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你想除掉舒惠妃?」龐松驚訝道:「不過一介后妃罷了,又能挨著我們什麼事,她對上月嬪也只是後宮中的爭風吃醋,殿下應當以大局為重。」
「不對,我想要對付的不是舒惠妃。」司空旭深吸了一口氣,「我不能相信以舒惠妃的能耐能發現月嬪身上的玄機並且加以利用,可我知道有一個處處與我作對之人最擅長這麼做,而這個人又恰巧在出事時跟在舒惠妃身邊,他必定是在藉著惠妃的手報復我們……。」
司空旭一直覺得,除掉了高鬱之後,以寧淵的身份已經沒資格再同他做對了,而等他徹底握有權勢之後,自然可以將寧淵隨意捏圓捏扁,並且也曾經將寧淵親近寧仲坤等等行為看作是垂死掙扎,壓根就沒往心裡去,直到月嬪驟然遭殃他才明白,在他合縱連橫忙著追名逐利的同時,只不過是一介平民的寧淵,竟然也沒閒著,而且起合縱連橫之人竟然比自己這個皇子還要得勢。
先是寧國公府,再來是歡慶殿,照這個勢頭下去,假以時日,就算那個圓滑的小子能正大光明地陪著皇帝站進金鑾殿裡,他都不會覺得奇怪。
從前對於寧淵,除了將其視為眼中釘,司空旭還有一種莫名的佔有慾在裡面,即便寧淵總是拒絕他的利誘提議,還對他冷嘲熱諷,可司空旭的這股佔有慾卻並沒有減弱過。
為此即便他縱使恨不得將其除之而後快,可又動不了手。
但是現在,司空旭覺得這已經不是能讓她優柔寡斷下去的理由了,他這一生,所追求的就是至高的權位,與眾人的臣服,為了這一點,他什麼都可以捨棄,一點小小的佔有慾又算得了什麼!
「你說那個小子?」在得知了司空旭的想法之後,龐松的臉也凝重下來,畢竟他也在寧淵手上吃過好幾次憋,「我瞭解殿下的心情,但是那小子不好對付,若是刺殺,別說他自己,他身邊的護衛功夫也不低,一般人沒用,加上他從不出城,厲害的刺客在皇城之中也不便行事,至於栽贓陷害……我一直覺得那小子邪門得很,搞不好還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機會是要等的。」司空旭抿嘴一笑,正在這時,龐府上的管家敲了敲房間的門,將門推開一條縫道:「老爺,有客人。」
「什麼客人,我不是告訴過你我同四殿下見面的時候不允許來打擾嗎!」龐松顯然對管家的突然出現頗為不耐。
「可那位客人是來找四殿下的。」管家輕聲吐出一個名字,司空旭與龐松皆是一愣,頓了頓,司空旭先站了起來,「那一位居然能找到這裡來,還真是稀客,我自當見上一見。」說完便邁步出了屋子,龐松立刻跟在後邊。
二人從後院繞到前院,入了待客的正廳,正廳里正背對他們站著一位錦衣華服的貴公子,一身暗紅色緞面外袍,領口和袖口的地方還各自鑲嵌了一圈華麗的墨狐皮,頭髮用一方白玉冠仔仔細細的盤著,顯露出白皙修長的後頸。
「聽聞世子有事要見本殿,本殿可是詫異得很。」司空旭還未走入廳堂,聲音卻已經傳了進去。
華服公子聽見聲音,緩緩將身子轉了過來,露出孟之繁一張飄逸儒雅地臉,微微躬身道:「四殿下,之繁這廂有禮了。」
皇宮裡,因為替月嬪求情,被許多人稱讚為孝感動天的四皇子,那股讚歎他知禮守孝的熱乎勁還沒過去,一則新八卦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橫掃宮廷,幾乎是在剎那之間就取代了司空旭的一切讚揚之聲,並且其被宮人們津津樂道的程度,也大大超過了前者。
八卦的源頭已無從可考,反正皇宮裡那樣多的宮女太監,沒事就喜歡窩成一團交換談資,漸漸地,這番細說四皇子與月嬪之間懷有私情的八卦不僅成為了宮人們最喜歡私下談論的事,還傳得有鼻子有眼,彷彿是真的一樣。
八卦中言,魯氏月嬪與四皇子司空旭其實早已互生愛慕情緒,奈何一個是妃嬪,一個是皇子,偷-情不方便,於是司空旭便裝作認月嬪為義母,讓自己能堂而皇之地進出伏月殿,使兩人的這番不倫奸-情燒得更加**。而此次月嬪遭難,司空旭為之求情,所為的根本不是什麼母女情分,不過是男女之情罷了。
