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子歸來210
進了那家小店的門,勞赤才發現這家店真不大,比他在驛館中的臥房都小了一多半,周圍是一圈貨架,上邊密密麻麻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奇怪物事,有些大概能看出功用,有些卻連見都沒見過。
小店中央有一張櫃檯,櫃檯上點著一盞小油燈,也讓整間店面不至於太過昏暗,櫃檯後方站著一個身材佝僂的老人,正同一個站在櫃檯邊的長衫男人說話。
那長衫男人四五十歲的年紀,面白無鬚,身上的衣衫是很普通的綢緞料,沒有什麼出彩的地方,是以勞赤只是將目光在他身上晃了晃,就挪開了。察覺到有人進了店鋪,那男人也回過頭,看了勞赤一眼,見眼前這壯漢一副平民打扮,也沒有多留意,重新轉過頭對櫃檯後的老人道:「付掌櫃,那玲瓏塔可是做出來了,這玩意我等了足足有三個月之久,可千萬別讓我失望了。」
老人點點頭,「自然做出來了,下午剛完工,老朽的手藝,定然不會讓先生失望。」說完,老人攻□子,從櫃檯下邊抱了一個木盒上來。
那玉盒半尺見方,老人小心翼翼地將盒蓋開啟,從裡邊端出一尊通體用黃銅打造的精緻寶塔來。
寶塔塔高八層,蹭蹭精雕細琢,雖然很小,可不光門窗清晰可見,透過寶塔上的窗戶,還能瞧見裡邊中空的構造,每一層的塔簷角落還都掛上了風鈴,隨著老人的動作不停擺動,叮咚清脆的聲音聽著十分空靈。
「果真是個稀奇寶貝,光是瞧著這外觀,就能值不少銀子。」男子讚歎地點了點頭,忽然間伸出手,用手指開始輕輕轉動塔頂上立著的一個風車。
風車剛一開始轉動,便能聽見塔裡機關運作所傳來的鏗鏘聲,很快,一陣清泠的樂聲便從寶塔上傳揚了出來,十分神奇。
勞赤的目光也頓在那寶塔上,如今看見這一方人工打造的寶塔只憑著一杆風車便能自己奏樂,一定是郡主交代他一定要弄到的東西無疑了,當即走上去,朗聲道:「掌櫃,你這尊小塔多少銀子,我買了!」
勞赤這突然插上來的一句話,不光掌櫃望著詫異地望著他,就連那個在撥弄風車的男子,也不悅地抬起頭。
「掌櫃,我問你這小塔要多少銀子。」勞赤可不在乎別人的目光,他自然看得出來,身邊那中年男人似乎也是衝著這玲瓏塔來的,不過既然是郡主想要的東西,他就一定要弄到手,可不管這先來後到的規矩。
「這位客人,你來遲了。」掌櫃果然道:「這小塔,已經被這位客人給定下了,或者你看看本店別的東西?」
「不,我就只要這尊小塔,掌櫃你開個價吧。」勞赤一邊說,一邊輕蔑地看了身側的中年男人一眼,「你們既然開啟門做生意,在沒有銀貨兩訖之前,可都是價高者得
,哪裡有什麼先來後到的規矩,還是說這位先生已經付過銀子了?」
「這……」掌櫃眼珠子轉了轉,他開了幾十年的鋪子,自然是個精明的生意人,看這大漢的意思竟然不差錢,他便有些踟躕起來,畢竟大漢說的沒錯,他開啟門做生意,自然是將賺錢放在第一位的。
中年男子見狀,微微皺起眉頭,道:「我雖然還未與掌櫃銀貨兩訖,可也是先交付了十兩銀子的訂錢,早已將此物訂下來,你這人突然闖進來說要強買,又是個什麼道理?」
勞赤哼哼了一聲,「少廢話,既然沒有銀貨兩訖,那事情就好辦了。」說完,他幾乎眼睛都不眨一下,飛快地將一張銀票拍到了掌櫃面前。老頭一瞧銀票上的面額,立刻嚇了一跳,「一百兩!」
中年男子的眉頭也皺得更緊了。
「這……」掌櫃望著那銀票,也為難了起來,這玲瓏塔他傾注了許多精力,雖然之前,可他也不過將價格定在五十兩,可五十兩銀子對於一件銅製的玩物來時,已經算是匪夷所思的天價,而這個模樣瞧上去樸實無比的大漢,居然出手就是一百兩,實在讓人難以抗拒。
