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起初敲窗戶的聲音還比較小,可片刻之後,大概是寧淵半點反應也沒有,窗外那人便跟著急切起來,聲音越來越大,到最後隨行直接一巴掌哐當強行推開了窗戶,整個人縱身一躍跳進了房間。
可惜他腳還沒沾著地,便立刻察覺到有個冰冰涼涼的東西帶著冽風聲直朝他面門而來,他瞳孔一縮,瞧見是把匕首,立刻將身子往後一仰,散發著陣陣寒氣的刀刃擦著他的鼻尖滑過去,可執著匕首的人好像還不甘心一般,又臨時手腕一轉,刀尖迅速由平刺變為向下,衝著他的腦門心繼續狠紮下來。
「該死!寧淵這傢伙難道真打算殺了他?」呼延元宸到這時也不顧的藏拙了,在倒地的瞬間運勁於掌,用力在地上一拍,身子迅速橫移出去,又險險地避開了這一刺,接著探手而出,毫不猶豫地抓向寧淵持著匕首的右手手腕。
可惜,他原本十拿九穩,只要制住了寧淵的手腕,就能讓他乖乖繳械投降,可當他手掌剛接觸到寧淵腕間的一剎那,一陣針刺般的感覺立刻從掌心傳來,他倒吸了一口涼氣,又迅速將手收了回去,而趁著這個空檔,寧淵再度欺身而上,靈巧如鬼魅般挪移到呼延元宸身後,刀刃堪堪在他頸間的脈門上頓住了。
「我還以為大夏來的永逸王爺有多大的能耐,卻不想是個只會用些老招老式的莽夫。」寧淵壓著聲音在呼延元宸耳邊說道,方才二人交手不過片刻的功夫,也幾乎沒有發出聲音,寧淵可不想因為動靜太大而惹來一些不相干的人,尤其是現下屋子裡還睡著一個喝高了的謝長卿。
「你手腕上可是戴了什麼東西?」即便被匕首抵著喉嚨,呼延元宸還像沒事一樣,竟然稀鬆平常地同寧淵聊起了家常。
「每次你想奪我手中的兵器,都會先制住我的手腕,所謂吃一塹長一智,我便在護腕裡埋了幾根銀針。」寧淵聲音上揚了些,「現在瞧來倒是十分有效。」
「怪不得。」呼延元宸點點頭,又把目光收回到脖頸間架著的匕首上,苦笑一聲:「你要一直這般架著我麼。」
「不然你怎麼會吸取教訓。」寧淵這才收回了匕首,「從以前便是這樣,這種夜半跳牆的事情你做過多少回了?」
「我若是不夜半跳牆,又如何能來見你。」呼延元宸見脖子上冷冰冰的東西終於被收了去,側了側臉,將這間屋子打量了一圈,「如果不是有雪裡紅帶路,我還找不到這裡。」言罷,他雙眼一愣,彷彿這時才看見躺在**正睡得深沉地謝長卿,疑道:「這傢伙是誰?」
「自然是我在儒林館的同僚。」寧淵一面想著,他們倆之間談話的內容怎麼沒有一點久別重逢的感覺,一面套上外袍。
「同僚?」呼延元宸聲音帶著一股子上揚,顯然不怎麼相信,很快又瞧見了謝長卿旁邊的另一幅鋪蓋,聲音再揚了幾分,「難不成你們剛才是睡在一張**?」
「不然呢,你瞧見這屋裡還有第二張床嗎。」寧淵走到門邊,拉開了門,回頭道:「有什麼事情出來再說,省得吵到別人休息。」
「對著我刀劍相向,卻掛心別人能不能好好休息。」呼延元宸輕聲嘀咕了一句,有些訥訥地跟在寧淵後邊出了屋子。
月亮已經爬到了頭頂,是一輪很好看的滿月,寧淵算了算日子才發現,馬上便要十五了。田不韋家的院子很小,沒有石凳石桌這類可以坐下聊天的地方,寧淵便就著一塊大青石坐了下來,呼延元宸似乎是不想坐,便攏著手站在一邊,跟白天裡那副雍容華貴的王爺打扮比起來,他現下的模樣可要寒酸多了,渾身上下沒有任何金器飾物,夜行衣像是幾年前的有些不合尺寸,寧淵才發現幾年不見,呼延元宸似乎是又長高了一些,他取下了那副面具,整張臉已經不復從前略帶樸實青澀的模樣,變得冷毅成熟了許多,而幾年橫過他左臉的那道疤卻是一點沒變,但並沒有破壞整張臉的美感,反倒給他整個人都新增上了一絲野性。
「怎麼了,許久沒見著我了,便想一次看個夠?」呼延元宸發覺寧淵在打量他,也毫不避諱地同他對看起來,臉上竟然還有些玩世不恭的笑意。
「我瞧著你是年紀大了些,性格反倒也皮了,從前你可沒有貧嘴的愛好。」寧淵垂下頭,開始整理有些褶皺的袖擺,開口道:「好了永逸王爺,你是想等我問呢,還是自己主動開口說?」
兩人許久沒見,寧淵只是想用一些不那麼尷尬的語氣起個話頭,拋開他心中的疑惑不談,從剛才到現在,他們好像還沒有說過什麼有實質意義上的話,只是他話音剛落,還沒等到那人的回應,卻忽然覺得周身一緊,身子已經被呼延元宸一雙修長的手臂用力裹住了。
