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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嬪見勢不妙,一時有些慌張起來,她原本與司空旭串通一氣,弄了這個假胎,便是想在流產的時候賴在舒氏頭上好拉她下馬,只是舒氏頭三個月明明與她來往得很勤,三個月之後卻忽然稱病不見客,險些將月嬪急壞了,因為她知道肚子裡偽裝成胎相的東西不能留得太久,如果在能拿的時候不拿掉,繼續讓它在肚子裡待下去,等過了時限,蠱蟲與母體的聯絡再度緊密起來,便是想拿也拿不掉了,如果等十月臨盆的時候別人瞧見她生產下來的是一堆蟲子,還不立刻將她綁起來燒死!

因此當她看見舒氏竟然派了身邊的李嬤嬤送來一碗羹湯的時候,她也沒多想,只當這是大好機會,立刻便將司空旭交給她的化胎散摻在羹湯裡一併喝了,除掉肚子裡的東西的同時,也嫁禍舒氏。

只是她怎麼都想不到,舒氏送來的東西竟然是從太后那裡端出來的。

這還得了!

要說是太后要害她月嬪,恐怕說出去別人都不會相信,再加上太后方才也說了,這碗羹湯不過是臨時起意賜下來的,舒氏哪裡會有未卜先知的本事,提前準備好落胎藥等著這碗羹湯來害她月嬪?

更別說前三個月舒氏可是表現得十分看重月嬪的胎的!

月嬪越想越慌,覺得事情再發展下去會對自己不利,可太后坐在這裡,她又插不進去話,只能像個熱鍋上的螞蟻一樣不停出著冷汗。

「皇上,臣妾說過了,此事絕不是臣妾做的,皇上有了新龍子,臣妾替皇上開心又來不及,又怎麼可能下藥謀害?」舒氏一面悽婉地說,一面不停用手絹擦著紅腫的眼睛,同月嬪那類乾嚎似的哭不同,舒氏不光滿臉委屈的模樣,眼淚也掉個不停,想到她這些年帶著司空玄在外邊受的苦,皇帝心裡沒來由地疼起來,柔聲道:「你起來吧,太后如此說了,朕也相信此事與你無關,方才委屈你了。」

舒氏這才在宮人的攙扶下站了起來。

「行了,現在也該來查一查那陰毒的東西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李嬤嬤,你送羹湯來伏月殿時,可在中途碰見過什麼人?」太后看向舒氏身邊的李嬤嬤。

「回太后娘娘的話。」李嬤嬤行了一禮,「並未碰見什麼人,奴婢趕到伏月殿時,殿內的宮女說貴嬪娘娘正在用午膳,我便將裝了羹湯的食盒留下後,就折返回去。」

「既然如此,那那碗羹湯最有可能被人下藥的地方,便是在這伏月殿之內了,想來要查清楚也簡單。」太后接過身邊宮人呈上的茶水,一面揭開杯蓋輕輕撣著飄在水面上的茶葉,一面道:「康嬤嬤,你便帶著人將這伏月殿上上下下里裡外外給哀家好好檢查一遍,不能放過任何一點可疑的東西,明白嗎。」

「奴才領旨。」康嬤嬤領了命,一點也不含糊,帶了一票從太后殿出來的宮人立刻開始在伏月殿之內裡裡外外地搜查起來。

「太后娘娘……您這是何意……」月嬪苦著一張臉,用顫抖的聲音說著,「莫非您也在懷疑……臣妾是故意落胎……?」

「月嬪,哀家也是為你好,畢竟以現下的狀況來看,那碗羹湯能被下藥,也唯有你這宮裡最可以。」頓了頓,太后看了月嬪一眼,「莫不是你這伏月殿裡還會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月嬪臉色一歪,壓根不知道能說些什麼,加上她剛剛才留掉肚子裡的東西,身子十分虛弱,急喘了幾口氣,險些暈過去。

片刻之後,康嬤嬤帶著人回來了,她表情凝重,手裡還拿著一個小瓷瓶。

瞧見那瓷瓶,月嬪雙腿一軟,心裡冒出一句「完了」,竟然再也站不穩,若不是身邊有人扶著她恐怕會立刻癱倒在地上。

鄭太醫接過那瓷瓶,只略微嗅了一口,立刻滿臉驚訝道:「這是化胎散!」

「果真?看來這整件事的真相,似乎是要大白了。」太后用力合上手中茶盅的蓋子,好像是已經明白了什麼,眉眼間現出怒氣,「康嬤嬤,此物是從何處尋得的!」

「是……」康嬤嬤似乎踟躕了一會兒,才道:「是從月嬪娘娘在另一間偏殿的梳妝檯裡……起初奴婢還以為是什麼名貴香料,只是聞著有一股腥氣,才拿了過來……」

「是嗎,看來此物當真是被月嬪收得很好啊。」太后眼裡的怒氣越來越盛,看著似乎是已經傻了的月嬪,喝道:「月貴嬪,此事你最好給哀家一個明白的交代,不然你這下半輩子,就到冷宮裡去過吧!」

