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這等事?」寧國公訝異地抬起頭,「此事可確定?」
「奴才派人盯了好幾次,他們二人確實是前後腳出的茶樓。」管家道。
「這臭小子慣會給我找事,龐家二小姐如果是四殿下看上的人,我看他要如何收場。」寧國公怒了一句,沉思了一會兒,才道:「沒事了,你下去吧。」
管家這才退走了。
寧淵一直瞧著管家走遠了,才重新回到桌邊,也沒問別的,瞧著寧國公臉色不好看,好像也沒心思下棋了,便行了一禮道:「我正好想起一些事情要回去處理,叔公若是沒有別的事情,寧淵便先行告辭了。」
見寧國公對他揮揮手,他了然地後退了幾步,然後才轉過身朝院子外邊走去,一邊走還一邊想,寧仲坤居然會和龐秋水見面,當真是極有趣的一件事。
方才他雖然表面上是迴避開了,可那樣的距離對練武之人的耳力來說根本算不得什麼,也聽得一清二楚,不禁一邊走一邊思附起來,龐松要將龐秋水嫁給司空旭他多少還能理解,只是寧仲坤這般摻合進去是什麼意思?
正想著,他忽然被個奴僕打扮的下人攔住了去路。
「堂少爺安好。」那人衝他點頭哈腰道:「世子爺想找堂少爺過去說話呢,特地派小的來尋你。」
「知道了,帶路吧。」寧淵道。
「小的還要去廚房替世子爺拿一些茶果,世子爺說了,就在他院子外邊的鯉魚池邊上等你,堂少爺還是快去吧,小的這便先告辭了。」說完,給寧淵指了一條路,示意他快過去了。
寧淵盯著那下人的臉瞧了一會,直瞧得對方臉色都開始不自然了起來,才笑著道:「無妨,你去忙你的事吧,我便自己過去。」說完,果真朝著那下人指引的方向走去。
下人喘了一口氣,一抹臉上的汗珠,也迅速離開了。
寧仲坤院子外邊的確有一方鯉魚池,裡邊放了許多錦鯉,也算是國公府裡的一處景緻,不過因為那地方比較偏,後來國公府的後院正中又修了一方大池塘,那鯉魚池便極少有人去了,平日裡就算大白天也人跡罕至。
寧淵好像完全沒看出寧仲坤約他去這般偏僻的地方見面有什麼意圖一般,信步超前走著,穿過一條長長的小徑,總算來到了那鯉魚池邊上。
鯉魚池雖然偏僻,可連日來雨水充沛,池塘裡無論是錦鯉還是水植在充足陽光的滋潤下,即便沒有多少人打理也長得生機勃勃,寧淵想走近一些瞧瞧水面上的浮蓮,忽然見著一個丫鬟模樣的少女暈倒在了他前進的路上,整個身體橫躺著,將一條路堵住了大半。
那少女雙目緊閉,一副人事不省的模樣,也不知躺了多久,若是換了個尋常男子,如果見著這樣一個弱不禁風惹人憐愛的少女站在路邊,恐怕都會起惻隱之心,駐足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可寧淵偏生像沒事的人一樣,好像當那少女完全不存在,一抬腳,竟然就從她身上這麼垮了過去,繼續朝前走,壓根就對她視若無睹。
少女原本緊閉的眼睛在寧淵越過他之後睜開了一條縫,裡面滿是荒唐的眼神,不過她可不甘心就這樣被人忽略,小嘴一張,傳出了一聲細微的□□:「好痛……」
見寧淵依舊在朝前走著,好像沒聽見她的話,少女也覺得自己聲音是不是太小了些,不禁扯開嗓門,近乎是痛叫了一聲:「哎喲……好疼啊……!」
可寧淵依舊無動於衷,不光沒轉身,確切點說,好像連步子都沒有半點停頓。
少女徹底傻眼了。
這人怎麼這麼硬的心腸!
若是換了別人,看到這樣一個弱不禁風的女子倒在路邊,肯定會停下來查探吧,心善一些的,搞不還還會將她抱起來去找大夫,可眼前這人無動於衷倒也罷了,竟然連看都不看他一眼,自己叫喚了也不理,世間怎麼會有這樣冷漠的傢伙!
