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子歸來192
寧仲坤很奇怪,為何龐秋水忽然之間不出門了,他約了對方几次,想讓她給支支招如何能將寧淵從國公府裡攆出去,可即便口信遞進龐府去了,對方也都以婚事將近,不宜見面的理由給推了出來,這讓寧仲坤壓抑非常,這龐秋水之前可是主動來找他的,怎麼忽然之間倒變得矯情起來了?
寧仲坤這番動作,自以為別人沒有注意到,卻盡數被寧珊珊留心看在了眼裡,看見自己哥哥如此頻繁地在約見龐秋水,寧珊珊一面怒其不爭,一面幸災樂禍,龐秋水忽然之間閉門不出,只怕是……已經著了自己的道了吧,這樣也好,重要等哥哥發現那丫頭一張臉已經給毀了,必然會躲之不及,哪裡還會有心情跟皇子爭一個醜女人。
不過寧珊珊同時也很好奇,那龐秋水如果當真著了自己的道,怎麼一點信都沒有傳出來,按道理如果她變成了一個醜八怪,於情於禮,都該將同四皇子的婚事退了吧,可瞧著龐家人不光沒有半點退婚的意思,收賀禮依舊收得如火如荼一點不見手軟,莫非,龐家人打算隱瞞此事,然後讓毀了容的龐秋水,嫁給對此事茫然不知的四皇子?
思及此處,寧珊珊只覺得又荒謬又可笑,當然,她一點也沒有要去提醒司空旭的意思,一來這樣會暴露出龐秋水的臉是她動的手腳,二來司空旭從前曾上寧國公府求過親,如今卻轉而要去娶龐秋水,即便寧珊珊自持不會嫁給司空旭,出於女人的那麼一種優越感與自尊心,她也樂得看司空旭的笑話。
而很快,四殿下迎娶皇子妃的日子也到來了。
華京近段時間好像陷入了一個怪圈,只要是同皇室有關的喜事,就必然會出岔子,有婉儀郡主和寧逸才那半途而廢的荒唐婚事在前,現在四皇子再娶親,民間不禁有人開起了玩笑,議論這樁婚事會不會又變作一場烏龍。
畢竟說起四皇子司空旭,還有另一樁要聞,在好幾年前,四皇子曾在江州看守行宮的時候,皇后曾下懿旨賜過一回婚事,但那樁婚事的結果卻出奇的可笑,新娘子竟然是懷著身孕來成親的,而且肚子裡的種和這位四殿下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饒是那樁親事雖然最後沒成,可司空旭頭上那頂綠油油的帽子依舊一路從江州傳來了華京,鬧了好一陣的笑話,如今司空旭要再娶親了,這樁陳年往事也免不了再被人拎出來閒話一二。只是如今的司空旭和那時候比起來地位顯然要好一些了,娶的女子也是如今在華京稱得上一聲顯赫的昌盛候嫡女,與江州那等山窩野雞是沒辦法比的,所以閒話歸閒話,倒也沒有人認為歷史會重演。
「皇上倒也捨得,竟然賜給了四皇子一處這樣好的宅子做府邸。」寧淵坐在馬車裡,撩開車簾,看著路邊的高牆大院,砸了咂嘴。
之前皇帝曾將舒惠妃的孃家府邸賜給司空旭做皇子府,可自從舒惠妃和司空玄回宮後,皇帝又將這府邸收了回來,轉而賜給了司空玄,司空旭捱了這一巴掌,還要拱手將自己砸了大錢修繕一新的皇子府拱手讓出去,難免意難平,皇帝大概也是考慮到了這點,所以這回也算是對司空旭有所體諒,將城南曾經的一處空置的親王府整理了出來,重新賜給司空旭以供他成親。
大周的各類府邸規模是有制式規定的,如果身份不高,府邸便不能過大,不然便是僭越,在華京中,如果說皇宮是一處規模龐大的府邸,那麼親王府,便可算作是第二類大了,規模要超出皇子府許多。
「你們皇帝這麼做,只怕有不少人要誤會了。」呼延元宸坐在寧淵身邊笑道:「分明還只是皇子,卻賜給他親王規模的府邸,這裡邊的意味深長,只怕夠得那些喜歡揣度聖意的官員琢磨許久呢。」
「雖然是親王府邸,可也得瞧瞧是什麼樣的親王府邸。」寧淵笑道:「這所親王府,從前是慶王的府邸,慶王是先帝幼子,曾經諸位皇子中最先得封親王的一位,曾備受榮寵,卻因為與當今皇上爭奪帝位,功敗垂成後被押解到菜市口處刑了,受的還是車裂之刑,至於慶王的其他親眷,都被扣上了謀逆的帽子,殺頭的殺頭,流放的流放,整個慶王府血流成河,沒有一人倖免於難……如今皇上將這裡賜給四皇子,到底是有吹捧之意,還是敲打之意,的確夠得人琢磨了。」
兩人正說著話,馬車也繞到府邸正門口停住了,二人互相扶著剛下車,便瞧見司空旭一身喜服,正站在大門口迎客。
看見寧淵,司空旭的眼神立刻凝了一下。
雖然已經知曉了他沒有死,可是在那之後真正見到他,這還是第一次,司空旭目光從寧淵含著笑意的眼睛,一路滑到寧淵雖然藏在袖子裡,卻依稀能辨認出是同呼延元宸牽在一起的手上,眼角挑了挑,故意對他裝作視而不見,只對呼延元宸點點頭道:「永逸王爺來了。」
「四殿下大喜,自然要來恭賀。」呼延元宸不鹹不淡應了一句,其實如果不是寧淵要來,他才沒有心思跑到這來湊司空旭的熱鬧。
「王爺裡邊請。」司空旭好像也沒有要同他們多客套的意思,匆匆一拱手,便讓開了路,讓他們隨著領路的下人往裡走,只是等二人進去之後,又不自覺將目光在寧淵背上頓了一下。
司空旭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居然發現心跳開始變得有些快了,同時心底也有一股莫名的酸澀感湧了上來。
「這是何故……」他低語了一句,不禁抬手捏緊了胸前的衣襟,他應當是巴不得那小子下地獄才對,也早已對他絕了念想了,為何看見他同別人這般親密的走在一起,就是覺得渾身不痛快?
