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
「咱們還真就得眼睜睜看著。」同寧烈的慌張比起來,寧逸才顯然冷靜的多,說起容氏的事情彷彿也是在說著別人的娘一般,「三弟沒出息,父親能不能成為世子,眼下正是關鍵的時候,咱們就算不能幫著父親的忙,卻也不能扯他的後退,只有父親成為世子,來日當上寧國公,咱們兩個,無論是在府裡,還是在朝廷裡,才能真正抬起頭來,明白嗎。」
「哥,我真的不懂,難道你也覺得那些權利和地位比娘還要重要嗎?」寧烈顯然還無法理解寧逸才的想法,「那是生我們養我們的娘啊,就算你能做到袖手旁觀,我也做不到!我要去接娘回來!」說到這裡,寧烈便掙扎著想要下床。
寧逸才沒有去攔他,也知道跟習武的寧烈比起來,自己就算想攔也攔不住,只是坐在一邊森然道:「好啊,你想去就去吧,如果你想把父親送入監牢,如果你想讓我和你的前途毀於一旦,那你就去吧。」
寧烈的動作硬生生卡出了,臉上現出無比掙扎的表情。
「烈兒。」寧逸才對寧烈叫出了自從二人成年之後就再沒叫過的暱稱,「你認為哥哥當真也願意看著娘如此遭難,可這當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娘雖然被父親休棄了,但卻保全了我們三人,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寧烈的脊背,幫他順著氣,「何況娘只是被暫時休棄出府而已,你就當娘是會孃家去住一段日子,等父親成了寧國公,吐氣揚眉之後,還可以堂而皇之將娘接回來,很多時候為了能成大事,不得不忍受一時之痛,父親從前是如何教導我們的,難道你都忘了嗎?」
「我……」被寧逸才這樣循循勸導著,寧烈自己一想好像也是這麼個道理,可想到自己的娘這般突然地被趕出府,自己也沒能去送個行,他心裡就堵得慌,剛想讓寧逸才允許她也跟到容氏的孃家那裡去看看,房門卻忽然被人從外邊推開了,接著一身粗布麻衣的容氏,披頭散髮從外邊衝了進來,帶著哭腔衝他們喊著:「逸兒!烈兒!」
「娘!」寧烈想不到容氏竟然會突然出現,一時喜形於色,衣裳也來不及披就跳下了床,趕緊將容氏扶到屋子中心的圓桌邊坐好,激動道:「娘原來你還沒走,我聽見大哥說的事情,當真是嚇得不輕!」
寧逸才也是愣愣地看著容氏,一時沒反應過來,半晌才咧了咧僵硬的嘴道:「娘……你沒事真的太好了。」他湊上前,在寧烈身邊坐下,「這是怎麼回事,娘你怎麼……」他可是親眼看見容氏被寧華陽差人趕出去的,她又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當真是奇怪。
「我是買通了看守偏門的下人,才悄悄摸進來的。」容氏模樣狼狽不堪,緊緊握著寧烈的手,顯然也是嚇怕了。
「弟弟,你在這裡好好陪著娘,我去倒點茶水來給娘壓驚。」寧逸才深吸了一口氣,又看了容氏一眼,輕手輕腳地出去了。
不過關好門後,他並沒有直接去茶水間,而是在門口站了片刻,眼裡光芒連閃,忽然間轉身朝寧華陽的臥房走去。
「烈兒,你救救娘,不能讓你爹這麼對我!」屋子裡,容氏彷彿絲毫沒有察覺到寧逸才的異狀,只拉著寧烈的手不斷慌慌張張說著,「就這樣被趕出去,叫娘怎麼活呀!等著被別人戳脊梁骨,娘還不如干脆找棵歪脖子樹吊死算了!」
「娘你莫要胡言亂語。」寧烈也心亂如麻,只能不斷出聲安撫著,「爹……爹或許只是一時生氣罷了,等他消了氣,自然會讓娘你回來了,娘你彆著急,還有我和哥哥呢。」
「不,你不瞭解你爹,他這個人和表面上看起來不一樣,他什麼事都做得出來,我不要信他,我再也不要信他了。」容氏猛地搖著頭,「他今日既然能寫休書給我,就是鐵了心要將我趕出去了,多年夫妻他竟然涼薄至此,我再也不要相信他了,烈兒,你是我兒子,我只相信你,你一定要幫幫娘啊!」
「這……娘你想讓我怎麼幫?」寧烈好奇道。
「你想個辦法,讓娘見見你的祖父。」容氏說出來的話卻讓寧烈更為疑惑了,「讓娘見見你祖父,娘或許有辦法能說服他,只要你祖父願意出面,你爹就不能將我趕走了!」
祖父能有什麼辦法,何況爹會忽然寫休書,難道不就是為了討好祖父嗎?寧烈縱然奇怪,可面對容氏的請求,他也說不出拒絕的話,只能點點頭道:「好吧,娘你今晚就在我這裡好好休息,現在天色已完,祖父只怕早就歇息了,我明日找個由頭將祖父請到這裡來,你便能見到他了。」
見寧烈答應了自己的要求,容氏一放下心,眼淚珠子便噼裡啪啦掉了下來,想著丈夫無情涼薄,到頭來唯有自己的兒子靠得住,自己也不至於無路可走,但就在這時,容氏忽然想起了什麼,猛地抬起頭,「你大哥怎麼還不回來?」