如果不是要演戲,少女只怕會立刻站起來破口大罵,但是想著自己身負的責任,她還是硬生生將喉嚨裡的怒火吞了回去,見寧淵終於在池塘邊停下了,好像聚精會神地開始欣賞起了池塘裡的錦鯉,她便爬起身,用手捂住胸口,擺出一副無助的表情,一面踉踉蹌蹌朝寧淵的方向走,一面柔軟地呼喚道:「這位公子……小女身子不舒服……請幫幫小女……幫幫小女……」
寧淵還是沒轉身。
算了!少女心道,就算對方死活不上鉤,她也有她的計策,只要寧淵一直站著不動,她就可以直接這樣走過去撲倒他的身上,到時候只要抓住對方的衣衫一陣撕扯,再把自己的頭髮弄亂一些,死死抱著他不讓他走,等該來的人來了,自己今日這通任務也能完成!
她便這麼想著,腳步又快了幾分,三丈,兩丈,一丈,眼瞧著距離寧淵越來越近了,自己前伸的手也離他的肩膀不足一尺,少女嚶嚀一聲,整個身子就朝寧淵的背倒過去,「哎呀我的頭好痛,哎呀我好難過,公子快些扶我一把……」同時張開雙臂,想從後面將寧淵抱住。
結果眼瞧著面前之人就要被她抓個滿懷了,在這個節骨眼上,少女卻覺得眼前一花,原本就站在前方的背影,忽然之間沒了蹤影!
少女嚇了一跳,望著近在咫尺的池塘,她用力頓住步子,想止住身體前傾的趨勢,可偏偏在這個緊要關頭,她耳朵邊上忽然傳來一道帶著笑意的聲音:「天涼,姑娘當心受了風寒。」隨機背上被人一個大力拍了一下,少女尖叫一聲,眼看著就要止住了的身形,伴隨著她雙手用力做的幾下白鶴亮翅的動作,整個人帶著一股飛流直下三千尺的氣勢,嘩啦一下栽進了池塘裡,水花足足濺起了三尺高,飛得最遠的一滴,不偏不倚打到了寧淵的的後背上,被他慢條斯理地用指腹抹去了,還撣了撣手指。
「救……救命呀……我不會水呀……救命……」少女像個陀螺似地在池塘裡不住撲騰著打著滾,水聲伴隨著尖叫聲響徹半空,寧淵剛想開口說話,忽然又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接著寧仲坤扶著國公夫人吳氏從另一條路忽然出現,瞧見眼前這一幕,吳氏顯然嚇了一跳,「出了什麼事!」而寧仲坤,則掛著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一時沒反應過來。
不對啊,他不是這麼安排的啊,等他帶著吳氏過來的時候,那丫頭不是應該已經纏住了寧淵,折騰出一副自己被人非禮的假象嗎,怎的寧淵如今衣冠楚楚地站在耳邊,而那丫頭居然掉到池塘裡去了?
「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將人救上來!」寧仲坤立刻喝了身後跟著的僕從一聲,無論如何,還是先將人救上來要緊。
幾個僕從動作也快,連珠炮似的跳下水,三兩下就將那少女救了上來,少女趴在地上咳了好幾口水,她衣裳已經溼透,臉上妝容也被水漬汙得歪七扭八,加上頭上還掛著不少水草,看起來狼狽不堪。
「這,這是怎麼回事?」吳氏望著那少女,「你是哪裡的丫頭,在此處作甚?」
「奴婢,奴婢是浣洗房的丫頭小翠……」少女咳了半晌,終於緩過了氣,見寧仲坤與吳氏都到了眼前,知曉自個今日的任務是完不成了,她求助地望了寧仲坤一眼,哪知寧仲坤卻狠狠瞪了她一下,又隱晦地將頭一點,她渾身一顫,知曉寧仲坤的意思是讓她將剩下的戲演完,她便將牙一咬,哇地一聲哭喊出來:「夫人,夫人你要替奴婢做主啊,奴婢方才,險些,險些就被這登徒子玷汙了!」說罷,她抬手直指寧淵。
「是你?」吳氏看見寧淵,眉心一跳,而寧仲坤也立刻接過話,「你這丫頭莫不是瘋了,少在這裡血口噴人,竟敢汙衊堂少爺!」
「世子,奴婢沒有說謊啊世子!」少女小翠眼睛一閉,將造就排演好的臺詞噼裡啪啦吐了出來,「奴婢今日換班得空,於是便來這鯉魚池旁邊打算瞧瞧池塘裡養著的錦鯉,誰知,誰知這人突然出現,強行抱住奴婢不說,還欲對奴婢行那不軌之事,若非,若非奴婢貞烈,為保名節跳入水中,打算以死守貞,只怕此刻……此刻已經被玷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