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門的軍士換了班,正要將門關上,忽然間見不知從哪蹦出來一個其醜無比,還渾身發臭的瘸腿女人,二話不說一拐一拐地就要朝門外衝,同時後邊也傳來一個老婆子的叫喊:「看門的!抓住她!別讓她跑了!」
雖然不明白這醜女人的身份,可指責所在,兩名守門計程車兵還是伸手朝龐秋水去,可眼看就要抓住了,龐秋水卻不知從哪裡掏出一把沙子來,對著二人的眼睛就是一撒。
二人猝不及防,被沙子糊了滿眼,一時什麼都看不見,更別提攔人了,也就是這個當兒,龐秋水奮力竄出了門外,頭也不回地朝一邊的大街上跑去。
「快!抓住她!」後邊緊追而來的侍衛見狀,立刻追出了府。
龐秋水的腿瘸了,本就跑不快,只能在大街上跌跌撞撞超前挪,那回事那些手腳麻利的追兵的對手,眼看著就要被追上了,龐秋水簡直心急如焚,她有心想向街上的路人求助,可別說那些凶神惡煞的追兵老百姓不敢惹,光是看龐秋水的模樣,披頭散髮,其醜無比,渾身上下還散發著一股惡臭,行人都避之不及,哪會來幫她。
難道這就要被抓回去了嗎……她堂堂昌盛侯府嫡女,名門正娶嫁過來的皇子正妃,如今卻變作這副模樣,被人軟禁不說,卻連家人都見不到,一面想著,就在她萬念俱灰的時候,忽然不知從哪竄出來一名黑衣人,扯住她的胳膊就拽著她飛奔而走。
龐秋水心神一震,難道這是上天在眷顧她,給她派了一位英雄來了?
那黑衣人身手矯健,明顯是個男子,卻渾身上下包的嚴嚴實實,讓人一點看不出面容,龐秋水卻不計較這些,眼下只要有人能幫她擺脫追兵便好。
饒是黑衣人速度很快,但龐秋水腿腳不好,本就是個拖累,加上追著他們的人又是司空旭精心□□出來的侍衛,一時根本甩不脫,龐秋水不禁有些急了,對黑衣人道:「這位壯士,請你將我送回家去,只要到了我家,我父親勢必會打發走那些狂徒,還會重重賞賜於你,我家世城東昌盛候……」
可龐秋水話還沒說話,黑衣人卻忽然停下步子,想也沒想就一巴掌拍上她的背心,將她用力推了出去。
他們現下已經逃到了一個巷口,前邊便是華京中最繁華的的東大街,遭黑衣人這麼一推,龐秋水收不住腳,很自然便撲了出去,一直踉蹌到大街的正中心,才跌了一跤,停了下來。
龐秋水大怒,想質問那黑衣人到底在做些什麼,可一回頭,後邊空空蕩蕩,除了巷子裡一路跟來的追兵,哪裡有什麼黑衣人。
她想起身繼續跑,可正過臉,看清前方的景象之後,又呆在了原地。
此時的東大街安安靜靜,過路的百姓們都靜靜跪在兩邊,而在大街正中心朝往皇宮的方向,大批儀仗正在行進著,護衛儀仗的禁衛軍,與高高飄起的明黃色華蓋傘,無比證明這是大周皇帝的儀仗。
這是怎麼回事。龐秋水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皇帝不是帶著百官與親族去東郊狩獵了嗎,早晨才出去的,何以現在就回來了?