「我……我……」月嬪渾身劇烈地顫抖了片刻,卻依舊緊咬著嘴唇,擺出一副受盡了委屈的模樣,「太后娘娘,臣妾什麼都不知道啊……臣妾根本就不知道為什麼臣妾宮裡會有這種東西,這是誣陷……誣陷啊……」

說完,月嬪又看向皇帝,「皇上,難道你也覺得是臣妾故意要流掉腹中的胎兒嗎,那可是皇上的骨肉啊!臣妾承寵多年卻一直無子,一直是臣妾的心中傷痛,如今歷盡千帆才能替皇上孕育龍胎,又怎麼能對自己的孩子下如此毒手啊皇上!」一番話說到這裡,她當真是痛哭了出來,模樣瞧著十分可憐。

「這……」皇帝性格本就多疑,如今此事經歷過多番急轉,更讓他驚異不定了,只能對太后道:「太后,若說月嬪會故意落胎,就算是為了陷害他人,也實在是匪夷所思了些,宮中妃嬪歷來母憑子貴,月嬪又何必做如此傷人八百自損一千的差事。」

太后眉頭緊皺,其實她也想不通為何會如此,她之所以生氣,實在是因為此事牽扯到了太后殿,竟然在她宮裡端出來的羹湯內做手腳,就算是為了太后的尊嚴,也要將事情查得水落石出義正視聽,可如今真相瞧著是查出來了,可也越來越讓人玄乎,哪個妃嬪懷了龍種不是像個寶貝似的揣著,若不是得了失心瘋,誰會將自己腹中骨肉打掉。

莫非真的是有人陷害?

寧淵一直縮在宮人堆中冷眼旁觀著這一切,他知道事情發展到這一步,是該有人站出來推一把了,於是他側過眼睛,看向了不遠處,同太后侍從站在一起的何仙姑。

何仙姑入宮來深得太后寵信,自然是太后走到哪裡她跟到哪裡,如今看到寧淵的目光,她微微將頭一點,邁步而出,對太后行禮道:「太后娘娘,老身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太后正苦惱著,不料何仙姑忽然站出來,聯想到這位仙姑的本事,太后眉心不禁舒展了些,道:「你可是看出了什麼端倪?」

何仙姑點點頭,「說是端倪也不盡然,只是從踏入這殿中開始,老身便覺得此殿縈繞著一股血煞之氣,剛開始老身以為不過是貴嬪娘娘小產,出血過多才導致殿內血煞氣息太重,可老身方才突然領會到,這殿內的血煞氣息並非人血煞,而是蠱血煞。」

「仙姑不妨說明白些,哀家聽不懂那些玄之又玄的東西。」太后拂了拂袖,「這殿內究竟有什麼名堂。」

「老身斗膽,想問一句貴嬪娘娘的小產之物可還在。」何仙姑行了一禮。

太后看向鄭太醫,鄭太醫又看向一個侍奉月嬪小產的接引嬤嬤,那嬤嬤急忙走出殿外去,片刻之後,端回來一個銅盆,道:「因此物不潔,按照規矩是要交給太醫院處理,所以奴婢一直放在外邊。」

銅盆內根本沒有什麼成形的物事,只有一灘血水和凌亂幾塊像是碎肉般的東西,十分骯髒可怖。

鄭太醫解釋道:「因貴嬪娘娘服食了化胎散,此藥力奇大,才將胎兒化成了這般模樣。」

太后只瞧了一眼便挪開了眼睛,問道:「何仙姑,你要此等穢物作甚?」

「不過是證實老身的一個猜想罷了。」何仙姑從腰間解下來一個香囊,開啟,裡邊有一些已經風乾了的草藥,她隨手挑出幾根,撕碎之後,灑在了那灘血水上。

異變突起,原本平靜無波的血水忽然開始了小幅度的晃動,接著那些碎肉竟然毛骨悚然地開始蠕動起來,一個個緩緩脹大,破開,然後有許多模樣醜陋,形似水蛭般的東西從裡邊鑽了出來,開始在盆內來回遊走。

端著銅盆的嬤嬤顯然沒見過這等恐怖的場面,嚇得驚呼了一聲,一鬆手,銅盆哐當一下在地上打翻了,一時那些醜陋的東西爬得滿地都是,惹得殿內許多膽小的宮女一陣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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