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宋濂的事情在儒林館裡引起了一陣不大不小的風浪,但因宋濂向來為人高傲,也不得眾舉人愛戴,事情鬧騰了兩天,便也過去了,可也正因為這件事,寧淵身為高鬱關門弟子,又與孟國公府有這樣那樣牽扯的傳聞卻被人抖了出來,一時寧淵不光沒再受人冷落,反倒走到哪裡都有人趕場似地湊上來套近乎,希望能透著他這層關係,給來日的前途墊墊底。
對於這些人的客套,寧淵從來不給人臉色,反而是心照不宣地打哈哈,論起圓滑的程度,兩世為人的他要熟稔得多,不過應付得多了,寧淵也覺得煩躁,是以為了耳根清淨,後來便沒有像從前那樣日日往儒林館報到。
至於到底是誰將這些事情故意抖出去的,即便對方自認為做得很隱蔽,可寧淵已隱約有所察覺,只是他不想點破而已,因為他還有些沒弄明白對方的目的。
孟之繁這個人,外表瞧上去翩翩公子,溫潤如玉,可寧淵一點不覺得他是那種簡單的高門子弟,說白了,越是心機深沉的人,越容易在外表上給人如沐春風的錯覺,就如同講學場那日的偶遇,也許孟之繁自認為做出了很合清理的偶遇場景,但裡邊即便有一丁點的刻意也逃不過寧淵的眼睛。
就從最淺顯的方面來說,身為國公府世子,身份是何等尊貴,怎麼可能還記得只在兩三年前有過數面之緣的寧家庶子,還主動屈尊降貴下來打招呼,已經十分不正常了。更別提對方接下來給予自己的善意的「提醒」,以及自己找到他幫忙時他二話不說便答應了,甚至於到這一次,故意放出訊息,讓寧淵能得到其他舉人的敬重,孟之繁的一舉一動,都讓寧淵疑慮頗深。
可縱使有疑慮,面對這樣的示好,寧淵也沒有拒絕的道理,他初至京中,唯一可以稱為友人的景逸也被景國公扔到軍營裡面「歷練」去了,孟之繁既然主動送上了橄欖枝,就算動機值得懷疑,寧淵暫時接過來也並無不可,至少到目前為止,他還看不出對方有什麼惡意,能確定的是,他只是想賣人情給自己而已,至於他又需要這份人情來讓自己做什麼,等他主動向自己開口的時候,一切便都能知曉了。
華京比江州偏南,入了臘月,才下了一層薄薄的雪,只是對於向來少雪的華京來說,只是一點雪也足夠讓人興奮的了,隨著初雪的來臨,文人騷客們與一些附庸風雅的權貴頂著「瑞雪兆豐年」的意頭,開始在自家府院裡擺出各式各樣的筵席,廣邀群士前來飲酒作樂,吟詩作對。
這一日的二皇子府上,也是門庭若市,各類華貴的馬車在硃紅色的大門前停得滿滿當當,向來鮮有車輛過往的前門大街,也佈滿了車轍印,絲毫看不出了初雪的痕跡。
又一輛描著金線的藏藍色馬車由大街盡頭緩緩駛來,拉車的四匹駿馬身姿挺拔,毛皮光亮,是十分名貴的良種。這樣的寶馬放在別人家裡,興許要單獨闢個馬舍好吃好喝地供起來,當做寶貝一般給人觀瞻,而馬車的主人竟然只用來拉車,不難看出這輛馬車背後勢力的顯赫。
趕車的車伕也是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手指粗壯,孔武有力,一瞧便是個練家子,馬鞭舞起來虎虎生風,巧妙地控制著那四匹駿馬在二皇子府門前停下,立刻就有僕從端著小凳湊到馬車前,躬身迎著裡邊的人下車。
隨著車簾掀開,先走下來的是個年輕公子,面容俊美,長身玉立,錦緞長衫外邊裹著一件名貴的墨虎皮大氅,烏亮的頭髮只用一玉冠冠住,顯得十分風姿綽約。緊跟在這公子後邊又走下一個面容清俊的青年,青年打扮沒有公子華貴,披的也只是樸素的棉大氅,可那僕從眼尖,一眼便瞧見了青年大氅裡邊是一件布面光亮如玉的白色長衫,料子不是別的,竟然是名貴少有的雪緞,立刻更加放低了姿態,想來也是,能跟前邊那位貴公子同車而來的,哪裡會是什麼無名小卒。
兩人一前一後,帶著幾個僕從入了皇子府邸,孟之繁喝退了要前來領路的皇子府下人,才轉身對寧淵道:「二殿下府上的下人一貫是勢利眼,可瞧他方才見著寧兄的模樣,顯然是寧兄你身上這件雪緞將他給唬住了。」
寧淵無奈地搖了搖頭,他本不願穿得那麼招搖,可孟之繁親自登門,說此行是去二皇子府,即便是為了給主人面子也不可在著裝上太隨便,最終寧淵還是穿上了這件雪緞長衫,也虧得唐氏有一雙巧手,將本來已經斷了一截的長衫又改成了他能穿的尺寸。
今日二皇子在府上擺宴席,寧淵與孟之繁都收到了帖子,寧淵本不願過來,卻架不住孟之繁的親自登門接人,想到既然來了京中,這樣的場面只怕不會少,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便也來了,只是因為上回在高鬱府上的事,寧淵或多或少感覺到了司空曦應當對自己不滿,可為何還會給自己下帖子,多少讓人有些尋味。
孟之繁眼角一揚,又挪到了寧淵身後,一個一身勁裝,戴著鼻子以上戴著銀面具的少年身上,「不過你這護衛瞧著年紀不大,也面生得很,尋常跟著你的周石呢?」
「有周石在家裡守著娘和妹妹我放心些,小玄子跟著我有些年頭了,也是一路從江州出來的,孟兄覺得面生,不過是他近來臉上長了不少疹子,不愛拋頭露面的關係。」隨著寧淵的話語,面具少年向孟之繁點了點頭,拱手一禮。
孟之繁點點頭,「我也不過是隨口一問,畢竟皇子府不比其他地方,到底也是跟著咱們進來的人,總要小心些。」說完,他又轉身超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