皇帝一身獵裝,騎在高大的御馬上,心情也有些鬱悶,今日天朗氣清,原本是狩獵的好天氣,他原想大幹一場,在東郊獵上兩三天,多打些野味嚐嚐鮮的,怎料剛到地方,才射了兩三箭,連一隻兔子都沒獵到,宮中卻傳來太后的懿旨,讓他即刻率眾回宮。
皇帝詫異之下,向前來傳旨的太監問了問原因,結果哭笑不得,原來今日早晨,一直跟在太后身邊的何仙姑向她進言,說是今日卜得一卦,道卦象顯示今日不宜殺生太過,不然會觸怒上天,降下罪責,輕則帝身有損,重則影響國祚,勸太后讓皇帝回宮。太后原本是不相信的,可何仙姑算完一卦沒多久,歡慶殿那邊便傳來訊息,舒惠妃在院子裡賞花時見飛來一隻少見的蝴蝶,一時興起便想用扇子去撲,結果蝴蝶沒撲到,倒把自己的腳給扭了。
這下太后便有些坐不住了,老人家上了年紀,本就多處疑心,何仙姑卜卦在先,接著舒惠妃不過是撲個蝴蝶便扭了腳,如果皇帝在郊外打獵,傷了生靈性命,為自身招惹禍端怎麼好,於是便即刻下旨,招皇帝回宮,改日再前往狩獵。
對於太后的理由,皇帝雖然覺得荒謬,可想到太后終究是掛心自己的安慰,而且狩獵改日並無不可,只是勞師動眾麻煩些罷了,便又率眾拔營,重新回來了。
哪隻剛走到東大街,眼瞧著再過不久便要入皇宮的門了,路中心卻突然竄出來一個披頭散髮的女人,擋住了去路。
隨行的禁衛軍出於警惕,只當眼前之人是不知從哪來的刺客,立刻掏出兵器,上前列成一排,謹防有人對皇帝不利。
路邊跪著的百姓見儀仗停下了,不知發生了什麼事,都抬起頭看,見著路中央的女人之後,紛紛嚇了一跳,感嘆天下間竟然還有能醜成這樣的人,一張臉幾乎全爛了不說,坑坑窪窪還在流著膿水,瞧著便可怖。
皇帝也很新奇怎麼會忽然冒出來一個髒兮兮的瘋婆子擋住儀仗,剛想揮揮手讓侍衛將人趕走,怎料那瘋婆子忽然扯著嗓子大叫一聲「爹!」接著便跌跌撞撞朝儀仗這邊跑。
「天哪,醜就算了,居然還是個瘸子!」
「她剛才衝著龍駕那邊叫爹,莫非是哪個達官貴人的女兒?」
「別蠢了,別說達官貴人,就是咱們小老百姓的女兒估計都不會是這幅德行,想來就是個得了失心瘋的乞丐,逢人便叫爹吧。」
護著皇帝的侍衛自然不能讓龐秋水上前,立刻用長槍將人擋了,龐秋水衝不過去,便使勁伸出手,朝著隊伍的方向喚道:「爹!我是秋水!我是秋水呀!我剛從皇子府逃出來,爹你救救我!救救我!」
龐松就騎馬走在隊伍前方,方才看見龐秋水的時候,他便對那張滿是瘡疤的臉有些狐疑,如今聽見對方朝自己呼喚,立刻瞪大了眼睛,露出有些不可置信的神色,扭頭看向身邊的司空旭。
只是還不待他問話,已經有細碎的議論聲傳進了他的耳朵裡。
「天哪,她說她叫秋水,又是從皇子府裡出來的,難道是前不久才嫁入四皇子府的皇子妃?」
「胡說什麼呢,皇子妃是這副模樣,那我女兒不直接是天上的仙女了!」
「不一定啊,皇子妃自從嫁入四皇子府後就再也沒出過門了,外邊早就有傳言說是傷了臉見不得人,我還當是笑話呢,難不成是真的?」
「要驗真假還不簡單,看看人家會不會父女相認不就簡單了?」
……
「四殿下,我女兒為何會變成這般模樣,你得給老夫一個解釋。」龐松沒有回應龐秋水的叫喊,反倒是壓著聲音同司空旭說起話來。
「你女兒?龐大人在說笑吧。」司空旭在瞧見龐秋水沒被關在府裡,而是忽然闖到大街上來後,也著實嚇了一跳,不過他很快便鎮定了下來,「龐大人,你的女兒貌美如花,是我的正妃,如今正在府裡想著清福,又怎麼會變成一個瘸了腿的醜八怪瘋婦,跑到大街上來丟人現眼?」
「你……」龐松怒道:「你當老夫是瞎子還是聾子,就算我女兒臉毀了,可她的聲音卻騙不了我,那分明是我的女兒秋水!」
「如果龐大人覺得是,那就是吧。」司空旭臉上滿是一副毫不在乎的表情,「不過龐大人請三思,也別怪本殿沒提醒你,這裡可是華京中最繁華的的東大街,你要是在這大街上,認下了這麼一個又醜又瘸的瘋婦做女兒,那你女兒的名聲,本殿皇子妃的名聲,甚至是你,我,還有父皇的名聲,可都是被你甩倒地下去了,龐大人當真要如此做嗎?」
「我……」龐松立刻陰沉下臉來,沒再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