的一切就都會付之東流,學生沒有什麼普度眾生,開創盛世這樣大的抱負,也明白不是誰都有那樣的能力,就像大人你寫在外邊迴廊上的那句‘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一樣,學生讀書的訴求,便是修身和齊家,至於治國平天下,等到學生有這樣能力的時候,若那是學生應當做的,學生也不會推辭。」

聽完寧淵的這番話,高鬱足足坐了半晌,才像想起了什麼似的,端起身邊的茶水。

寧淵所說的,雖然聽上去的確低俗不堪,可不得不承認的是,他說的是大實話。

而且不光對他來說是大實話,恐怕對於所有在儒林館裡鑽研學問的舉人,和天下各地寒窗苦讀的學子們來說,都是大實話。

什麼普度眾生,開創盛世這類冠冕堂皇的話誰都會說,可要讓那些人拍著胸脯說一句自己讀書就是為了這個目的,恐怕他們也說不出來。苦讀,科考,為了什麼,為的不就是加官進爵,光宗耀祖嗎?一旦高中進士,被授予官職,除了食朝廷俸祿,衣食無憂,地位也是大幅提升,人人都要尊稱一聲大人,敢問天底下所有的讀書人,誰追求的不是這樣的優越感,而是那些虛無縹緲的「開創盛世」?

就連謝長卿,他想要拜高鬱為師,為的也不過是在加官進爵這條道路上走得順暢一些,說白了,他讀書的真正目的就是要成為人上人,可這般露骨的目的他是萬萬沒臉皮說出口的,因此他給出了幾乎所有人都會說的一個「以自身擔天下」的答案,但寧淵與他截然不同,他羞於啟齒的東西,寧淵竟然就這般坦蕩蕩地說出來了。

或許寧淵的答案是低俗,但也不等於是在他謝長卿的臉上打了個耳光,罵了他一聲「虛偽」嗎!

高鬱卻並沒有給寧淵的這通答案下結語,而是奇異地對他道:「你讀了外邊迴廊上的題字?」

寧淵點頭,「在進來時順道仔細讀過了。」

「哈哈,難得居然還會有人去注意那種地方。」高鬱忽然笑了兩聲,對寧淵點頭道:「我這府邸建好有些年頭了,來往的賓客也不知凡幾,可那些賓客也好,我的學生也好,竟然沒有一個認真看過我在迴廊上的題字,這麼說來,你這小子竟然是第一個去讀的。」

聽見這話,司空曦臉色一僵,搖扇子的手也停了下來,他是高鬱的學生,竟然在外邊的迴廊上走過無數回了,可迴廊上的那些題字,他從來只當是裝飾,一眼晃過便罷,別說讀了,只怕連注意都不會,難道那裡邊竟然是有內容的嗎。

「你說的對,天下那麼多書生苦讀,趕考,誰不是為了地位與名望,為了光宗耀祖,可偏偏有許多人在得到了他們想要的地位與名望之後,卻連基本的在其位謀其事都無法做好,將好好的一個朝廷攪得烏煙瘴氣,成為國之毒瘤,也不知他們如果想起從前在別人面前誇下海口的抱負,會不會覺得丟人。」高鬱搖頭感嘆,而謝長卿的臉色,也隨著高鬱的這句話而變得更加難看了。

他在那裡僵了一會,忽然間抿緊了嘴唇,衝寧淵粗略拱了拱手,站起身一言不發地朝外走。

並非是謝長卿要主動認輸,而是他已經知曉了高鬱的想法,再留下去也是自取其辱而已。看到他離開,司空曦也坐不下去了,不痛不癢地對寧淵道了聲恭喜後,緊跟著走了出去。

「你這小子,瞧著不聲不響,膽子倒還挺大,竟能說出這樣的話。」望著二人接連離開的背影,高鬱笑著搖了搖頭,「真不知道該說你心機重好,還是大智若愚好。」

「學生只不過跟別人比起來,比較捨得放下臉皮而已。」寧淵恭敬地向高鬱奉了茶,至此成了這位大學士的關門弟子。

回家的路上寧淵思慮到,謝長卿和司空曦雖然什麼都沒說,但感到不快是肯定的,說不定自己已經開罪二人了,這樣算上那天騎馬衝撞自己的小子,韓韜這個前姐夫,宋濂這個掌院,加上今天二位,進城還沒幾天,就已經有意無意地開罪了這麼多人,果然到了華京就等於是把自己置到了一重重的漩渦當中,但這條路無論如何,總是要走下去的。

接下來的幾天,寧淵日日都會到儒林館報道,並且也顯然感受到了別人對他態度的轉變,近來也有不少外地舉人上報名冊,可在這些進來的新人中,寧淵好像被特別孤立了起來,別人瞧見他,委婉些的,會故意裝作看不見,刻意些的,會輕哼一聲將頭扭開,只有宋濂,每每都是帶著一張笑臉對著自己,也不知心底在打什麼鬼主意。

寧淵心裡明鏡似的,現下這境況有不少都是宋濂在私底下搞的鬼,除了剛到儒林館的第一天,宋濂故意讓張唯他們對自己產生偏見,這幾天更私下散佈了不少流言,大意是自己為人勢力,看不起農戶子弟,更惹得其他舉人對自己不滿。

宋濂本以為讀書人都是好面子的,寧淵被這樣對待,顧著臉皮,也許就不會常來儒林館報道了,這樣等過一段時間,宋濂就能以寧淵時常缺勤為由,將他的名冊從儒林館中除名,替龐小姐出了這口惡氣。

儒林館雖然表面上規定了舉人們需按時到館中出勤,可這條規定一貫是按照空文處理,大多數散漫的舉人一個月也不見得會到館一次,也沒人管,可宋濂如果鐵了心要用這一條規定來處理寧淵,別人也不好說什麼,畢竟規定就是規定。

但讓宋濂感到奇怪的是,都被孤立成這樣了,寧淵居然還像個沒事的人一樣日日都來,沒人理他,他就抱著書獨自坐在藏書閣,一看就是一天,對周圍其他人鄙夷的目光也置若罔聞,讓宋濂暗地裡罵了好些聲臉皮厚,也讓他意識到,自己這個方法是沒辦法料理那小子了,他得想一些別的招數。

作者有話要說:下章開掐,可憐的宋濂啊,牡丹花下死,要成為第一個炮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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