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從2號開始就下個不停,密集的雨絲裹挾北風從孝感平原呼嘯而過,越來越冷的天氣讓戰爭變得艱難,西面的雲夢至南面的胡家塔子,長達十公里的防線上佈滿了流淌著黃泥水的戰壕,無論是死守在此的國防軍還是號稱國內第一的北洋,都在迅速消耗元氣,炮火也因為鐵路線被斷後稀鬆起來,眼看雪季就要來臨,雙方都有些焦躁。
九一四長沙之夜的訊息已經徹底傳開,前線焦灼、北方不寧,津浦線南端的上海已經獨立,兩淮也是槍聲不絕,就在這個烽煙四起的時刻,湖南被國防軍收入囊中的訊息對北面來說簡直就是噩耗!催促前線的電報絡繹不絕,可見北面那位是真有些慌亂了。
馮老爺子面對大雨和補給困難左右為難時,楊秋再次來到了前線視察,悽風冷雨,殘桓斷壁,堆積如山的沙包和鹿砦竟給人一種置身絞肉機的感覺。然而他清楚,孝感或許只是此生中一場微不足道的小仗,將來肯定還有規模更大的戰役在等著他,但邁好第一步才能給將來打下堅實的基礎,所以這場仗他絕不能輸。
在哈坎和一個警衞班的保護下,他彎腰向一個機槍點走去。機槍班設在一幢破損的土廟內,一個步兵連分散左右,整個孝感前線類似這樣的輕重機槍點有大約六十個,正是機槍和炮兵的努力,才讓北洋沒法發揮出步炮結合的優勢。
杭志已經進駐長沙,短時間內不會再有變化,蕭安國和張文景也已經派軍官去接手第四師,四川那邊蘇小虎開始向北,再有幾天應該就能抵達成都。馬奎按照自己的命令將戰亂散落的原四川製造局的工人都收攏到了重慶,還開始選址平整土地,只等著這場大戰結束後重繪藍圖。然而……只有打贏這場戰爭,這一切才能真正得到保障,如果失敗那麼一切都是鏡花水月。
「司令……」
輕機槍手是位二十幾歲來自武當山下的年輕人,見到楊秋後立刻要敬禮,被他壓下來做個了禁聲的手勢,示意大家都坐下後笑著拍拍肩膀:「聽說你這裡一天打死十七個北洋兵,不錯!都說少林武當出好漢,我看你就是……」
機槍手呵呵傻笑摸摸後腦勺,士兵也都樂了起來,楊秋招招手從雷猛手裡取來一疊印有國防軍司令部的紙條:「大家辛苦了,司令部決定發放額外戰時補貼金,加上光復餉每人12塊大洋。銀子太重了我沒法帶過來,銀行在籌建中紙票還要等等,所以只有這個條子了,等退下去休息後兄弟們可以憑條去司令部領取。」
士兵們笑著貼身收了起來,他們大都北進中收編來的部隊,來孝感死戰心底本來還有些不情願,沒想抵達後楊秋又是這個補貼,那個津貼,槍支彈藥也都足額供應,連伙食都比原來強幾倍,所以心思也慢慢穩了下來。何況人家現在名燥全國,隨便遇上個人說自己是國防軍都蹺拇指,想在手臂上貼上飛虎臂章的年輕人數不勝數!聽說染了血的飛虎臂章被逃難的人帶往江浙和上海後,直接賣出來十塊錢的高價!何況現在司令還親自冒險來危險地前線給大家發補貼金,心頭自然又是一番暖意。
「機槍用的怎麼樣?」
「司令放心吧,快半月了,也打了上千子彈,不會再浪費彈藥了。」機槍手笑著把機槍給楊秋看,快慢機果然被撥在了點射上,而不是像以前那樣動不動就選全自動。
楊秋誇獎了幾句,這位機槍手說的不錯,從劉家廟開始,機槍手們多則幾千少則數百,全都擁有了一定的經驗,雖然沒系統培訓過,但也摸到了些門路,最讓他擔憂的機槍子彈消耗勢頭終於開始減緩,等到戰後再進行一段時間的系統培訓,這批人就能飛速成熟起來,成為國防軍中的支柱力量。
這就是實戰的好處,即使剛扛上槍的新兵也能磨練出一身不錯的本事,然而就是代價太大太大了!對一支新軍來說,如果不是民憤積怨,如果不是攜黨人革命大義、加上他自己和各級軍官的反覆鼓動,發放各類補貼,努力維持優厚的伙食等等手段,或許早就崩潰了。
「司令,聽說現在湖南是咱們的了?」機槍手撓撓頭,壯著膽子詢問今天開始在各支部隊瘋傳的訊息,楊秋笑呵呵拍拍肩膀,豎起兩根手指:「第四師,兩萬人已經開始向岳陽集結,咱們只要能再堅守十天半月,給他們一點適應和訓練時間……北洋就奈何不得我們了!」
「太好了!」
「等他們來,我們是不是可以反攻了?」
「對,整天被大炮轟,也讓他們嚐嚐我們的大炮和機槍!」
「放心吧,反攻很快就會來了,到時候誰給我撂挑子,別怪我踢他屁股。」
「哈哈……」士兵們的議論和興奮中,楊秋離開了這個機槍點,然後花了足足一個時辰趁著下雨休戰間歇,跑遍了前線陣地後才拖著疲倦回到司令部,剛走到門外就發現,宋子清終於回來了。
「司令!」
「子清!」
敬了個禮後,楊秋似乎覺得還不夠又狠狠擁抱了一下,說實在話光憑奪下重慶和廣安,開啟四川大門這件大功,就配得上這個擁抱。
宋子清也有些小感動,呵呵一笑:「司令,我沒來晚吧?」