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循著聲音轉過頭,見著從驛館最外圍的地方,一名年輕秀美的公子順著路走了過來,身上穿著一身樸素的長衫,手裡還拎著一個小包袱,正有些驚訝,又有些害怕地望向這邊。
瞧見那公子的臉,司空旭表情瞬間凝住了,那名還在喋喋不休的下人也張大了嘴,說不出話來。
「蘇公子?」寧淵眉毛一揚,朗聲道:「你這是到哪裡去了,知不知道你這一走,險些給熙王殿下鬧出一場風波來。」
沒錯,這忽然出現的人,居然就是原本應該被「毒」死了的蘇澈。
可看他現在紅光滿面,渾身乾乾淨淨的模樣,分明是個活得不能再活的人,哪裡有半點吞過毒藥的樣子。
蘇澈直走上前,先向司空玄與寧淵行了一禮,才轉而對著慕容成跪了下去,用有些膽怯的語氣道:「小的拜見郡王。」
慕容成冷哼一聲,「我還道你當真是死了呢,膽子不小,居然敢趁著本王不在府中時偷跑出府,你應當知道若是本王發怒,自己會有怎樣的下場吧!」
「小的知罪,甘願領罰。」蘇澈卻沒有為自己辯駁,說出來的話反而讓慕容成為之一愣,「的確是小人太不識抬舉了,郡王對小人這樣好,小人卻如此辜負郡王的厚愛,實在是自責不已,原本今日一早便要回去向郡王請罪的,可惜身上的衣衫因為昨日遭了些變故變得殘破不堪,故而先行去買了身新衣裳,再回來向收留一晚的寧大人辭行,不想郡王卻先到了,勞郡王掛心,實在是小的的不是。」
說完,蘇澈又十分乖巧的磕了個頭。
這回倒換成慕容成雲裡霧裡了,蘇澈自從進了他的郡王府,樣貌的確是他所有孌寵裡出挑的,服侍人的功夫也可圈可點,但慕容成看得出來蘇澈在服飾自己時多少有些敷衍的情緒在裡邊,臉上的笑容也十分牽強,並不像其他人那般婉轉自然,因此這次蘇澈偷跑,慕容成雖然震怒,卻並不奇怪,還想著一旦將人抓回來,務必要用心教調一番,怎麼都要叫那小子死心塌地跟著自己才好,結果他的教調還沒開始呢,眼前的蘇澈卻彷彿變了個人一樣,對自己如此畢恭畢敬,完全就是一副要心甘情願服侍於他的態度,如何能讓慕容成不驚奇。
至於司空旭,則完全是另外一幅模樣。
將蘇澈誆騙出郡王府的可是他,落井下石的也是他,現下蘇澈不光一點事都沒有,看模樣竟然還要心甘情願跟著慕容成回去,這便不好辦了,若是蘇澈記著仇,在此時將他咬出來,說都是因為他司空旭的勾引慫恿,自己才會出逃郡王府,他該如何為自己辯解?
司空旭臉上陰晴不定,腦子裡也在飛速算計著該用何種藉口來圓謊才好,沒想到蘇澈說完上面那番話,竟然就安安靜靜地跪著不動了,完全沒有要將他咬出來的意思。
這讓司空旭大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也不禁驚疑起來。
他陰沉著目光望向寧淵,事情變為這步田地,想都不用想,必然是計劃失敗了,而蘇澈會這樣乖巧的在慕容成面前討饒,十有□□也和寧淵脫不了關係。
他有些惱怒地捏緊了袖袍裡的拳頭。
「原來蘇公子平安無事,哎呀當真是虛驚一場,我就說,以寧兄的為人,怎麼可能做得出草菅人命的事情來!」萬明當真是會演戲,一張臉變得奇快,方才還對寧淵咄咄逼人,現下立刻又換上了另一幅慶幸的表情,同時不自然地抹了抹額上的細汗。
好在慕容成壓根就沒理會他和司空旭的變化,只望著蘇澈道:「哼,你的錯,回府之後本王再慢慢處置。」說罷,他一拂袖,對司空玄抱了抱拳:「既然本王要找的人已然找到,那就不叨擾熙王殿下了,這便告辭。」
「郡王在走之前,可別忘了處理一件事情。」司空玄也抱拳回禮,卻將目光斜道了那之前口口聲聲作證的下人身上,「此人滿口胡言汙衊寧大人,我一個外來人卻是不好處理,還得請郡王主持公道的好。」
「此事好辦。」慕容成想也沒想,便指著那下人道:「立刻將此人送去衙門,嚴刑拷打,竟然膽敢汙衊大周來使,膽子不小,沒準還是受人指使,務必要讓他吐出點真東西來!」
「是!」幾名士兵領了名,立刻拖著那已經渾身嚇軟的下人走了。
此番事了,慕容成也不再多話,轉而回了馬車,蘇澈則乖乖地跟在身後,只是在上車之前,他回頭望了寧淵一眼,眼裡若有所思,才嘴角一抿,身影消失在了車簾後。
「小的還另有事,便不陪郡王殿下同去了,恭送郡王。」司空旭卻沒有再跟上去,只原地行了一禮,萬明立刻也跟著一禮,同樣沒有跟著離開的念頭,馬車裡的慕容成沒有出聲,似乎並不在意他二人去留,在一陣轟隆聲中,馬車再度由那些騎兵護送著朝來時的路行去。
雖然司空旭二人留了下來,可司空玄與寧淵顯然也沒有要同他聊天的意思,轉身乾淨利落地重新回了驛館,一時間驛館門前的大街上,除了遠處的行人,變得乾乾淨淨。
「沒有藉著郡王的手讓那寧淵吃吃苦頭,當真可惜。」見人都走光了,萬明才搖頭嘆息道:「若不是此人,我萬學堂中的翹楚喬淼又怎會隨著金玉郡主客死異鄉,我與喬淼親如兄弟,沒能替他報仇,真是太可惜了。」
司空旭沒有說話,只是眼神閃爍地看著驛館的大門。
「對了,還有一事。」萬明似乎想起了什麼,有些緊張道:「那個被髮落到衙門的下人,不會知道些什麼吧,我看郡王之前好像十分惱怒的樣子,那下人若是將你我供了出來,豈不是……」
「他供不出來。」司空旭打斷他,「我早已留了個心眼,那下人根本不會知道此事是我二人指使的。」
「如此我就放心了。」萬明舒了一口氣。
「放心?」司空旭卻一揚眉毛,卻什麼都沒說,「也罷,這次是白跑一趟,我還要回宮向太后問安,萬大人請自便吧。」
說完,頭也不回地獨自離開。
萬明望著他的背影,卻撇了撇嘴,用極為不屑的語氣小聲道:「一個男寵,還真把自己當回事,給他點臉色居然還和我稱兄道弟起來了,真是噁心。」說完,十分嫌惡地撣了撣衣袖,也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