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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穿過了四五個小殿,太監才在一棟寬敞的寢殿外停下,讓開身子,示意寧淵進去。

寢殿殿門是開著的,裡邊卻很晦暗,從外邊壓根看不清。寧淵拂了拂衣裳的下襬,提步上了臺階,在邁過高聳的門檻後,一股濃厚的檀香氣便撲面而來,寧淵抬起眼睛朝四周掃視了一圈,無怪殿內會有這般濃厚的味道,在大殿四角上各擺了一尊足有半人高的香爐,香菸嫋嫋,將整個寢殿燻得彷彿像是佛堂。

「來者何人,還不快上前來請安!」前方忽然傳來一個嬤嬤尖銳的喝聲,寧淵再度垂下眼,快步走上前去,恭敬地跪下,對著大殿正前方斜坐在臥榻上的一名頭髮花白的老婦道:「草民寧淵,參見公主殿下。」

「抬起頭來。」長公主聲音雖然蒼老,卻顯平和。

寧淵聞言,緩緩將腰挺直了,一雙眼睛順著雕工精良的臥榻,最終落到長公主身上。

上回他還只是在六皇子府遠遠地望了這位年老的公主一眼,其實對於長公主這個人,哪怕是在上一世,寧淵也不甚熟悉,因為她身份雖然尊貴,卻是出了名的深居簡出,一年到頭都安安靜靜住在自己的寢宮裡,不理外事,也幾乎不出席各類節慶活動,活得比先帝的太妃都要清閒。

長公主衣裳穿得十分素淨,花白的頭髮也盤得齊整,只是沒有一點珠翠事物,雖然年紀不比太后大,可臉上的皺紋卻比太后要深得多,不過看她這寢殿裡冷冷清清的樣子,想來她也是個日子過得簡單的人,哪怕自身在宮裡地位極高,生活卻一點不奢侈。

在長公主下首還坐著一名中年婦人,卻是寧淵的熟人,也是長公主的獨生女兒昭儀郡主,只是這位昭儀郡主現下表情卻不怎麼好看,一會看著寧淵,一會又看著長公主,表情十分忐忑。

「你就是寧淵?」長公主打量了一絲寧淵抬起來的臉,慢悠悠道。

「正是草民。」寧淵回了一句。

「你老家可是在江州。」長公主又問道。

「草民的確是從江州而來。」寧淵繼續打著。

「哦,果真如此?」長公主的眼睛在此時卻忽然眯了起來,「那你從前還在江州地界時,可曾同婉儀郡主見過面?」

「母親,多年前我曾帶著婉儀前往江州寧府做客,婉儀也的確與這孩子見過面,可是……」

昭儀郡主忽然帶著慌張的表情想向長公主辯駁些什麼,但卻遭長公主冷冰冰地打斷了。

「又沒問你,插什麼嘴。」

昭儀郡主臉色一滯,又看了寧淵一眼,忽然間像下定了什麼決心一樣,還是開口道:「母親,我覺得此事當真草率不得,不如將婉儀帶來聽那孩子親口說吧,不然照母親這般胡亂撒網,要是弄錯了,豈不是會牽連無辜?就算沒弄錯,若叫婉儀知道了,她也會傷心啊……」

「當真是夠了,慈母多敗兒,婉儀那丫頭會變作這幅德行,你這個做孃的難辭其咎。」長公主臉上現出幾分怒氣,「身為皇室女眷,金枝玉葉,竟然偷走出宮,與人私會私通,此事若遭外人得知,我皇室顏面豈非喪盡?婉儀那丫頭已經被本宮差人看管起來了,什麼時候她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處,什麼時候才能出來,至於外邊的事,本宮會一併替她解決,她只用好好思她的過便成!」

昭儀郡主被這麼一頂,又悻悻將頭低下去,再也說不上話。

長公主重新將目光落到寧淵身上,呼氣忽然沉了些,「臭小子,你可知罪?」

「小人惶恐,實在不明白公主殿下的意思。」寧淵重新跪拜下去,將頭埋得低低的,雖然從方才長公主的昭儀郡主的對話裡,他已經聽出些了門道,可長公主這番突然問罪,他從沒有做過的事情自然要矢口否認。

「都到了這裡,在本宮面前,還想裝蒜不成。」長公主的語氣變得越來越不客氣,「若非有人告訴本宮,本宮還不知道,你這臭小子竟然如此膽大包天,引誘婉儀郡主偷走出宮私會,敗壞皇家名頭,簡直罪該萬死!」

