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龐松顯然很少到城西這類平民聚集的地方,就連走路都拎著衣角,彷彿在怕地上的灰塵弄髒了他身上的綢緞,而且如果不是韓韜一再保證,他都不相信寧淵竟然住得這般偏僻。
畢竟寧淵自從成為高鬱的弟子後,很多資訊在有心人眼裡已經不是秘密了,士大夫子弟,寧國公府的親戚,孟國公世子的朋友,這樣的來歷,怎麼都該住在城東的繁華處,每天與同樣出身斐然的官家子弟們迎來送往,而不是在這樣偏僻貧瘠的地方柴米油鹽。
龐松的排場與平日裡出門時一樣,身邊帶了十個護衛,加上韓韜和他自己,足足十二個人,都杵在寧淵那處狹小的庭園裡實在是太過擁擠,不得已,龐松只好將護衛都趕了出去,自己與韓韜坐在石凳邊,等著寧淵出來。
這是替他們開門的周石說的,說少爺正在沐浴,客廳裡又正在做掃除,只能勞煩二位在外邊候著。
龐松自打升官後,就沒受過這樣的冷遇,險些沒按捺住脾氣,不過周石一路誠惶誠恐的模樣有不像是有意要怠慢他們,加上想到今日來此的目的,他還是沉穩地坐著,小口小口飲著周石端上來的茶。
足足等了將近半個時辰,寧淵才裹著一身水汽從屋裡出來,向龐松行了一禮,連道見諒。
龐松揮了揮手,顯然早已不耐煩,張口便問:「寧公子可曾收到了我的書信?」
「書信?」寧淵故作驚訝地半掩住嘴,「難不成那封書信當真是龐大人寫的?」
龐松原以為信送出去後一直沒有回應,是寧淵沒看,可現下見寧淵居然看過了,一時心中來了火氣,「既然寧公子見到了那封信,為何半點回應都沒有,難道是寧公子你看不起本官?」
「龐大人,小生絕對沒有這個意思。」寧淵將頭搖得像個撥浪鼓,表情也怕得要命,「實在是我與龐大人素未平生,卻忽然收到那樣一封信,只當是儒林館哪位同僚在與我開玩笑找樂子,卻萬萬沒想過竟然是真的。」
龐松一愣,寧淵這麼說似乎也有道理,一時倒不知該擺什麼臉色了,咳了兩聲才道:「罷了罷了,本官今日親自前來,可不是來向寧公子你興師問罪的,寧公子你可別誤會。」
周石低頭站在一邊,心裡暗道,排場都擺成這樣了,竟然還說不是來興師問罪的,果然是一家子厚臉皮,想到這裡,周石又悄然打量了寧淵一眼,見寧淵依舊是那副「惶恐緊張」的模樣,不禁又一陣暗笑,少爺實在是太能裝了。
「本官有事想與寧公子相商,此處說話不方便,還是入內室詳談吧。」龐松說完,又對一直站在身後的韓韜道:「你等在這裡,就不用隨我進去了。」
寧淵目光在韓韜身上晃了一下,堂堂禁衛軍統領,跟在龐松身邊卻像個招之則來揮之則去的護衛一樣,看來他這上門女婿,當得比從前娶寧蕊兒時還要窩囊。
兩人進了屋子,寧淵又會意地關好門,才在一旁坐下,露出仔細聆聽的表情,龐松見屋內並無他人,神情放鬆了些,又輕咳一聲,對寧淵道:「我知道寧公子是聰明人,本官今日親自前來,是有一事相托。」
「龐大人但說無妨。」
「三日後的早朝,會有御史向皇上上摺子,彈劾翰林院大學士高鬱貪墨。」龐松慢條斯理,說出來的話卻讓寧淵眼角一跳,不過龐松話還沒說完,緊接著,寧淵又聽見他道:「當然,捉賊要拿髒,要知道高鬱所貪墨的銀兩可不是小數目,皇上若是知道了,一定會大吃一驚。」
「龐大人,應當是什麼地方弄錯了吧。」寧淵故作不明道:「我從未聽聞過老師有什麼貪墨之舉,這話又從何說起。」
「所以這才是要寧公子你幫忙的地方。」龐松絲毫沒有要拐彎抹角的打算,而是直來直去道:「高鬱擔心那些貪墨的銀兩放在自己府裡樹大招風,為了安全起見,所以他將銀兩放在了自己一直信賴的弟子的住處,可惜,他的這位弟子卻是個深明大義之人,斷然不能容忍為師的貪腐行為,於是大義滅親,將所有的銀子都盡數上繳,並且揭露了自己師父的惡行……寧公子,你聽明白我的話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