呼延元宸閉著眼睛,用下巴在寧淵額頭上蹭了蹭,低沉著聲音道:「真是奇怪方才咱們兩個又是交手又是鬥嘴到底在做什麼,分明這才是久別重逢的愛侶間最應該做的事。」
「我可沒有承認過我是你的什麼愛侶……」寧淵心裡嘀咕著,卻沒有說出來,也沒有將人推開,便這麼由著呼延元宸抱著,腦子裡在剎那之間,彷彿回到了燕州城的那個晚上,呼延元宸也是這般密不透風地抱著自己,然後說了一些他即使到現在都還記憶猶新的話。
「其實我自打踏進大周的地界後,便想立刻讓閆非來聯絡你,可惜身邊有人盯得緊,一些事情也不想把你牽扯進去,所以才一直按捺著。」呼延元宸繼續說著:「我原本打算等所有的事情都處理好之後再來找你的,可惜今天居然在大殿上看到你之後,發現自己實在是忍不住了,這才半夜偷溜出來來見你。」
「有人監視你?」寧淵聽見這話後愣了愣,「我還想問問你,這永逸王爺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現在當真是大夏皇帝的叔叔嗎?」
「從某些方面來說,是這樣的沒錯。」呼延元宸鬆開了懷著寧淵的手臂,「三年前我匆忙回朝,便是因為父皇駕崩,太子登基,所有皇族都必須前往弔唁。」
大夏國喪,在外的皇子必須立刻回朝也是情理之中,因為夏國皇帝早年便已冊封了太子,所以接下來的皇位更迭倒也沒出什麼錯漏,順順利利地便完成了權利更迭,可就在呼延元宸守完了一年多的孝,覺得朝內再沒有自己什麼事情,準備回大周繼續閒雲野鶴的時候,新帝的皇后卻匆忙找上了他,告知了他一個火燒眉毛的訊息,剛即位還不滿兩年的新帝,竟然就已經身患重病,時日無多了。
皇后雖然生有一位皇子,奈何新帝登基尚不滿兩年,根基未穩,此時若出現帝位空懸,皇族內肯定會有一大票的人卯足了勁往上爬,到那時他們兩母子別說一個當皇帝,一個當太后,只怕能安穩地活下來都沒可能。
皇后的意思再明白不過,她知曉呼延元宸是新帝的兄弟當中最沒有野心的,素來交際廣泛,和許多武將都有交情,她便想拜託呼延元宸,一旦皇帝去世,皇宮裡出現了什麼變故,希望他可以念著那麼一點親戚情分,不要讓皇族內亂,血流成河。
而皇后的預測也相當準確,不到半個月後,皇帝便突然駕崩,緊接著果然有人趁機作亂妄圖謀得帝權,不過好在有呼延元宸籌謀在先,加上皇后的孃家也出了一部分力,最終總算成功扶持了先帝唯一的兒子,也就是呼延元宸的侄子即位成為新君,而他也因為勤王有功,被封了王爵銜,成了永逸王爺。
也因為新帝年幼,大夏這麼大一個朝廷不能沒人撐著,於是又將呼延元宸絆在了那裡,他以攝政王的身份在前朝領著群臣議事,太后就在龍椅後邊垂簾聽政,只是很快,呼延元宸就發現了一些不對的苗頭,似乎總有人在身邊監視他,而他的府邸周圍,也多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老鼠。期初他並不把這些當一回事,可有一次當太后旁敲側擊他,詢問新帝到什麼年歲親自主政恰當時,呼延元宸才明白過來,太后在怕他手中權柄太過,要謀權篡位。
於是他一不做二不休,第二天就將手中的職權全部交還了出去,打算重新過他閒雲野鶴的日子,可即便這樣,太后還是不放心,總懷疑他之所以能這麼幹脆地交還政權,一定是手裡還握著什麼足以撼動新皇地位的神秘力量,因此不光沒有放鬆警惕,派來監視他的人反而更多了,甚至如果不是呼延元宸因為勤王有功,在百姓眼裡是有功之臣,太后為了避嫌,恐怕早就派人暗地裡下手送他上路一了百了了。
「這次出使,也是太后一手安排的,名為出使,實為流放,我身邊除了閆非和幾名貼身侍從,其餘全是太后的人,他們抱著的目的,多半是想找個冠冕堂皇的理由讓我永遠也回不了大夏。」說到這裡,呼延元宸伸了個懶腰,雙手抱住後腦仰躺在那塊大青石上,「其實回不回去我當真無所謂,反正從小到大,我幾乎就沒有吧自己的皇室身份當做一回事過,只是偶爾想想覺得如果就這般順了他們的意又實在是太窩囊了些,有點咽不下這口氣。」
「怪不得,所以今日在大殿上的那場刺殺,也是夏國太后密謀的了?」寧淵想了想,道:「這麼一來,那個刺客頭領最後臨死前還要指證你,便都說得通了,密謀刺殺大周皇帝,無論是在大周還是在大夏,都絕對有處死你的理由,可這居然竟然這般大膽,都不怕引起兩國開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