「公主殿下,草民實在不明白你所謂何事。」寧淵平靜道:「草民與婉儀郡主不過只有數面之緣,連話都未曾說過,又何來引誘私會的之說,這幅罪名,小人實在承擔不起。」

「哼,若非本宮有確切的訊息,又如何會找上你。」長公主緩緩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寧淵,忽然將一封書信甩到寧淵身前,「本宮問你,此為何物?」

寧淵將其撿起,展開看了看,發現是一封情信,書信的內容粗俗露骨,不堪入目,可偏偏與他的筆跡極為相似,甚至就連落款,也是他寧淵的名字。

寧淵冷笑了一聲,這般熟悉的場面讓他立刻明白了過來,他扔下那封通道:「此事純屬誣陷,草民從未寫過此信。」

「誣陷?當真是笑話。」長公主怒道:「此物是本宮差人從婉儀身上搜出來的,若非是你勾引皇女,與她私通,她身上又怎麼會有是你署名的情信!莫非你想說,是婉儀郡主在誣陷你不成!?」

寧淵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站在那裡。

「齊公公,你來說,我看這小子還抵賴!」長公主忽然看了殿門的方向一眼,很快,那位替寧淵領路的太監便走了進來,向長公主行過禮之後,才開口道:「自打公主殿下發現婉儀郡主的異狀之後,奴才便奉命暗中監視郡主,昨夜後半夜,郡主見宮內因年節守備有所鬆懈,竟然買通了宮門的看守私自出宮,奴才一路尾隨,見著郡主竟然在與一書生私會,奴才原想立刻將那書生拿下,怎料郡主拼命阻撓,奴才投鼠忌器,加上天又下了雪視線受阻,才叫那書生溜了,不過奴才瞧那書生的身心,同這位寧公子並無二致,只不過因奴才沒有瞧清楚臉,所以也不敢下斷言。」

「荒謬!」寧淵一拂袖,「昨夜我整夜都受邀呆在趙將軍府,天亮才出府,又如何與人私會。」

「這可不一定,若是寧公子你趁著半夜偷溜出府,誰又能知道呢,莫非趙將軍府裡還有能證明你整夜都在**躺著的人不成。」那太監望著寧淵道。

寧淵想說話,卻忽然間滯住,能證明他整夜躺在**的人自然是有,只是那人的身份……他輕輕搖了搖頭,呼延元宸身份擺在那裡,且與自己的關係**,實不能將他拖出來。

「既然無人證明,那一切便都算不得數,何況還有這封情信佐證,你要本宮如何相信你?」長公主的聲音越發冰冷,「你這個膽大包天的小子,你可知有損皇室女眷聲譽,是死路一條?」

「我已經說過了,我沒有做過。」婉儀郡主到底在宮外見了什麼人,寧淵沒心情去關係,可這明白著是誣陷他的事情,他決計是不可能承認的,「這封情信實數偽造,公主殿下若是不信,可將婉儀郡主帶上殿來讓草民與她對質,草民相信婉儀郡主也不會冤枉了無辜才對。」

「婉儀已經被看管起來了,事到如今,你莫非還想當面叫她難堪不成。」長公主怒道:「本宮在搜出這封信時,婉儀她也在場,且並未有過半句辯駁,難道這還不夠嗎!」

「誣陷便是誣陷,清者自清,看來今日,公主殿下是不打算放過草民了。」寧淵抬起眼,明亮地看著長公主,「那不知公主殿下要如何給草民定罪?」

「定罪?」長公主輕哼一聲,「你難道是認為,本宮一介婦孺,沒有那個權力給人定罪嗎?那你便是大錯特錯了,實話告訴你,為了保住婉儀的名節,本宮就算是來日背上罵名,今日也定然不能讓你活著踏出宮門,齊公公!」

長公主一聲令下,那齊公公忽然從袖袍裡掏出一個瓷瓶來,而之前的那些侍衛,也全然跑進了殿內,重新將寧淵圍住。

「母親,母親不可啊!」昭儀郡主終於再也忍不住了,倉惶地站了起來,抓住長公主的胳膊,「宮規對宮人尚不可私審私刑,何況是對平民百姓,此事尚不能做下決斷,母親若是將這孩子處置了,來日皇上知道了如何是好!」

「今日處置了這小子,我便自個去皇上那請罪,我倒要看看皇上會不會為難我這個姑母!」長公主疾言厲色地望著昭儀郡主,「就算此事不能做下決斷,可為了婉儀的名聲,本宮也是寧可錯殺一千,不能放過一個,不然留他活在世上,婉儀要是再因此偷走私會,一旦被人撞見,不止婉儀,我皇家亦會聲名掃地,到那時再後悔便晚了!」

長公主一把揮開昭儀郡主,對齊公公喝道:「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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