於是掌櫃將目光挪到了中年男人的身上,那表情再明顯不過,他顯然已經動了要將這小塔賣給勞赤的心思。
中年男子自然也注意到了掌櫃的目光,他多少也是個有身份的人,尤其是見勞赤也一臉譏諷地望著自己,臉色逐漸冷了下去,想也沒想,便將手伸進袖袍裡,緩緩掏出兩張銀票,放在掌櫃面前。
掌櫃有些嘴角發乾,他壓根想不到,這之前定下小塔的中年男人會真的和這忽然冒出來的大漢槓上,掏出二百兩的銀票。
勞赤也有些愣神了,不禁仔細打量了一番中年人的臉,開始認真比對華京城的權貴們。
他可不是蠢人,在一國都城這樣的地方,哪怕是天上掉下來一塊招牌,都有可能打到朝廷命官的頭,而能為了一個玩物掏出二百兩銀子的鉅款,顯然對方來頭不小。
勞赤跟著慕容玉剛到華京的時候,便將京中皇族,各類皇親國戚,與權貴重臣大多打了個照面,而勞赤可以肯定,眼前這男人絕對不是他之前見過的任何一人,既然不是皇室中人,那他就可以完全不用在意,畢竟以朝臣來說,只要不是三國公那種等級的,又有什麼資本給她和金玉郡主擺臉色。
所以此刻勞赤自然而然將這中年人歸類為華京中一般的官員或者是富商,自以為猜出了對方的身份之後,勞赤疑慮盡去,毫不顧忌地冷哼一聲,又拍出了三張銀票。
他今日是無論如何都要將這小塔給金玉郡主帶回去的,何況以他自視甚高的身份,又如何能在別人面前弱了氣勢。
中年人眼皮子一跳,因為勞赤拍出來的三張又都是一百兩的銀票,這樣的手筆顯然與勞赤的打扮極為不符,可中年人自詡在華京呆得久了,什麼貴人沒見過,勞赤也顯然不屬於其中之一,臉色不禁整個陰鬱下去,「閣下當真要同在下相爭嗎。」
「相爭?大家不過都是出來買東西的而已,既然看上了相同的東西,爭搶一番又有何不可,方才我已經說過了,既然沒有銀貨兩訖,那就價高者得,閣下若是不服氣,不妨繼續出價,否則,沒錢就不要在這裡丟人現眼了,乖乖將此物讓與在下便是。」勞赤這番話說得客氣,語氣卻霸道十足,好像料定了中年男人搶不過他。
這也難怪,整整四百兩銀子,已經是一筆很龐大的錢了,足可以讓一戶普通人家吃香喝辣半輩子,誰沒事會帶著這樣多的錢在外邊亂晃,也就是他有備而來,才能如此底氣十足。
「好好好!」中年男人一連吐出三個好字,竟然有些氣急發笑,想他活了幾十年,還從來不曾有人這般奚落過他,眯著眼睛又在勞赤身上掃了幾個來回,重新將手伸進懷裡。
勞赤眼角一跳,莫非這人身上當真有這麼多錢?
隨機,在他驚疑不定的眼光中,中年人慢條斯理地從懷裡摸出一張煩著金色的票據,放在了櫃檯之上。
「金票!一百兩!」掌櫃太過不可置信,居然失聲叫了出來,臉上一陣白一陣紅。
勞赤的臉色也瞬間變得難看無比。
一百兩金票,也就是整整一千兩銀子,該死,這究竟是什麼人,怎麼甘心出一千兩來買一個把玩之物!
「閣下到底是什麼人!」雖然勞赤肯定這中年人不是他見過的任何一名權貴,此時也不禁有些驚疑不定起來。
「我這等無名小卒的名號,好像和今日的交易沒關係。」中年人繼續慢條斯理地用手指撥弄著小塔上的風車,斜眼望向勞赤道:「便依閣下所說,價高者得,閣下若是出得起比在下更高的價,在下立刻掉頭就走,不然,沒錢就不要在這裡丟人現眼了,乖乖將此物讓與在下便是。」
剛說出來奚落對方的話,如今居然又被這中年男人全然還到了自己身上,勞赤本就是個火爆脾氣,一時一團心火燒得通紅,兩個拳頭也捏得噼裡啪啦直響,忍了許久才忍下將這中年人胖揍一頓的衝動。
他今日出來時,慕容玉總共交給了他五百兩銀子的銀票,以為這樣來買一個玩物綽綽有餘了,誰知居然半路會殺出個更加揮金如土的傢伙,恐怕他現在就是折返回去,慕容玉也不見得會再撥銀錢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