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峰皺著眉頭,目光先是在寧淵身上掃了一下,又落在龐春燕身上,低聲道:「就是她了嗎?」
寧淵點點頭,「今夜便麻煩高護衛了。」
高峰沒說話,只是眉頭皺得更緊了些,轉身便朝裡走,寧淵緩步跟在後邊,示意龐春燕也跟上,龐春燕尚在驚異寧淵居然能和皇子府裡的侍衛搭上線,想來也沒有誆騙她,掛心龐秋水之下,她讓侍女留在外邊候著,自己也快步跟了上去。
只是她沒留意到,在她進入那扇後門的一剎那,在不遠處巷子拐角的地方,隱約露出一個男子的身形輪廓,正隱藏在暗處,目光死死盯著她的背影。
天上原本飄著的雲忽然散開,露出月亮的半張臉,柔和地月光傾斜下來,落在那男子的臉上,映照出一張隱含著怒火的臉龐。
居然是韓韜。
另一邊,從後門進入皇子府後,高峰帶著寧淵與龐春燕,並沒有沿著路往前走,而是一腳跨進了樹影重重的花壇裡,隱藏在一眾植物的背後緩緩朝前走著。
「後門附近的侍衛我都特地安排過,能支走的都支走了,可還是小心為上,我可不想因為你們的事情而給自己招惹禍端。」高峰一面走一面沉聲說著:「這個時辰殿下已經歇息了,所以府中的看守也鬆散些,皇子妃就被軟禁在後院的偏院裡,你們隨我來。」
「什麼,軟禁!」龐春燕聽見這話,立刻驚呼道:「秋水果真是被軟禁了!」
高峰迴頭瞪了她一眼,她也認識到自己聲音大了些,唯恐招來別人,忙閉了嘴,但一雙眼睛裡已經滿是怒火了。
皇子府規模大,三人繞了片刻,才進到高峰口中的「後院的偏院」,這裡說白了就是堆放皇子府雜物的地方,幾棟破破爛爛的房子凌亂地散落在院子裡,看起來並沒有人在住,唯有角落處的一間木屋,還亮著微弱的燈光,似乎有人在裡邊。
高峰將兩人帶到了屋子後邊,這裡有一處關不嚴的窗戶,留了一條縫隙,所以可以很清楚地看見屋內的狀況,龐春燕定睛一瞧,果真見著龐秋水一身髒兮兮的一副,披頭散髮地躺在房間裡唯一的一張木**。
龐秋水的模樣是真狼狽,那身衣服她也不知道穿了多少天,上邊佈滿了汙漬,甚至還有血汙,隔著一道窗戶龐春燕彷彿都能聞到龐秋水身上散發出來的臭味。龐秋水閉著眼睛,但是沒有睡著,一雙嘴唇不斷抿著,兩手也不停撫摸著肚子,彷彿在等著些什麼。
這一幕讓龐春燕看得雙眼一熱,正要出生呼喚,木屋的門卻吱呀一聲被人推開,接著,一個粗布麻衣的老婆子走了進來,十分不客氣地對躺在**的龐秋水道:「快起來,吃飯了!」
吃飯?龐春燕一愣,現下連子時都過了,還吃什麼飯,難不成……這時龐秋水的晚飯?
她到這個時辰才有晚飯吃!?
再瞧那婆子端出來的東西,龐春燕更是看得心頭火起,一個巴掌大的碗,半碗黑乎乎的糙米飯,上邊蓋著幾片青菜葉,還不知是什麼時候做出來的,菜葉都有些發黃了。
這也是給人吃的東西!
龐秋水以前在家裡,過的都是錦衣玉食的日子,如今成了皇子妃,怎麼看情形居然連個下人都不如!