這樣的說法得到了很多人的認可,當初司空旭因為月嬪的死,在養心殿前傷心過度而哭暈,是被許多宮人目睹了的,大夥原本還在奇怪,他們又不是親生母子,司空旭認這位義母也一年都不到,至於傷心成這樣?與其說是因為孝心而悲傷,還不如說是因為奸-情更合情合理一些。
謠言有一個共性,就是再是捕風捉影的謠言,傳得久了,也會讓人信以為真,直到有一天,司空旭被皇帝急招入宮,兩人在養心殿裡都說了些什麼話外人不知道,可等司空旭出來時,除了臉色難看得彷彿一塊石頭外,其左臉頰上,還有一個紅紅的巴掌印。
這回連傻子都能猜出來,那巴掌印必定是皇帝打的無疑。
如今月嬪已死,死無對證,而皇帝的那個巴掌印,等於是坐實了司空旭身為皇子卻睡了父親妃嬪一事,一時間將這番謠言又推上了一個新高峰,直到這時,皇后殿內才不痛不癢地傳來了一道懿旨,不允許宮人們再議論了。
以往要是宮內出現這種議論皇室成員的謠言,掌管後宮的皇后殿一定會第一時間傳下禁令,而司空旭的這樁流言鬧了這麼久,皇后殿都安安靜靜,只等皇帝發怒之後才頒下懿旨,等於是將皇后的態度擺在那裡了,謠言雖然被消滅,可上至官員下至宮婢,都一個個暗地裡開始嘲笑起司空旭來,他曾經在養心殿外苦心營造出的那一番孝感動天的形象,自然而然也跟著蕩然無存了。
就在這樣一番鬧騰的氛圍中,這一年的年關總算是不期而至。
華京驛館內,一大清早,呼延元宸便帶著閆非打扮齊整地出門坐上了馬車。
大年三十的華京城裡顯得十分安靜,即便是白天,許多店鋪也未開張,大家都窩在家裡準備晚上的團圓飯。呼延元宸坐在馬車裡,摸了摸懷中的一個錦盒,嘴角不禁露出一絲笑,轉而望向了窗外。
馬車轉過街角,在一方不算氣派卻絕對很有分量的硃紅大門前停住了,門上兩個「趙府」的大字十分蒼勁有力,一瞧便能看出寫字之人有一身精湛的武藝。
閆非上去叩門,又對應聲出來的人遞了請帖,那下人掃了一眼帖子,趕忙將門拉開,走到馬車前恭敬道:「王爺來了,我們將軍早已在裡邊久候多時了。」
呼延元宸這才下車,攏了攏後背華貴的狼皮披風,大步步入府中。
瞧著呼延元宸似乎是有些急不可耐的模樣,閆非有些想笑,不過作為一個合格的護衛,他還是沒笑出來。
趙將軍府的建築格局十分附和軍人作風,什麼都是直來直去的,倒也省了不少彎路,呼延元宸跟著領路的下人徑直來到了後院,隔了老遠,他便瞧見了他想找的人。
寧淵今日並沒有穿平日常穿的青色衣衫,而是換了一襲白衫,頭髮照舊是用髮帶簡單綁著,手裡執著一根纖細的樹枝,正在同一身材高挑的青年比劍。
青年劍術瞧上去十分高超,同樣是一根細樹枝,在他手裡彷彿變得千變萬化起來,好在寧淵雖然招式比不過人家,勝在動作靈活,內功也身後,身子靈巧地上下翻飛,一時倒也能同對方鬥個旗鼓相當,衣袂飄飄的模樣也敲得呼延元宸有些發怔。
「哎,呼延大哥來了。」周石端著一個木盆從後邊走來,瞧見呼延元宸,不禁道:「少爺來了有些時候了,閒得無聊,便同二少爺比比劍,對了,少爺還說今日這裡都是熟人,讓呼延大哥你別老掛著那副面具,怪寒顫的。」
說完,樂呵地端著木盆走向不遠處的水井邊,開始打水。
呼延元宸露出一絲乾笑,這才取下了臉上的銀面具,走上前去,而此時寧淵與趙沫的比鬥已經到了高-潮處,趙沫挽了個劍花,竟然抓住寧淵一記極為微小的破綻,樹枝險險擦過寧淵的手背,蹲在了他咽喉的位置。
「我的好弟弟,我瞧你內功是不錯,可這劍術修為上實在是差得遠了。」趙沫笑了一聲,扔掉手裡的樹枝,「你若是願意虛心地跟我學,我卻是可以傳授你幾招的。」
寧淵翻了一記白眼,道:「見過得寸進尺,卻未見著得寸進尺後還像你這般狂妄自大的,方才我是手滑了不算,這回不比劍了,看掌!」說罷右手順勢而起,就這麼朝趙沫臉上拍了過去。
趙沫似乎早料到了寧淵會有這招,腳步一退,信心滿滿想要躲開,怎的眼前忽然花了花,寧淵的手掌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個高大的身影橫在了眼前,「早在六皇子府便見過趙將軍武藝精湛,呼延某也向討教一番,將軍小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