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那本殿便親自去看看龐小姐好了。」司空旭站起身,也不管龐松,抬腳便朝一邊通向後院的偏門走去。
「殿下,殿下!」龐松立刻跟著站起來,追上他道:「小女的確是尚在梳妝,殿下何必如此心急,再稍後片刻他就出來了……」
司空旭充耳不聞,只是眉心輕皺著,他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就像是預感一樣,總覺得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無論如何,眼見為實,他還是要親自去瞧一瞧為好。
龐松見自己根本攔不住司空旭,一時有些慌了起來,只能匆匆跟在他身後,龐府司空旭已經來了很多次,早就熟門熟路,一路直行道龐秋水的臥房外邊,想也沒想就上前一把將門推開。
屋子裡圍了好幾個丫鬟婆子,瞧見房門推開,司空旭走了進來,都一個個瞪著詫異的眼睛,好似沒明白清楚狀況,司空旭步入屋中,朝四周掃了一眼,目光很快頓在坐在**那名身著嫁衣,蓋著紅蓋頭的女子身上。
他沉著眼睛,在那名女子身上掃視了好幾個來回,問了一句:「你可是準備好了?」
「妾身剛準備好,正要出去呢,怎料殿下如此心急,竟然自己就過來了。」龐秋水銀鈴般的聲音隔著紅蓋頭傳出來,「殿下就那般迫不及待要將妾身娶回去嗎。」
憑著聲音,司空旭能確定那女子就是龐秋水無疑,一時有些疑惑,屋內看不出任何異樣,龐秋水也好端端地坐在那裡,並沒有什麼不妥的地方,難道是自己疑心太重,想得太多了?
屋子裡一時陷入了沉默,侍女見狀,立刻將龐秋水扶起來,對司空旭屈了屈膝蓋道:「既然殿下來了,便親自將皇子妃領出府去吧。」
「還未拜堂,別那麼急著就叫皇子妃。」司空旭冷冷得到:「既然準備好了,便出門上轎,不要耽誤了吉時。」末了,他又補上一句,「這屋子裡脂粉氣太重,快寫出來。」然後才轉身出去了。
等司空旭一出去,龐秋水的身子忽然開始沒來由地輕顫起來,她方才也嚇壞了,她不知道為何司空旭會突然闖進來,可只要司空旭上前一步將她的蓋頭掀開,那麼一切都完了!
「慌什麼!」龐松低喝一句,上前抓住龐秋水的肩膀用力幫他止住了抖,肅穆道:「記著,要裝作什麼事都沒有,一直到拜完堂送入洞房之前,都絕對不能露出任何破綻,至於入了洞房之後,此事橫豎都是要被發現的,到那時你便將我告訴你的話盡數說出來,自然可保你無虞,還能穩當當坐著皇子妃的位置,明白了嗎!」
「女兒,女兒明白了。」龐秋水嚥了一口唾沫,又深吸一口氣,才定住了心神,由侍女扶著緩步朝外走,另外幾個陪嫁的立刻也跟著簇擁上去,圍在她身邊,免得哪裡吹來一陣風撩起蓋頭,將會壞了大事。
希望今日能平安無事吧,龐松即便是老江湖,方才也忍不住發憈,道此時才能抹一抹額頭上的汗珠,心道一句還好沒被發現。
司空旭一路出了府門,騎到馬上,又等了片刻,才見著龐秋水被丫頭扶了出來,在圍觀百姓一陣讚歎與鬨鬧聲中,施施然上了後邊的大花轎。
敲鑼打鼓聲又再度響起,伴隨著司儀一陣起轎的高喝,八人抬著的大轎緩緩離地而起,跟著重新動起來的隊伍朝前行去。
司空旭臉上的表情和來時沒什麼兩樣,不過他一路走,腦子裡邊想著的事情卻換成了另外一件,之前龐府中那種奇怪的氛圍,總讓他耿耿於懷放不下心。
於是他開始細細回憶,從踏進府門開始,一路上所看見的每個人,聽見的每句話,一遍一遍從腦子裡過過去,細細分辨著裡面不同尋常的地方:龐府下人忐忑不安的情緒與動作,龐松帶著閃躲的眼神,一直在屋子裡拖延不出的龐秋水……這裡邊肯定藏著什麼問題。
他眉頭越皺越緊,覺得自己彷彿想到了關鍵,自己起身去找龐秋水的時候,龐松似乎有些心急?他為什麼心急?龐秋水的確安安分分地呆在屋子裡,屋子裡也沒有其他讓人覺得詭異的地方,唯有那股濃厚的脂粉味……的確,那脂粉味實在是太濃了,弄得他即便站在門口都覺得有些刺鼻,即便是盛裝出嫁,也斷然沒有摸如此多脂粉的道理,現在仔細一品味,那股濃厚的脂粉味下邊,似乎是蓋著……
他雙目一瞪,徒然用力扯了一把馬韁,讓馬匹止了步子。
他這一停,整個迎親的隊伍自然也停了,敲鑼打鼓的聲音消弭了下去,周圍原本也正跟著鬧騰的百姓們全都莫名其妙看著司空旭,見他忽然一個翻身從馬上跳了下來,想也沒想便一頭扎進了緊跟在後方的轎子裡。
他這麼一個動作,人群裡立刻炸開了鍋!