龐春燕滿以為龐秋水不會吃那婆子端出來的東西,但她顯然想錯了,就見著龐秋水用一雙手撐起身子,慢悠悠地爬下床,趴在地上,竟然當真端起那晚飯大吃了起來。
瞧著她好像是站不起來的樣子,龐春燕一雙眼睛立刻就溼了,因為那婆子還在屋子裡,她不好打草驚蛇,只能壓低聲音對高峰道:「這位壯士,皇子妃她……她的腿是怎麼回事?」
「捱了三十大板,只怕是廢了。」高峰冷冷道:「現下你們已經看過了,此地不宜久留,未免被發現,還是先離開為好。」
龐春燕還想說話,卻聽見寧淵道:「夫人若是想救自己的妹妹脫離苦海,當從長計議才是,若讓人發現了我們的行蹤,只怕皇子妃的日子要更難過了。」
龐春燕想想也是這麼個道理,只能咬著牙,隨著高峰又從原路返回。
重新回到皇子府外,龐春燕什麼也沒說,只衝著二人屈膝行了一禮,便帶著侍女匆匆離開了,待二人走遠,寧淵便也回頭道:「今日便也麻煩你了。」
哪隻高峰臉色卻不怎麼好看,「上回在燕州時我曾告訴過你,我只做那一次,你何以又要來找我。」
「我也只不過找到你而已,可答應要幫忙的,卻是你自己。」寧淵卻笑,「想來我曾經告訴過你的那些事,你多少也都求證了,自然也知道自己的主子是個什麼樣的人,我瞧你也是個重禮重義的漢子,難道還要繼續跟在他身邊這樣為虎作倀下去嗎。」
「雖然你說的沒錯,可是殿下也曾對我有恩。」高峰壓著聲音道。
「那到底是真心實意的嗯,還是單純為了收買人心的手段,你心裡應該比我清楚。」寧淵掩住嘴輕笑了幾聲,留下高峰在那裡發愣,自己轉身離開了。
待他走過轉角,忽然瞧見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在那裡靠牆站著,寧淵心下一驚,待看清那人的臉,才舒了口氣道:「不是讓你直接回去休息嗎,又跑來此處作甚,當真是嚇了我一跳。」
「不放心你,所以過來看看。」呼延元宸走近了兩步,上下掃了寧淵幾眼,似乎沒有發現受傷的痕跡,才點點頭,接著彷彿邀功一般地道:「那韓韜之前一直潛伏在離皇子府後門不遠的地方,剛剛才走。」
「他果然來了?」寧淵眼睛一亮。
「你都想出這個法子了,他又如何能不來,別說是他,如果換做是我,聽得這個訊息,哪怕明知道可能是陷阱恐怕也要攤上一攤。」一面說,他還在寧淵額頭上輕輕敲了一下,「畢竟但凡是個男人,都害怕自己被戴綠帽子。」
寧淵摸了摸額頭,卻不生氣,回頭望了一眼皇子府高大的院牆,「種子都已經撒下去了,接下來,就得由他們自己長了,有的時候,猜忌和疑心,是世界上長得最快的東西,希望韓韜能爭些氣,不要讓我失望才好。」
龐春燕坐著馬車回府,一路都在堵著氣,一想到自己方才親眼看見的場面,她就恨不得立刻衝回孃家去找龐松評理。
但轉而一想到龐松這兩如對待司空旭的態度,她又氣餒了。
假如龐松壓根不想同司空旭鬧翻,而對於龐秋水的現狀聽之任之,那她該怎麼辦?到時候不光不能講龐秋水救出來,搞不好還會讓司空旭更加警惕,龐秋水的狀況也會變得更糟,她可就只有這一個妹妹,難道要這般折在四皇子府不成!
回府之後,龐春燕亦是心亂如麻,胡亂將斗篷解了甩給侍女,便想回房去歇息,哪隻剛推開臥房的門,迎面便走上來一個高大的身影,接著自己只覺得眼前一花,已經被一個響亮的耳光給扇翻在地。
龐春燕兩隻眼前漆黑一片,耳朵裡全是打雷一樣的聲音,趴在地上還沒回過神,頭上又跟著傳來一陣劇痛,打她那人已經扯住了她的髮髻,強行將她往屋裡拖去。
她忍著疼痛抬眼一看打他的人,不禁驚呼一聲:「相公你做什麼,快放開我!」
韓韜黑著一張臉,一身鐵甲還未卸,顯然是才從外邊回來不久,龐春燕尚在納悶為了本來應該不在府中的韓韜忽然之間回來了,這一句話都不說抓住她便動手開打又是什麼道理!
「你這賤人還好意思喊我相公!老子沒你這樣不守婦道的便宜媳婦!」龐春燕原本是想和韓韜說理,結果韓韜聽見她的話,火氣彷彿更盛,也不拖了,就地扯住她的頭髮,重新揮起巴掌對著她的臉頰就開始左右開弓起來,噼裡啪啦的巴掌聲不絕於耳,險些將龐春燕扇得快要昏死過去,等韓韜停手時,龐春燕一張臉已經腫得老高,壓根看不出原本的面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