他用力搖了搖頭,努力將那種奇怪的感覺拋開,今日是他迎娶正妃的大喜日子,所有皇子中他還是第一個迎娶正妃的,龐秋水這女子他說不上喜歡,蹲過天牢名聲也不好聽,但怎麼說都是有模有樣的大家閨秀,這場婚事過後,他能成家立業讓父皇開心,還能讓龐松和他的聯絡更加緊密,是一場事關重大的政治聯姻,決不能因為一些無關緊要的人或事而壞了心情。
「其實我不明白,你為何要到這來觀禮。」進了院子,見周圍沒有旁人,呼延元宸好奇地朝寧淵問道:「你明知道司空旭和龐家人對你沒安好心,貿然來此是不是太冒險了一點?」
「你放心,他們再對我沒安好心也不會在這種日子當著那樣多人的面對我動什麼手腳。」寧淵寬慰呼延元宸道:「我會過來,也不過是好奇罷了。」
「好奇?」
寧淵點頭,「對於那位未來的四皇子妃,我可是好奇得很。」說罷,寧淵便扯著呼延元宸的衣領讓他彎下腰,然而對著他的耳朵如此這般地說了一番。
「你是懷疑那龐秋水……」呼延元宸直起身子,滿臉驚異的眼神,「你就這般肯定?」
「如果是別人我或許還不會這般肯定,但是寧國公府的那位大小姐的脾氣,我卻再清楚不過了。」寧淵冷笑一聲,「凡是有能威脅到她地位的東西,她一點都不會手軟,今日這通熱鬧要是不看,那才是真正可惜。」
司空旭瞧著時辰差不多了,便跨上馬,領著花轎,帶著洋洋灑灑一票人直朝龐家去迎親。
身為皇子,娶的又是正妃,今日這通排場比起那日婉儀郡主出嫁的來,是隻會大不會小,司空旭騎在高頭大馬上,表情肅穆,身姿挺拔的模樣,也看花了路邊不少少女的眼,同時也開始深深羨慕起那位四皇子妃來,能嫁給這樣英俊的男子為妻,該是多麼幸運的一件事!
司空旭對周圍各類欽羨的目光視若無睹,腦子裡全然想的是別的事情,成完親後,要如何接著龐松的力量在朝堂上擴大影響力,以彌補掉月嬪死亡的損失而做到與大皇子司空鉞分庭抗禮,這麼一路想著,隊伍很快便走到了龐府跟前。
龐松早已帶著家眷在府門口候著了,一陣禮炮聲中,他們齊齊向司空旭跪下行禮,然後才起身,龐松更親自上前,道龐秋水還在梳妝打扮,請司空旭先去正廳用茶,稍待片刻。
司空旭不疑有他,便隨著龐松進了正廳,坐下開始同他喝茶聊天,可漸漸的,司空旭便明顯感覺到,屋子裡的氛圍有些不太對勁。
女兒出嫁,又將為皇子妃,對於龐家來說應當是天大的喜事,整個昌盛侯府裡也的確是張燈結綵弄得喜氣洋洋,可屋子裡總是覺得那種喜氣是表面上裝出來的,內裡的氣氛卻壓抑得不行。
最明顯之處便是在這正廳裡服侍的下人,那些下人一個個都埋著頭,大氣也不敢出的模樣,好像在懼怕著什麼事情,而給他端上茶水的那個丫頭則更誇張,奉茶的手都在以極小的幅度抖動著,剛將茶水放下,就快步退走了,好像一點都不願意在他身邊多待。
也唯有龐松的表情如常,坐在一邊同司空旭聊這些有的沒的,語氣輕鬆隨意,可這也不能打斷司空旭的疑慮,司空旭本就算是心思縝密的人,忽然間意識到,難道是出了什麼事?
他輕咳一聲,放下茶水,試探著問:「龐小姐梳妝怎的這樣久,還未準備好嗎,再這麼下去可要耽擱了吉時了。」
「哈哈,殿下莫不是心急了,想要快些抱得美人歸?」龐松笑了一聲,「殿下放心,小女也正是重視殿下,才在梳妝這塊弄得繁瑣了些,只想讓殿下瞧見她最完美的樣子罷了,立刻就會出來,絕不會耽誤了吉時的。」
龐松說話的時候,司空旭一直仔細盯著他的臉瞧,表面上似乎看不出什麼端倪,可司空旭還是明顯發覺,龐松在面對著他的眼神時,有了那麼一剎那的閃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