「哎呀,這是怎麼回事,新郎就算再猴急,哪能往新娘轎子裡鑽呀!」
「他們莫不是要在大街上就將洞房那事辦了吧?」
「我當真是好奇新娘子到底是個怎樣的美人了,能讓這般英俊的皇子殿下都把持不住要半路上衝轎子,新娘子豈不是要美若天仙?」
「我怎麼沒有那般好的運氣呢,若能嫁給俊成這樣的男人,哪怕是要同他在大街上**一番我都願意……」
外邊鬧鬨鬨的場面根本沒辦法影響到轎子裡的人,在這個寬敞得足夠能容下三四個男子並排坐的大轎裡,司空旭與龐秋水隔著一張紅蓋頭,大眼瞪小眼地對視著。
「殿下,請快些出來呀殿下,這實在是於理不合呀!」司儀不敢貿然掀開轎簾,只能在外邊焦急地喊著,「老百姓們都在瞧著呢!」
「閉嘴!」司空旭厲喝一聲,司儀立刻像被掐住了喉嚨一般,頓時沒了聲音。
「殿……殿下……」龐秋水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不知道為何司空旭會這般闖進來,只能斷斷續續道:「為何要這般看著妾身……」
司空旭沒說話,只是用力吸了一口氣,果然,龐秋水身上那股濃厚的脂粉氣下邊,隱藏著一絲極淡,若不細心分辨根本就能夠忽略過去的血腥氣。
「你的身上,為何會有血氣。」司空旭壓著聲音問道。
「血……血氣?」龐秋水好似沒聽懂般,支吾了片刻才道:「殿下胡說什麼呢,妾身身上哪裡來的血氣……」
「不要考驗我的耐心。」司空旭森嚴地打斷了她的話,「說,為何會有血氣!」
「啊,殿下如果問道的血氣,應當是……其實不瞞殿下,妾身這兩日剛好月信來了……」龐秋水也算臨危不亂,竟然編出了這樣一個謊話,「所以身上難免沾染了些氣息,殿下聞到的,興許就是那個……」
「一派胡言。」司空旭眼神越來越冷,「你當本殿是男子,不識得女子月信的氣味,便好矇騙是嗎,也罷,本殿便要悄悄你葫蘆裡到底賣的是什麼藥!」說罷,他想也沒想,直接伸出手,嘩地一下將龐秋水臉上的紅蓋頭給掀開了。
縱使已經隱約猜到了些什麼,可在看見龐秋水那張臉的一剎那,司空旭眼睛還是猛地瞪大,倒吸了一口涼氣。
「你……你這是怎麼回事!」
龐秋水的臉上,原本紅腫發脹的疹子此時已經消下去了,但卻並不代表她一張臉恢復了原狀,正如同那位上門醫治的老郎中所言,她臉上的紅疹在經歷過脹大,灌膿,最後流膿結痂的過程之後,現在已經在她臉上形成了大片坑坑窪窪的腫塊,有些血痂未結得完全的部分,還在往外留著紅白相間的膿水,司空旭聞到的那股血腥氣便是這些膿水散發出來的,偏偏只是這樣倒也罷了,龐秋水大概是為了掩蓋掉膿水的腥臭氣,又在臉上塗了一層厚厚的脂粉,結果脂粉與膿水糊在一起,在臉上形成一團團彷彿油垢一般的物事,襯著那些腫塊疤痕,看起來無比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