「是啊,他這通茶水也端得太慢了,茶水間不就在隔壁。」寧烈不明所以,「我出去看看。」說完便要起身。
「遭了!」容氏暗道一聲不好,立刻跟著起身,急切道:「我不能再呆在這裡了,快,快些送我走……」可惜,還不待容氏將話說完,房門就又被人一個大力推開,接著寧華陽臉色陰沉地帶著兩個家丁走了進來,見著容氏,他眼底泛起一絲寒光,伸手便道:「還不將人拿住!」
那兩個家丁頓時上前,掏出根麻繩準備將容氏綁起來,寧烈大驚失色,上前擋住那兩個家丁道:「父親,你做什麼!」
「你讓開,莫要跟著這瘋婦胡鬧!」寧華陽走上前去,直接將寧烈扯開,寧烈雖然比寧華陽高出大半個頭,卻也沒單子忤逆從小就嚴厲的父親,只能被扯到一邊,眼睜睜看著容氏被那兩個家丁制住。
容氏拼命地掙扎著,尖叫著,可他一個婦道人家哪裡又是兩個大男人的對手,很快便被像個粽子一樣困了起來,又被個布團塞住嘴巴,像拎小雞一樣被拎出去了。
「記住,今夜的事情你看見了就當沒看見,我這是在為你好。」最後看了被這場景驚得呆若木雞的寧烈一眼,寧華陽也緊隨著那兩個家丁出了屋子。
寧華陽領著那兩個家丁,一路七拐八繞,專挑沒人的地方走,悄悄帶著容氏出了寧府,而後又坐上了一輛馬車,馬車一路疾馳,最後停在了人跡罕至的碼頭邊上。
寧華陽又領著那兩個家丁將容氏押下了車,可此時,容氏居然掙扎著吐掉了嘴裡的布團,用她尖利的嗓音朝寧華陽痛罵道:「寧華陽,你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你怎麼能這麼對我!你忘了我從前幫你做過多少事情嗎,想這麼幹脆就把我休了,你想得美!只要我活在這世上一天,我就絕對不會讓你好過!」
那兩個家丁大驚失色,忙將布團撿起來想重新把容氏的嘴堵上,卻被寧華陽一抬手攔住了。
寧華陽雙手負後,度著步子走到容氏面前,用一種奇異的嗓音道:「哦?你打算不讓我好過?那我便問問你,你能如何讓我不好過法?」
「哼,你忘了你大哥是怎麼死的了嗎!?」容氏好不顧忌地便將像驚雷一樣的話吐了出來,「如果我去告訴寧國公,告訴國公夫人那個老太婆,他們的嫡長子到底是怎麼死的,你以為你往後還有好日子過?國公世子?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你這個殺人犯!」
寧華陽本就陰沉的臉色剎那間更陰森了,他忽然抬起一隻手,摸上容氏的臉頰,「原來如此,原來你打算這般讓我不好過,我明白了。」
「你現在怕了吧!」容氏只當寧華陽的溫柔表現是被他震住了,「怕了就趕緊放了我,收回那個狗屁休書,不然我明日就將你戕害兄長之事弄得全城皆知!」
「可以啊,你去吧,去弄得全城皆知吧。」寧華陽接下來說出的話卻讓容氏徹底愣在了那裡,「不過這得有個前提,就是你能活著見到明天的太陽。」
前一刻,容氏之事在發呆,彷彿沒弄明白寧華陽的意思,後一刻,當她反應過來之後,一雙眼睛頓時睜大,一面掙扎,一面不由自主地顫抖著,「你……你想怎麼樣……」
「我想怎麼樣?我當然是想滿足你的願望咯,你自己也說了,只要你活在是上一天,就絕對不會讓我好過,那麼為了我接下來的日子好過一些,便只能委屈委屈你了。」說完,他還搖頭嘆了嘆氣,「你這蠢婦,當真是自己找死,我原想著顧念著你我之間那麼一丁點的夫妻之情,本不願做得這般絕,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為了祖父耳根清淨,我也只能永遠讓你閉上你這張可惡地嘴了。」
他輕輕在容氏臉上拍了拍,「到了下邊,別忘了跟閻王爺說,是你自己,把自己害死的。」
容氏的臉已經因為恐懼而變得扭曲起來,她想大叫,想呼救,可嘴又重新被堵上了,那兩個家丁也不像是第一次幹這種事,動作麻利地將容氏拖到碼頭的棧橋邊,對著下邊滾滾流動的江水,就將她拋了下去。
「噗通」一聲,江面遼闊,容氏這麼一個大活人,只在江面上激起了一方極其容易被忽略的水花,就再也不見了蹤影。
寧華陽對著江水搖了搖頭,轉身回到馬車裡,那兩個家丁趕著車,馬車趁著無邊的夜色又迅速消失了。
不遠處的一棟民房背後,寧逸才靜靜地看著這一切,嘴唇微啟,輕輕吐出兩個字:「蠢貨」,也騎上身邊的一匹馬,順著來時的路離開。
只是他自始至終都沒有發現,就在這座民房的房頂上,寧烈正趴著房簷,用一種冰寒無比的目光望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